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挣，夺

黑色的手松了一下。

蝙蝠侠扣住那只腕，毒液已经看见了通道尽头的发射架，肩背猛地鼓起来，几条黑色组织贴着墙往高处窜。

蝙蝠又要把它关起来！

它往外挣，另一条胳膊还在朝陈默身上收，舍不得丢下，又恨不得马上跑。陈默在里面抱住它的手，两个人谁也不肯让，偏偏这个杀千刀的蝙蝠还来添乱。

先走，回头再抢。

黑色从腕间滑出去，蝙蝠侠伸臂兜住里面的腰背，护肩撞开扑到脸边的尖牙。钩索带着两人升到楼侧，毒液扒住检修台的栏杆，向外拖，陈默的额头险些磕上立柱，被他用掌心接住了。

这一碰，怀里的身体抖了一下。

蝙蝠侠低下头，手掌贴着被黑色盖住的脸，自己的指节正让尖刺扎穿，血淌过腕骨，他摸到的那点颤动越来越细。

下面的发射面转过来。

他把陈默拉进胸前，向院中打了手势。

声波掀开黑色，毒液沿着他的护臂往外翻，拼命寻找背后的墙缝。陈默失去支撑，膝盖弯下去，蝙蝠侠用前臂托住肩背，将人从那团抽搐的黑色里抱了出来。

湿透的头发散在他腕上。

那么白的一张脸。

眉尾，眼下，原本带着笑就很好看的地方，全让血弄花了。陈默闭着眼睛，睫毛湿得黏在一起，嘴唇被自己咬破，红得像刚让人揉坏的一点花瓣，唇角还含着没吐出来的血。

漂亮得实在有些可怜。

蝙蝠侠的拇指停在他嘴边，顺着下颌轻轻托了一下。陈默喘出那口憋住的气，血流下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很低的呜咽。

他疼得哭了。

平时一句话能把人堵得半天接不上来的人，现在伏在他胳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蝙蝠侠将脸侧尖硬的护甲卸开，腾出位置让他靠。陈默的额头贴过去，顺着掌心蹭了一点，几滴泪落进手套与袖口的缝里，烫得他胸口发疼。

……

丢死人了。

陈默想把脸藏起来，眼皮怎么也抬不动，疼出来的眼泪鼻涕大概糊了满脸，待会儿谁敢拍照，他醒了就去拆谁的相机。

往前蹭的时候碰上了硬东西。

蝙蝠。

这身破铁壳，抱人还穿着，硌得要命。

他在心里骂完，手指已经摸索着抓紧胸甲，脸埋得更深了。那只托着自己的手暖起来，掌心有血，贴着后颈，将他一点点从又冷又深的水里捞出来。

总算能喘气了。

陈默费力吸了一口，牙关松开，满嘴的血顺着唇缝流出去。

……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攥着胸甲的手上。

这只手刚才几乎扯开他的护臂，现在捏着甲片边缘，连指尖都在发抖。他将陈默肩背托高，让那只手不用再悬着出力，怀里的人便软下来，头歪在他臂弯里。

陈默好轻。

脱了那层张牙舞爪的黑色，竟然这么轻，抱到胸前，一截腰背便被他的手臂兜住了。蝙蝠侠记得他平时从车窗里探出头，半长的头发让风吹得乱七八糟，嫌车开慢了，嫌自己管得多，连给他系安全带都得听两句抱怨。

