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二牛相斗

竹林里，一头牛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巨大的黑牛，它比牛战士还要高出一头，浑身的毛又黑又亮，在昏红的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油光，背上隆起一个大包。

其头顶两根弯角，弯得像两轮月牙。

而它的额头上，一根毛都没有，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灰扑扑的，硬得像块石头。

大黑牛慢悠悠地走到崖底，低头嚼了嚼嘴里不知道什么东西。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崖壁。

看见了那个正撅着屁股，正把脑袋往洞里拱的大家伙。

大黑牛嘴里的动作，停了。

“哞！！！”

一声愤怒的牛叫，又低又沉，像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闷雷。

洞里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牛战士的身子，猛地一僵。

还不等它把脑袋从洞里拔出来，身后就传来了地面震动的巨响声。

“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牛战士的屁股上。

牛战士整个身子被顶得往洞里一塞，两根大角卡进石缝，刮下来一大片石粉，方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洞顶上。

“饿啊！！！”

它哀嚎一声，四条粗腿在洞外乱蹬，拼了命地往外拔脑袋。

“咔啦啦......”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好不容易，那颗方脑袋才从洞里退了出去。

可它的身子还没站稳。

一根月牙似的弯角，就从它的肚皮底下斜着插了进来，往上一挑。

“砰！”

小屋似的身子，竟被整个掀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面，四脚朝天地砸在了地上。

地面一震。

大黑牛低着脑袋，鼻孔里喷着两股粗气，抬起一只碗口大的牛蹄，照着牛战士的肚皮就踩了下去。

牛战士的眼睛，猛地一红。

“吼！！！”

它怒吼一声，腰身一扭，整个身子在地上一滚，牛蹄擦着脑袋踩进了碎石里，踩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坑。

牛战士翻身而起，四条腿一扎，两根大角对准了大黑牛。

大黑牛也抬起了头。

两头牛，隔着十几步远，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下一秒。

“轰！”

两道庞大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

洞里。

林夏和盘虎贴着石壁，一人占着一边。

外面尘土飞扬，碎石乱飞，两团黑影缠在一起，看都看

不清楚，只听得见一声接着一声的牛叫和怒吼。

盘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顺着石壁往下一滑，瘫坐在地上。

“打起来了......”

林夏也松了口气，方才方脑袋离他只剩四五步远的时候，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刻刀都快握不住了。

好在，赌对了。

“那接下来咋办？”盘虎问道。

林夏摇了摇头。

“不急。”

“接下来，就等。”

“等它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动手。”

......

洞外，两头牛已经分开了。

方才那一撞，谁也没占着便宜，此刻隔着几步远，绕着对方慢慢地转着圈。

牛战士低着脑袋，两根大角一会往左偏一偏，一会往右偏一偏。

大黑牛也低着脑袋，月牙似的弯角跟着它一会往左，一会往右。

转了几圈，牛战士忽然往前一扑，大爪子照着大黑牛的脸就拍了过去。

大黑牛不躲不闪，脑袋一抬，额头上那块灰扑扑的老茧，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爪。

“铛！”

一声脆响，就跟拍在铁板上似的。

牛战士的爪子被震得发麻，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大黑牛脑门上那块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的老茧，眯起了眼睛。

大黑牛甩了甩脑袋，又低下了头。

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拿蹄子刨地，就那么低着头，把那块老茧对准了牛战士。

意思很明白了。

来，撞。

牛战士盯着它看了半晌，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它也低下了头。

两根大角，对准了大黑牛。

都是靠脑袋吃饭的，那就靠脑袋分个胜负。

“哞！！！”

“吼！！！”

两头牛同时蹬地，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轰！！！”

牛角撞着牛角，脑袋撞着脑袋。

声音压根就不像是两头牛撞在一起，倒像是有人在崖底下点着了一大堆炸药，震得整面崖壁都抖了一抖。

盘虎吓得往后一缩。

“我的娘嘞......”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轰！！！”

又是一下。

“轰！！！”

再一下。

两头牛撞开，退后，再撞上去，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比一下狠。

林夏贴在洞口，一眨不眨地看着。

不知道撞到了第几下，大黑牛退后的时候脚底下忽然一个踉跄。

它摇了摇脑袋，四条腿迈出去，一条往东一条往西，走得歪歪扭扭的，就跟一个喝多了酒的醉汉没什么两样。

它的左边，只剩下了一根弯角。

另一根，齐根断了，断口参差不齐，正往外渗着血。

林夏的目光，又落在了牛战士的身上。

它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颗方脑袋上全是血，两只角根处的皮肉被撞得翻了开来，血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糊得它半张脸都是红的。

它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来的白气都带着血沫子。

可它在笑。

“嘿......嘿嘿......”

牛战士用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黑牛。

它感觉到了。

那头大黑牛的身上情绪，是怕。

这头蠢牛，怕了。

只要再撞一下，它就会转身逃跑，到时候自己追上去，从后面把这对角捅进它的屁股里，这场仗就赢了。

至于洞里那两个小东西......

想到这里，它把脑袋一低，两根大角一摆，四条腿猛地一蹬，朝着大黑牛冲了过去。

大黑牛摇摇晃晃地站住了。

它看着冲过来的牛战士，鼻孔一张一合，喉咙里滚出了一声闷雷似的低吼。

然后，它也低下了头，迎了上去。

“哞！！！”

两头牛，越来越近，就在两颗脑袋即将撞在一起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从从十几米高的崖壁上，直直地跳了下来。

“咚！”

一个高挑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牛战士的后背上。

牛战士浑身一僵。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两条细长的手臂就从它的后背上探了过来，一左一右，死死地扣住了它的两根大角。

然后，往后一扯，牛战士的脑袋，便被硬生生地拽得仰了起来。

它的眼睛，猛地瞪大，发红的眼珠子里倒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细长的眉，细长的眼，脸上几个已经结了痂的血窟窿。

是那个女将军。

牛战士想停，可四条腿已经蹬出去了，几千斤的身子正带着全身的力气往前冲，压根就停不下来。

而它的脑袋，正高高地仰着，露出了底下的脖子。

“噗嗤！”

大黑牛仅剩的弯角，从牛战士的脖子底下扎了进去，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牛战士歪倒在地，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