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三大门派的绝活
书名: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作者:我还是一根葱
第425章 三大门派的绝活
暗室之中,聚光灯如同一束霜刃,在三十度斜角狠狠剖开半山的长衫下摆。
没有一根彩线,没有半点墨渍。
光影掠过的瞬间,粗粝的土布表面因成千上万道微小暗折的吞吐,在光斑中翻涌起如墨染般的层峦叠嶂。
近峰陡峭如削,远黛藏于烟岚,随着陈小月手腕极其轻微的摆动,整幅万里山川竟宛如活物般徐徐流动。
高老先生定在原地,甚至忘了把摘下的老花镜重新戴上。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足足半分钟,研发室内只有熨斗蒸气消散在空气中的嗤嗤细响。
“以褶为墨,以光为笔……”
高老先生向前迈了半步,手指悬在离衣服半寸的地方,指尖微颤,却始终没舍得落下去破坏那层微妙的光影,“不用一毫丝线,只借土布的粗粝纹理和暗扣力道,生生叠出了水墨晕染的散淡感……这是谁的构思?”
周桂兰转过头,指了指还半蹲在操作台边的陈小月。
“是小月想出来的。”
周桂兰眼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我这双笨手只懂按师父的老规矩走直针,是这丫头拿着尺子和铅笔,在纸上画了整整七十张受力图,我把九道回纹和千层活褶反着打,才有了现在的山影。”
高老先生的视线挪到了陈小月身上。
小姑娘身上套着宽大的白色卫衣,头发松松垮垮地扎着,眼底挂着一圈淡淡的乌青。
高老先生眼皮跳动了一下,神情充满不可思议:“你多大了?”
“二十一。”陈小月站直了身子,嗓音轻细。
“二十一岁……”
老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带过的研究生、博士生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个,拿了几百万科研经费,整天挂在嘴边的解构主义、参数化设计,到头来做出来的东西花里胡哨,全是空壳。”
“你一个小丫头,竟能把留白,参悟到了这种地步。”
陈小月被夸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往周桂兰身后缩了半步。
陈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能让这位挑剔了一辈子的苏绣泰斗说出这番话,“千山雪”的初稿已经立住了。
然而,高老先生并未止步于惊叹。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从孙女包里摸出一柄小巧的放大镜,身子前倾,顺着聚光灯切入的边缘,寸寸摩挲端详。
一分钟。
三分钟。
老人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眉心挤出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研发室里刚热络起来的气氛,悄然凝滞。
陈小月握着聚光灯的手指有些发僵,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高老先生直起腰,转头看向周桂兰,沉声道:“周妹子,按旧门里的规矩,你师父张宝泉是我的大师兄,论辈分,你叫我一声师叔,不亏吧?”
周桂兰连忙点头:“师叔,您是长辈,更是行里的泰斗,这声师叔本就是我应该叫的。”
“既然认我这声师叔,那当师叔的有些难听话,就得撂在台面上。”
高老先生抬手,指着那件衣服的第三层褶皱转折处:
“这件‘千山雪’,形意有十分,结构有八分,但若真拿到亚太大赏去盲审……碰上懂行的死脑筋评委,怕是有可能过不了二轮啊!”
陈小月脸色骤然一白。
周桂兰也愣住了:“师叔,这走线是我亲自过眼的,哪儿出了纰漏?”
“不是手艺糙,恰恰相反,是你的手艺太刚了!”
“红帮手艺,讲究的是硬肩挺括、骨力内敛。你用的是给呢大衣定型的硬功夫,力道刚猛,走针霸道。小月的构思却走的是南派的空灵缥缈、水墨生烟。”
“你们看这道‘鹰嘴峰’的阴影,”高老先生拿过聚光灯,光线微微一晃。
“土布本身纤维就糙,周妹子用了三道锁骨针硬生生把布肉掐死,光打过来,明暗交界处跟刀切豆腐一样齐整。这叫生硬!水墨山水,哪有切得这么直的断崖?云气进不去,雾气散不开,整座山就像是用木头雕出来硬塞在布料上的!”
陈峰眼神微微一动。
老头子确实眼毒。
陈小月为了追求视觉震撼,在折角处下了狠药;周桂兰为了保住版型不塌,用了最结实的暗扣。
两者都是顶级,但撞在一块儿,就少了一层过渡的“气”。
“那……那怎么办?”陈小月低下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声音里带着鼻音,“后天就要封箱交件了,重新改结构根本来不及。”
她以为自己摸到了天花板,结果在真正的大师眼里,依然破绽百出。
如果连这件衣服都赢不了,面对素锦坊那些手握特权的庞然大物,半山凭什么突围?
看着小姑娘摇摇欲坠的模样,高老先生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慌什么?我既然认了师侄,还能看着你们在台子上让人挑刺?”
高老先生脱下了身上的唐装外套,递给身后的孙女,卷起了白衬衫的袖口。
“周妹子手艺通神,但全是工业大厂的‘准’与‘硬’;小月灵气逼人,却少了几年在泥水里泡出来的软功夫。”
高老先生走到操作台前,拍了拍胸口,
“你们两头都硬,中间缺了润滑油。我别的能耐没有,当个添柴抹油的伙计,绰绰有余。”
他转头看向孙女:“把我的针线匣子拿过来。”
孙女应了一声,立刻从软包里取出一只紫檀木雕花的小扁盒。
盒盖掀开,里面没有排针,只有三根细得几乎看不见阴影的银芒,以及几轴浸在羊脂白玉蜡里的半透明蚕丝线。
那线细如胎发,在灯光下几乎完全隐形。
“师叔,这是……发丝绣的‘无影丝’?”周桂兰惊呼。
“呵呵,还是你识货,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认识喽。”
高老先生捏起一枚微针,随手挑起一根细丝。
他没有拆周桂兰的硬扣,也没有动陈小月的力学图,而是手腕悬空,针尖如蜻蜓点水,在明暗交界的硬折边缘轻轻穿刺。
“苏绣的‘散套针’,不用来绣花的,是用来拨弄土布上的浮毛。”
老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针尖在粗布经纬之间忽进忽退,顺势将周桂兰掐死的线槽往外挑出了三分。
“一针放生,两针引气,三针留白。”
不过两分钟,高老先生收针,甚至连打结的动作都没有,丝线自然隐没在布纹深处。
“小月,打光。”
陈小月怔怔地按亮聚光灯。
光束切入的那一瞬,屋里所有人的呼吸猛然一窒。
原本如同刀劈斧凿的“鹰嘴峰”边缘,原本坚硬生硬的黑白交界,此刻竟然漫开了一层极薄、极淡的灰雾!
那是被散针挑起的土布绒毛,与无影丝在光线折射下产生的自然渐变。
山不再是死山。
山巅有风,流云绕岫。
一整座活过来的千里江山,带着扑面而来的湿润山气,轰然撞入众人眼帘!
“山雾朦胧……”周桂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骇然。
陈小月盯着那片云雾,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她懂了。
这才是她梦里想画出的那座山。
陈峰站在操作台对面,看着那件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千山雪”,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红帮的骨架,山野的血肉,苏绣的魂魄。
三大门派的绝活,在这一刻,被这件纯白的长衫彻底熔铸成了一柄绝世神兵。
高老先生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陈峰,眼中精光烁烁:
“陈总,这件衣服,才算是改完了。”
“剩下的三十六个折角,我跟周妹子再去弄完。”
”接下来几日,可就得叨扰陈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