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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至少今天,他们没输

书名: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作者:喵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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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至少今天,他们没输

东堤水位开始往下掉的时候,最先发现的不是谢昭。

是守水尺的两个河工。其中一个蹲在岸边盯着刻痕看了半天,像是不敢信,又伸手比了比,最后干脆把旁边的人拽了过来。

“你看,是不是低了?”

另一个眯着眼:“……像。”

“什么叫像?”

“那你自己看。”

“我这不是看不准才叫的你吗?”

两个人脑袋几乎挤到一起,争得比方才抢险时还认真。

谢昭站在坡上,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转头看陆停:“到底降没降?”

陆停没过去凑热闹。他手里存着前几次水报,把时辰、刻度一对,很快给出答案,“降了。”

“多少?”

“不到半寸。”

刚从西庄赶回来的陈七听见,脸顿时垮了一半,“折腾成这样,就半寸?”

老河工正蹲在河边洗手,闻言抬头便骂:“洪峰还压在上头,能往下掉半寸你还嫌少?要不要我替你烧炷香,让老天爷直接把水端走?”

陈七:“……”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这几日跟河工大概命里犯冲。说一句,挨一句。

谢昭倒一点没嫌少。她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被水吞进去大半的崔家西庄,又望向主城方向。

“半寸就半寸。至少证明没挖错。”

这句话一落,周围反倒静了一瞬。这几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人敢保证一定是对的。

挖官道,弃桑园,开西庄。每一锄头下去,淹的都是真地,赔的都是真钱。

所以“没挖错”三个字,比什么治水有功听着都让人安心。

崔晋安还站在低坡下面。水已经越过原先的护田埂,把西庄南边大片熟田泡成一片浑黄,几棵树孤零零露在水面上。

庄丁全退到了高处,几个崔家管事看着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没人再下去抢东西。

谢昭走过去,“后悔了?”

崔晋安连头都没回,“你很喜欢问这种没用的问题?”

“闲聊。”

“那你最好换个人。”

谢昭也没介意,站在旁边一起看水。过了片刻,崔晋安忽然问:“若不开西庄,东堤能不能撑住?”

谢昭没答。这个问题,她答不了。或者说,现在谁答都没有意义。

崔晋安自己显然也想明白了,很快轻笑一声,“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谢昭点头:“不错。”

崔晋安侧目,“什么不错?”

“终于知道少给自己添堵了。”

崔晋安:“……”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为什么齐德元每回撞上这个人,都能气得胡子乱颤。

没多久,第二份水报送到,又降了半寸。

这回没人再围着水尺争,河工干脆在木牌上重新刻了一道。

随后是第三份,水位没继续

往下降,却也没再往上涨。已经足够。

等消息传回州衙,绷了一整日的人终于有了点松动的样子。

有人坐在台阶上啃冷饼,有人靠着柱子闭眼歇气,还有两个河工直接蹲在墙根打起了盹。

顾怀章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谢昭坐下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条腿都沉得厉害。

陈七端来一碗热汤,“谢公子,喝点。”

谢昭接过来,刚喝一口,忽然抬眼,“没姜?”

陈七十分认真地点头,“顾大人没在屋里。”

谢昭:“……”

很好,这人的眼力总算没白长。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余光扫见陆停还站在桌边翻账,“你不坐?”

陆停眼睛都快熬出红血丝了,“坐下容易睡。”

“那就睡。”

陆停抬头:“现在?”

“现在。”

“西庄的损失还没——”

谢昭指了指窗外,“水还没退,你现在连淹到哪儿都看不清,准备怎么算?”

陆停沉默片刻,有道理。

谢昭朝旁边的长凳扬了扬下巴,“睡半个时辰。”

陆停抱着账册过去坐下,明显仍有些不放心。

谢昭看他:“账册不会趁你睡着自己长腿跑了。”

陆停幽幽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之前说麻袋不会自己变回来。”

“想多了。”

“那就好。”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现在脸色很难看。”

陆停闭上眼,不说话了。省力气。

屋里终于安静了一阵,没人再提旧河,也没人讨论下一块该动谁家的田。

能做的暂时做完,剩下的,只能等水自己给答案。

半个时辰后,答案没先来,人先来了。

罗家、江家,再加上旧河沿线几户小地主,全堵在了州衙门外。

“谢大人,罗家的桑园已经淹了一百六十多亩,这损失到底怎么算?”

“江家的护田堤也拆了。”

“还有我们家那二十亩田!本来根本不在旧河图上,现在也泡了!”

陈七站在门口听得头皮发麻,前几日最怕的是谁都不肯出东西。现在倒好,大家都记得自己出了什么,而且记得特别清楚。

他回头看谢昭:“谢公子,放进来吗?”

谢昭还没开口,长凳上的陆停先睁了眼。或者说,他压根没睡沉,“别一起进。”

陈七问:“为什么?”

陆停坐起来,神情十分平静,“吵。”

陈七:“……”

好,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最后每家只放进一个人,没一会儿,刚安静下来的屋子又坐满了。

罗家管事先开口:“谢大人,您之前说合法田、合法桑都记损,可到底怎

么记,总得给个说法。”

江家的人也跟着道:“我们不是逼朝廷今日就掏银子,可总不能一句以后再算,就真没下文了。”

这话其实没毛病,谁家的地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昭放下汤碗,“当然不会没。但今天不算赔多少。”

几个人都愣了,“那算什么?”

谢昭看了一眼刚睡醒的陆停。陆停脸色只比之前好了一点点,显然并不想替所有人解释。

她只好自己开口,“先把三件事记清。地是不是合法的,谁下令弃的,最后实际损失多少。”

“这三样先钉死,等水退了再谈赔多少、怎么赔。”

罗家管事皱眉:“若朝廷到时候不认呢?”

“那就把我今日下的令一起递上去。”

谢昭语气平静,“该我背的,我背。”

几个人神色稍缓。下一刻,又听见她继续道:“不过丑话先说前头。”

“你们也别趁水还没退,一亩报三亩,一棵桑算十棵。到时候真查出来,我不替你们哭。”

屋里瞬间安静,江家那人咳了一声,“谢大人这话……”

谢昭看他:“难听?”

“……也不是。”

“那就行。”

她重新端起汤碗,“我只是嫌以后大家对着账本哭,麻烦。”

陆停靠在长凳边,终于开口补了一句:“尤其是假账。”

几家管事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微妙了。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崔晋安掀帘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照这么说,崔家的账果然得单开一本。”

陆停抬头,“已经开了。”

崔晋安脚下一顿,“什么?”

陆停从手边抽出一本薄册,递过去。封面干干净净,只有两个字,崔氏。

崔晋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你还真开?”

“方便。”陆停言简意赅。

谢昭凑过去看了一眼,终于没忍住笑,“不错。以后省得翻。”

崔晋安站在门口,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现在转身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可下一刻,外头已经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东堤的人。

屋里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报信的河工一路跑进来,脸上却没有先前那种紧绷,“谢大人,顾大人!”

“东堤又降了,这回整整一寸。”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没人欢呼,也没人拍桌叫好。

罗家的桑园还泡在水里,崔家的西庄已经成了半片河。江家的护田堤被拆了。

朝廷那条旧驿道,也还横着一道三丈宽的缺口。

谁都没赢。可主城外那根水尺,终于实实在在往下退了一寸。

谢昭坐在那里,看了眼满屋等着算账的人,又看了一眼窗外灰沉沉的天。

忽然觉得,够了。至少今天,他们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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