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前路稍明

却说禁军传旨入辽，自始至终满心忐忑。

就好比昔日悬河公领虎牢新军南下平倭，只怕有去无回——怕什么就来什么。

该说是好奇作祟吗？

亦或是有意结交......

前锦州守备李恍彦，也就是而今‘营州李氏’这一支的领头羊，与身边几位族老商议后。

派了一伍得力家将跟随，和此前的一什禁军、一伍锦州家将凑了个二十数整。

他们一同结伴，沿大凌河谷往义州卫去。

现在直接回锦州，路一定走不通。

当初离锦之前，老族长李业宣早有交代，入了边墙自会有校尉李煜安排的接应。

所以他们直奔义州卫，至于下一步去哪儿，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义州卫，松岭边墙，一座墩楼上久违地燃起烽烟。

孤零零的烟柱在整段边墙上格外扎眼，惹得刚出河谷的一众轻骑一眼就看到了。

禁军什......啊不，禁军校尉向一旁锦州李氏家将问道。

“这就是入辽以后的接应讯号吗？”

锦州家将领队看了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是了。”

其实到了这儿，他心里也说不准，却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但愿那位将来的李提督已经提前把义州卫的关系打点好了。

有回应总比没动静好。

除此之外，好似别无他法。

一行二十骑放缓速度，慢慢朝烽烟墙段靠了过去。

身处松岭边墙谷口，尸鬼是不担心的。

那些鬼东西被义州卫军民堵在边墙内，轻易出不来。

至于能不能平安通过，关键还是得看义州卫军民的心思。

......

“龙旗！是龙旗啊——！”

边墙上，有军户指着远处兴奋疾呼。

有人急忙去通知千户孟成舟。

“千户！天使已至墙外，正朝我们燃起的狼烟寻来！”

“嗯......再探再报。”

孟成舟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把人摒退了出去。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当着一旁数位家丁的面，仰头无声大笑了几下。

“家主，”其中一名家丁抱拳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孟成舟发泄过后，低下头

，平视众人。

“把山上左右闲丁都召来，随我去迎天使！”

“让朝廷知道，义州卫还在，对我等就是好事！”

“喏！”

一众家丁一齐领命，随即各自分散开，沿着边墙南北去召集人手。

等禁军一行靠近燃起烽烟的墩楼墙段，孟成舟已经召集了百五十名军户，沿边墙分散站成一排。

义州卫军旗、大纛沿墩楼、烽台飘扬足有十余里，蔚为可观。

更远处可能还有，只是众人单凭目力已经看不真切了。

正可谓——辽北有孤忠，辽西有义州。

边墙下，千户孟成舟携众相迎，“诸位远道而来，还请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孟千户客气，都是为朝廷效力，理当互相照应。”

高举龙旗的禁军校尉一边客套，一边随其步入墩楼。

一旁有锦州李氏家将紧随其后，想着打探一二。

三人方一坐下，千户孟成舟便开门见山道。

“二位，景昭校尉与我义州卫有约，我亦在此候朝廷回文多时了！”

闻言，禁军校尉眼前一亮，“果真？！”

辽东疫区不知其状，光靠这些李氏家将，他们这一什禁军也怕自己活不到把监国令旨送到辽北的那一天。

入辽以后满心迷茫，此刻也算是有个着落。

一旁李氏家将却出声打断道，“可有凭证？”

“自然是有，”孟成舟老神在在，朝墩楼门外招了招手，“唤广宁镇城那位贵客来。”

门外家丁点点头，随即带着那位已经等在门外的‘贵客’走了进去。

那位锦州李氏家将抬头一看来人，顿时愣住了。

“侄儿，你怎得在此？”

少年恭声答道，“托叔父入京的福，侄儿与兄长等人有幸，皆随李盛百户迁入广宁镇城。”

“此时景昭校尉已经折返辽北，主持大局。”

“此间为了不出差错，侄儿便自请为使，专候叔父回来相认！”

少年人出这趟苦差，广宁镇城府库也是分有赏赐，于公于私都没有不来的道理。

而有了这对叔侄相认，也就彻底坐实了双方的身份。

天使是真，接应亦真。

“好，好啊！”禁军校尉抚掌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随即追问道。

“

不知，我们寻李景昭下一步启程何去？又要怎么走才走得通？”

千户孟成舟答道，“这段时日，义州卫与广宁卫正从边墙换粮，人员多有往来。”

“所以沿边墙东行是最安全的。”

“等到了广宁卫，自然有广宁卫武官负责接应天使。”

一旁李氏少年适时补充道，“千户大人，天使大人，自广宁卫边墙出草原，东行二百里，可至辽北新安关门户。”

“我来时，李顺百户是这么交代的，他是景昭校尉亲信，必不会对此妄言。”

“二百里......”禁军校尉表情凝重。

照此看来，此后路途仍有三百余里，放在辽东疫区，这段路程可实在算不上轻松。

一旁孟成舟开解道，“校尉大人勿忧，义州卫到广宁卫边墙，尸情罕见。”

“草原广阔，群尸更难觅。”

“景昭校尉的安排，大概是辽西通往辽北最妥当的路程了。”

“没错，”一旁李氏家将帮衬道，“景昭校尉他往来两地，走的也是草原，绕道辽泽而行。”

“据在下所知，这条‘草原粮道’从去岁就已经开辟出来了，到现在时日不短，便是有尸出没，也该被往来粮队护卫给除尽了。”

听是草原上二百里粮道，禁军校尉僵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缓了下去。

他只心有余悸地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是有人走得通就好。

入夜，禁军一行顺势在松岭边墙留宿一夜。

翌日，禁军便在千户孟成舟派来的几名向导指引下，沿边墙往东北缓行，随行马匹分由李氏家将五人牵引，绕行墙外。

双方约定，于广宁卫医巫闾山北麓孔径缺口处汇合。

其实单从脚程而言，说不定骑马在外绕墙而去，比他们沿边墙步行还要快得多。

只是禁军肩负传旨之责，冒不得风险，只想求稳。

旨意可以稍迟，却绝不能遗失，更不能送不到李景昭的手中。

霍监国对辽北大捷抱有偌大期望，他们这些出使禁军身负其责，也得多为身在蜀地的家眷考虑。

若监国令旨送不到，则后果莫测，蜀地家眷难全呐。

是故入辽路途实在由不得不谨慎。

不客气地讲，这十名长水营禁军哪怕是死，也得死在把监国令旨送到李景昭手上以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