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南北行的水可深
书名: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 作者:番茄妙妙妙脆角
第784章 南北行的水可深
次日清晨,两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半山俱乐部门前。
法国保镖吕克站在头车旁,抽出手枪拉动套筒,检查了一眼枪膛里的子弹,咔哒一声复位,将枪塞回了枪套。
沈砚手里提着一只装满港币的黑色皮箱,搀着秦雪走下台阶。
秦雪今天换了身香槟色的绸缎旗袍,肩上搭条苏绣真丝薄披肩,发髻别着珍珠发卡,贵气十足。
跟在后头的李崇山、周守民和梁德安也都换上了一身西装。
李崇山扯了扯卡在脖子上的领带,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西装翻领上直蹭。
“刘师傅,买点海味干货而已,至于穿成这样吗?这洋装勒得慌,胳膊都抡不开。”
“入乡随俗嘛,李师傅。”
吕克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伸手护住车顶内衬,“刘先生,车已经备好了,亨利管家交代过,今天全听您的吩咐。”
沈砚扶着秦雪坐进头车后排,自己随后也跨了进去,“先去码头接个人,再去上环南北行。”
两辆轿车滑出半山铁门,顺着盘山道一路往下,刚驶到码头外的街口,就见九叔缩着脖子蹲在路边的石墩子上。
九叔身上还是那件斑驳的黑色防水胶衣,他嘴里叼着半截卷烟,见平治车停稳,随手将烟蒂弹到路边,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一股劣质卷烟混着海鱼的咸腥味灌满了整个车厢。
九叔转过头,冲后排的沈砚嘿嘿一笑,脸上的暗红色刀疤跟着一抽。
“刘生,昨晚半山那场大戏,今早就已经传遍中环啦,连水警轮上的鬼佬都在议论你那盅汤。”
沈砚把车窗摇下两寸,散了散烟味,“传得越邪乎越好。九叔,今天来上环,麻烦你找两家底子最厚、名头最响的铺子。”
“放心啦,文咸西街嗰班老狐狸,我闭着眼都能摸清他们底裤穿咩色。”
车队拐进上环文咸西街,吕克先下车,扫了眼两侧的骑楼,确认周围无异常后拉开后排车门。
车门刚打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夹着陈皮、当归的药香扑面而来。
1960年香港,文咸街,街景
狭窄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金漆招牌一块挨着一块,光膀子的苦力扛着大麻袋,喊着潮州号子在青石板路上来回穿梭。
后车下来的李崇山和周守民站在马路牙子上微微一愣。
左边铺面门口摆着几十口大竹匾,里头堆着小山似的干贝和虾米。
右边骑楼底下,伙计正拿铁铲翻动着成堆的鱼肚和海参,就跟铲煤球似的。
周守民咽了口唾沫,伸手往后腰一抹,恍然想起今天没系围裙。
“乖乖,我在成都府见过的干货铺子,跟这儿一比就是个杂货摊!那竹匾里装的是元贝吧?直接拿麻袋装?”
李崇山瞪大了双眼,脖子往一家挂满了鱼翅的铺子里伸。
“老周你看那边,整扇的金山勾翅,就那么挂在门梁上吹风?还有那排木桶,里头泡的全是个儿大的海参,半个南洋的海货怕不是都堆在这条街上了!”
内地这几年物资紧俏,哪怕国营饭店里的干货,那都是按两按钱卡着用的,哪像眼前这条街,一麻袋一麻袋的元贝鱼肚敞着口往外堆。
九叔从兜里摸出包揉皱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李师傅,周师傅,你们别看这里货品堆得满满当当,这条文咸西街,水深过维多利亚港啊。”
他驼着背,领着众人往街里走,眼睛在两侧的柜台上来回扫视。
“南洋嘅燕窝、日本嘅吉品鲍、吕宋嘅海参,你想要咩靓货,香港都有!”
“但系呢帮南北行嘅坐地户,心肝黑过墨汁,见人落菜碟,最钟意揾外江佬嘅笨。”
九叔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左边一家铺子门口晒着的海参。
“你看那些辽参,个头大、刺又挺,靓唔靓?全系用火碱水同明矾泡大嘅,买回去下锅一煮,直接化掉,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仲有啲死鲍鱼,发臭咗捞上来,用双氧水洗白,
再搽层猪油同糖胶晒干,充当日本头期活晒鲍卖给你,就算系做了几十年海味嘅老行尊,稍不留神都要打眼交学费。”
跟在沈砚身侧的梁德安听完,鼻子里发出声轻哼,“九叔,火碱发参有股涩味,死鲍晒干肉心发黑、摸上手发死,那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瞒得过外行人,怎么瞒得过我?”
“干货靓唔靓,我上手掂一掂,再闻下味就知,想喺我眼皮底下做手脚?没门!”
沈砚揽着秦雪避开地上的一滩污水,侧头看了眼昂着下巴的梁德安,又扫了眼街边几个正拿眼角打量他们的店铺掌柜,没说话。
一行人走到街面中段,停在一间三开间、门头挂着“裕隆号”招牌的铺面前。
这间铺子比左右两侧的店面高出半截,门口摆着两排玻璃陈列柜,单看门脸就是整条街最气派的一家。
九叔停下脚步,扫了眼门头,凑到沈砚耳边,“刘生,整条街现货最全、底子最厚就系呢间裕隆号。”
“不过这家店的东家就系昨晚在俱乐部凑份子拼卡被拒嗰个肥佬,他叫林耀祖,系潮州帮外围、靠做海味起家嘅笑面虎,咱们今天送上门,呢条老狐狸怕系肚子里憋坏水。”
沈砚抬头看了眼金漆招牌,随口道,“只要他库房里有真东西,是谁的店并不重要。”
吕克先行上前一步,右手按在枪套的位置,眼睛扫了一圈堂内,这才侧身让开通道。
沈砚护着秦雪迈过门槛,店里算盘珠子啪啪作响。
两个正在理货的伙计抬起头,见进来的人既有穿着绫罗绸缎的阔太,又有腰间鼓囊囊的洋保镖,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买参茸定系睇鲍翅啊?坐低饮杯茶先!”
另一名机灵的伙计转身就往后堂跑,“掌柜,东家!前头有大客到!”
后堂的珠帘哗啦一响,一个穿着团花绸缎马褂的中年胖子挑开珠帘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假笑,等看清站在堂中的沈砚时,立马停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