现在随他抱，随他挪，垂下来的手连挡一下都做不到。

你从来没信任过我。

那句话挤进脑子里，蝙蝠侠的下颌慢慢绷紧。

他当时忙着按住陈默，忙着拦那只要杀人的手，准备好的每一种办法都得用上，才能把这个孩子留住。

陈默看见了什么呢。

一个专门穿上重甲来对付他的蝙蝠侠。

蝙蝠侠低下头，额侧几乎贴到那缕湿发。人已经让他抱到了，也终于安静了，他心里堵着的东西连同胸口那阵疼，一起往下沉。

他宁愿陈默再瞪他一眼。

骂也行，骂多久都听着。

面部模块升到身侧，沿着退开的黑色覆住陈默的脸。蝙蝠侠拨开卡在边缘的发尾，等颈侧支撑合好，手才挪到腰后，披风跟着卷过裸露的肩膀。

药剂随着清洁空气送进去，耳机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呼吸。

他听着这一声，把人裹严了。

毒液伸出的组织抓住披风，向外扯，白色眼斑从栏杆另一边转过来，盯住蝙蝠侠的手。

它的蜘蛛。

蝙蝠把它的蜘蛛弄哭了，还要带走！

黑色钻向披风里面，蝙蝠侠侧过身体，护肩接住这一下，掌下最后那点连着陈默的组织也被声波掀开。

毒液缩回栏外，疼得沿着钢架乱爬。院中的收容箱已经打开，它看见箱子，猛地窜上排水管，沿着楼背逃了。

再不走就真要关进去了！

粗长的黑色绷过平台，外沿让它掀起来，早已裂开的固定点一齐崩断。

蝙蝠侠脚下一沉。

钩索射向侧楼的承重梁，他抱着陈默跃出断台，落下来的钢板擦过后背，肩甲砸得向内凹陷。绳索骤然绷紧，他在半空弯起手臂，将陈默滑下去的双腿捞进膝弯，抱到了胸前。

披风从两人身后展开。

碎玻璃亮了一片，他们从火光和坠落的钢架间荡过去。陈默的头靠在他肩窝里，随着急停向外歪了些，被他的前臂稳稳承住，湿发散在黑色披风上。

下面的彼得抬起头，手抓紧门框，杰森赶紧托住他的腰。

“接住了，接住了。你先别动！”

彼得盯着那两道身影，胸口疼得吸不进气，看到陈默被整个人抱回来，才扶着杰森慢慢坐下。

“他得睡一会儿。”

说完，小蜘蛛的头也低了下去。

杰森把他的脑袋托到自己肩上，手掌贴着背，陪着缓那口气。

楼侧的平台轰地砸进院中，蝙蝠侠借钩索荡到另一边，靴底落上完好的楼台，屈膝卸掉冲力。陈默在他怀里颠了一下，头靠着的那条胳膊随即往上托高。

他抱稳以后，才肯站直。

芭芭拉从楼内跑出来，急急伸手碰到陈默露在披风边的一小截腕，手指凉得让她心里一缩。

“呼吸呢？”

蝙蝠侠偏过头，让她看面甲上的读数。

那条线还在动。

芭芭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将披风边缘掖好，指尖碰到湿发，替他从领口挑出来。她很想再看看他的脸，面甲遮得严严实实，能看见的就那么几缕头发。

她摸了摸，才把手拿开。

机械保护甲追着定位升上楼台，胸背组件先扣住，余下的关节沿导轨逐件合拢。蝙蝠侠抱着他，让护板在双臂之间完成装配，陈默垂下来的手被他放进披风里，贴在胸前。

……

建筑背面，毒液沿着外墙攀到楼顶。

黑色组织被声波撕开的地方还在往回长，体内混着宿主的愤怒、水里的疼，以及刚才看见陈默流泪时涌出来的那点难受。

它回头看了一眼。

蝙蝠抱着蜘蛛，披风裹得一点缝都不留。

该死。

先给他抱一会儿。

远处的撤离艇压低高度，舱门打开，几名受伤的外星士兵正沿楼顶往里跑。毒液翻过水箱，黏上最后一个人的背甲，黑色从颈侧钻进去，带着那具踉跄的身体进了船舱。

舱门合拢。

小艇越过燃烧的街区，朝更高处的母舰升去。

……

迪克带着接应人员上来，担架已经展开，芭芭拉给他们让出路，回头看向蝙蝠侠。

他低着头，拇指抵在面甲边缘，轻轻抹掉那里的一点血。

陈默睡着了。

从前走到哪里都爱招人，往旁边一蹲就有话说，现在窝在披风里面，眉眼被遮着，连那点不服气都看不见。

蝙蝠侠把蹭到肩旁的发尾顺回去，抱着他走向楼内。医护抬起担架跟上，芭芭拉刚想让他把人放下来，看到他低头的样子，话停在了嘴边。

先让他抱吧。

经过门口时，陈默的发尾让风吹起来，蹭过他的下颌。蝙蝠侠低了低头，脸贴着那几缕头发停了一会儿，将怀里的人抱进了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