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一寸一寸拔掉她的根
书名:腿软,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 作者:苿燎
第560章 一寸一寸拔掉她的根
后半夜,小姑娘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一些,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虚弱地叫了一声哥哥。
男孩守了整整一夜。
听见这一声,他先是呆住,随后猛地趴在床边,抓住妹妹的手。
“我在。”
“哥哥在这里。”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将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下一下地发着抖。
阿蛮守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看见这一幕,他忽然没了胃口。
莫白站在他身边,“想起以前了?”
“没有。”阿蛮嘴硬地咬了一口饼,“我小时候可没这么爱哭。”
“你第一次抢馒头被人打断肋骨,躲在破庙里哭了两天。”
阿蛮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你发烧时自己说的。”
“我那是烧糊涂了,不算。”
莫白没有再拆穿他,过了一会儿,阿蛮看着床边的男孩,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咱们这样的孩子,当年活下来,靠的都是抢。”
“若那时候玉妃先找到我们,给口饭,再告诉我们仇人是谁……”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莫白却听懂了。
他们或许也会成为玉妃手里的刀。
莫白沉默片刻,
“所以主子没有杀那些人。”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错。”
“是因为他知道,人饿到快死时,谁给一口饭,便会跟谁走。”
阿蛮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
“那咱们现在多给他们几口饭。玉妃不就没人用了?”
莫白看了他一眼,“难得你也会动脑子。”
“莫白!”阿蛮刚要发作,王府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那是有人携带兵器,主动闯入王府外街才会响起的警铃。
两人神色同时一变。
莫白按住刀柄,快步向外走去。
不久,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主子,府门外来了一个男人。”
“他将兵器放在门外,自称是陈国旧将,要求见王爷。”
“他还带来了一本账册。”
……
男人被带进外院时,身上已经被搜过三遍。
他的鬓边夹着白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耳侧的旧伤。即使双手被绑在身后,走路时依旧能看出曾经领兵之人的沉稳。
男孩听见声音,从暖阁里跑出来。
看清来人,他眼睛瞬间亮了,“爹!”
男人一直平静的神情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四周侍卫立刻拔刀。
萧云昭抬了抬手,“让孩子过去。”
男孩扑进父亲怀里。
男人双手被缚,只能低下
头,用额头紧紧抵住孩子的头发,“妹妹呢?”
“她退烧了。”男孩吸了吸鼻子,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孩子的委屈,“我偷错了药,差点害死她。是他们找大夫救了她。”
男人闭上眼睛,过了许久,他才抬头看向萧云昭,“王爷不怕这是苦肉计?”
“怕。”
萧云昭坐在廊下,手边放着那块折翼鹰铜牌,
“所以你进府以前,被搜了三遍。屋顶有弓箭手,门后有暗卫,你若有任何异动,见不到孩子第二面。”
男人看了一眼四周。
屋檐下看似空无一人,瓦片后却隐约露出弩箭的寒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王爷与小时候不同了。”
“你也老了。”萧云昭看向他脸上的伤,“当年那半碗水,本王没有忘。”
男人神情复杂,“我没有救你。”
“我知道。”
“我甚至替玉妃守过那扇门。你在里面挨打、喝药,我都没有阻止。”
“本王也知道。”
“那你还救我的孩子?”
萧云昭看了一眼依偎在男人身边的男孩,
“你做过什么,自有你来承担。”
“孩子没有替父亲受刑的道理。”
男人嘴唇动了动,许久之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罪将带来了玉妃留在京城的三十七处暗桩。”
“钱庄、兵器库、藏人的宅院,还有替她送信的商队,全都在里面。”
“我不求王爷赦免。”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只求王爷给我的两个孩子,一条活路。”
那本账册并不厚,萧云昭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来之前,罪己诏已经贴遍京城。”
“你若只是想替孩子求一条活路,不必拿这些东西来换。”
男人垂着头,“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来?”
男人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娘娘命我烧掉城南安置流民的几座院子。”
“那些院子里住的,都是陈国旧民。”
男孩猛地抬头,显然连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男人闭了闭眼,
“罪己诏颁下以后,已经有人动摇了。娘娘要我们烧死一批人,再将罪名推到朝廷身上。”
“只要死的人够多,活下来的人便会重新恨萧家。”
萧云昭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你没有动手。”
“我跟随她,是因为她曾经说,要替陈国死去的人讨回公道。”男人看向自己的孩子,
“可她如今要我亲手烧死陈国人,只因为他们想活。”
“我忽然不知道,我们要复的究竟是什么国。”
男孩抓紧父亲的衣摆。男人低头看
了他一眼,眼眶隐隐泛红,
“我离开前,将两个孩子藏在废庙里。我以为两日便能回来,没想到娘娘的人察觉我有异心,一直派人盯着我。”
“若不是王爷的人先找到他们,等我回来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萧云昭终于伸手,翻开那本账册,
“这上面的东西,是真是假,本王会查。”
“若是真的,你救下的是三十七处暗桩牵连的人命。”
“若是假的……”
男人低声道:“罪将任凭处置。”
“无论真假,你做过的事情都不会因此一笔勾销。”
萧云昭看着他,“孩子不需要你卖命替他们换姓名。罪己诏既然已经颁下,他们便可以堂堂正正用回自己的姓。”
“可你若杀过无辜的人,依旧要受审。”
男人身体微微一颤。
他似乎没想到,萧云昭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没有招揽,也没有许诺富贵。
更没有用两个孩子逼他效忠。
“我明白。”
他低下头,
“我手上有血。”
“等该说的都说完,我会认罪。”
男孩一下子慌了,“爹!”
男人转过头,终于用被解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我们姓裴。”
“你祖父、曾祖父,都是陈国人。可从今日起,你不必躲着告诉别人。”
“你可以姓裴。”
男孩眼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你呢?”
男人的手停在他头顶,
“爹做错过事。”
“做错了,便要认。”
男孩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不行。”
“我不要姓了,你跟我回去。”
“我们还住破庙,我也不偷药了。妹妹吃得很少,我可以把我的饭分给她……”
男人终于控制不住,将孩子一把抱进怀里,
“不是因为你。”
“孩子,记住,爹要受罚,不是因为你们拖累了爹。”
“是爹自己走错了路。”
“你以后好好长大,别学爹。”
萧云昭看着父子二人。
眼前忽然闪过萧云珩入棺前的模样,每个人都想替自己在意的人多走一步。
有的人走向了死。
有的人却终于愿意从仇恨里走回来。
“将孩子带回暖阁。”
萧云昭吩咐。
“让他们父子再说一会儿话。”
“至于他,暂时收押在王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私下审问,更不许用刑。”
男人抬起头。
萧云昭已经拿起账册,转身走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