第559章 救孩子，不需要理由

男孩怔怔地看着萧云昭，“你认识我爹？”

“见过。”

萧云昭的指腹缓缓擦过铜牌上的折翼鹰，“很多年前，他给过本王半碗水。”

男孩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怀疑，“我爹最恨萧家人，他才不会救你。”

“他没有救本王，只是没有看着一个孩子活活渴死。”

萧云昭将铜牌放回桌上，“这两件事并不一样。”

男孩似懂非懂，却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桌上的两包药已经被老者拆开，其中一包退热，另一包却是祛寒的烈药。若当真混在一起喂给年幼的孩子，非但不能救命，反而可能让病情加重。

男孩看到老者将药倒出来，顿时急了，

“别动！”

“那是我妹妹的药！”

他挣扎着冲上前，被阿蛮一把拦住，

“方才药棚的人已经告诉过你，这两包药不能一起吃。”

“你连你妹妹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抱回去便敢乱喂。到底是救她，还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阿蛮的话说得难听，男孩却一下子安静了。

他望着散在桌上的药材，眼圈慢慢红了，

“她烧了两天。”

“我叫不醒她。”

“爹不在，家里也没有人了。药棚说要先让大夫看，可我没有钱，也不敢告诉他们我们住在哪里……”

男孩越说声音越低，到了最后，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再露出半分软弱。

萧云昭看向莫白，“还没有消息？”

“属下的人已经分开去找了。”

莫白刚说完，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大夫。

“主子，人是在城南的一座废庙里找到的。”

男孩看见妹妹，猛地挣开阿蛮，

“妹妹！”

他扑过去，却不敢碰她，小姑娘不过一岁多，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旧棉衣又脏又破，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青白色。

“她怎么不睁眼？”

男孩跟着大夫的脚步，一路追进旁边的暖阁。

“大夫，你救救她！”

“我妹妹很听话，她吃得也少。只要一点点药就够了，我以后会还钱，我可以给你们干活……”

大夫将孩子放在榻上，一边诊脉，一边沉声道：“先别吵。再耽误一夜，神仙来了也难救。现在还有一线机会。”

男孩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他跪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老者重新配了药，让人架起小炉子煎煮。小姑娘烧得厉害，连药都喂不进去，只能用细小的银匙一点点润进唇缝。

男孩始终守在旁边。

有人送来饭菜，他不吃。

有人让他休息，他也不肯。

仿佛只要闭一下眼睛，床上的妹妹便会像母亲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萧云昭站在门外，看了他很久。

当年萧云珩高烧昏迷时，他也是这样守在太医院外。

那时他比眼前这个男孩还要小。

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死了便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的兄长。

那条命不是“不过如此”。也不能随便被谁拿走。

“阿朝。”身后忽然传来沈囡囡的声音。

萧云昭回过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囡囡披着厚厚的斗篷，身后跟着秋云和两名侍卫，“我从主院走到这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你不用摆出这种脸色，吓不到我。”

萧云昭还是不满意，伸手将她的斗篷拢紧了一些，“待一会儿便回去。”

“好。”

沈囡囡答应得很痛快，至于这一会儿究竟是多久，便由她自己说了算。

她没有直接进暖阁，而是站在门外看了一眼。

男孩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警惕地将妹妹挡在身后。

“你是谁？”

“这是我们王妃。”

阿蛮摸着手背上的牙印，没好气道：“你现在住的地方、妹妹喝的药，都是王府的。”

男孩脸色一变，他看了看沈囡囡隆起的腹部，又看向萧云昭，像是终于明白了两人的身份。

“我不要你们的东西。”

“等妹妹醒了，我便带她走。”

沈囡囡没有生气，“药已经喝了，屋子也已经住了。现在才说不要，是不是有些晚了？”

男孩抿紧嘴唇，“我会还。”

“你打算怎么还？”沈囡囡看着他瘦弱的胳膊。

“给王府劈柴，还是替我挑水

？我都能做！”

“可我不缺劈柴挑水的人。”

男孩的脸一点点涨红，他以为沈囡囡是在故意羞辱他，正要开口，沈囡囡却转身从秋云手中接过一只小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绯红色的小夹袄，衣服做得稍大，原本是她给腹中孩子准备来年穿的。

沈囡囡将衣裳递过去，“你妹妹身上的棉衣已经湿透了，先给她换上。”

男孩没有接，“我爹说，萧家人的恩不能要。”

“你爹说的是你。”沈囡囡将衣服放在床边，

“你妹妹才这么大，连萧家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想怎么记仇，是你们的事，别让她跟着受冻。”

男孩垂下眼睛，床上的小姑娘不安地动了一下，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冻得发紫。

他终于慢慢伸出手，将那件小夹袄抱进怀里，“等我有钱了，会还给你。”

“行。”

沈囡囡答应下来，“等你长大有了钱，便给别的孩子做一件衣裳。不用还给我。”

男孩茫然地抬起头。

沈囡囡已经转过身。

萧云昭的目光落在那件绯红色夹袄上，衣领边绣着几朵小花，针脚虽然算不上精致，却明显是女孩穿的样式。

沈囡囡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件衣服，“看什么？”

“那是女孩的衣裳。”

“女孩的衣裳怎么了？”

“你做的？”

“我做的。”沈囡囡理直气壮，“谁规定男孩不能穿红色？”

萧云昭看着她，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沈囡囡心里有些发虚，脸上却丝毫不显，“你方才不是还说这里风大、地滑、人多吗？现在怎么不催我回去了？”

萧云昭没有继续追问，只伸手扶住她的腰，“先回去。”

“孩子醒了以后，让人来告诉我。”

男孩抱着那件红色夹袄，忽然低声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沈囡囡脚步一顿，“因为她不该死。”

“就这么简单？”

“救一个孩子，还需要多复杂的理由？”

沈囡囡回头看他，“你爹与萧家有什么仇，可以让他自己来算。你妹妹只需要好好吃药，好好长大。”

男孩怔在那里。

直到沈囡囡离开，他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