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是为了他

火车站人来人往。

途径永宁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两位勤务兵轻手轻脚将行李提上车，看着肖淑丽跟李春雁都坐稳了，这才敬礼，下车。

肖淑丽脸上青白交加，想骂人都不知道能冲着谁。

季青临没来，叶新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她带着李春雁千里迢迢跑来找儿子，吃了闭门羹不说，最后连顿送行的饺子都没有。

肖淑丽只要一想到季青临那副失望的面孔，心就跟被人扎了几个大洞似的，鲜血汩汩往外流着，疼得她话都说不利索。

李春雁伸长了脖子，不停地检视月台上来来往往的人。

“别看了，青临不会来。”

肖淑丽没好气地哼哼着。

“春雁啊，你说你也是的，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怎么就留不住男人的眼睛呢？”

“你看看那叶新，多有水平，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拿捏青临的，哄得他服服帖帖……”

肖淑丽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李春雁不甘心地收回目光，面对肖淑丽的挑刺，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当初是肖淑丽到他们家去求的，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让她留在军区。

李春雁不是没有自己的小算盘，跟着肖淑丽出来一趟，要是能让季青临留下她最好，要是不行，最起码也要让季青临想办法解决她的工作。

这可是西南军区。

再怎么样，只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她就能找个军官嫁了！

肯定比待在家属区强出千百倍。

想到这里，李春雁一狠心，一咬牙，倏地站起身。

“肖姨，我去上个厕所。”

肖淑丽连绵不绝的唠叨戛然而止，不情不愿地挪开身子，让李春雁出去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李春雁外套鼓鼓囊囊的口袋。

那里头放着的，是钱和粮票。

李春雁头也不回地挤进人流里，趁着老乡们着急上车的当口，直接跳下车。

重新站在月台上，李春雁左右看了看，没有片刻犹豫，按照记忆中来的方向，径直朝火车站出口走去。

“师傅，请问去军区该坐哪辆公交车？”

李春雁大着胆子询问。

肖淑丽说得没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不能白来！

李春雁跟着排队的人流上了公交车，打定主意要想办法留下来！

不管季青临怎么看她，都不重要，哪怕是留在副团长家当个洗衣做饭的保姆，她也不能让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撵走！

……

季青临牵着叶新，贴心地走在前头，给女人开路。

王主任跟白华他们走在后头，看到冷清冷情的季副团这么照顾人的一面，觉得新鲜又欣慰。

“谁说季副团不会疼人？我看现在这样就好得很！”

王主任噙着笑。

白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小嫂子现在可是我们的保命神仙，每次副团要翻脸，只要把小嫂子搬出来，一定管用，百试百灵。”

王主任横他一眼，“还能次次都管用？就没人打你们副团小报告？”

“谁敢？”

白华看了眼周围，确保他接下来的话只有两个人听到——

“您还不知道吧，我们司令……”

白华朝叶新的背影努了努嘴，“对小嫂子可稀罕了，当自家闺女似的，谁敢多说一句，直接……”

他比了个拉脖子的动作。

王主任忍俊不禁，“哪儿就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白华摇了摇手指，“那是您没看到……”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第一户人家。

跟吕强家的情况差不多，四十多岁的副连长早年受了伤，右肩几乎抬不起来。

重活累活一点都干不了，好在家里孩子都大了，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还能维持温饱。

叶新留下药酒，写了按摩的方子，平时注意的事项……

顺便掏出本子，认认真真记录了老副连这些年病痛的特征。

一趟下乡的义诊结束，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已经写了三分之二。

晚上回到家，叶新看着两支写到没墨的钢笔，怔怔出神。

“季青临，你身上是不是也有很多旧伤……”

她抬起眼帘，下意识看向在厨房收拾的男人。

水声哗啦啦，她以为他没听到。

男人关了水龙头，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

大约是女人脸上的表情过

于郑重，季青临愣住了。

然后，一丝淡淡的笑容渐渐在唇边绽放，“我身上有多少旧伤，你不是都知道？”

叶新脸颊绯红。

明明是在讨论正经问题，季青临是怎么一本正经歪楼的？

叶新无奈地横了他一眼，“我在很认真地问你。”

他坐到她身边，两人的腿和膝盖像磁铁似的，瞬间挨到一块儿。

“我也在很认真地回答你。”

他牵起她的手，一点点十指紧扣。

下次外出办事的时候，一定要把定做戒指的事情搞定。

季青临在心里下定决心。

“肯定有。”

他是军人，十几岁从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受伤是家常便饭。

男人另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充满爱意地摩挲着。

所以，他上次的反省是对的。

叶新的确没有做好准备与觉悟。

他有可能身受重伤，也有可能某天因公牺牲。

叶新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怎么了，男人看她的目光忽然就变了。

原本充满爱意的眸光里，多了几分……不忍？

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吗？

还是他觉得不告诉她更好？

叶新不明白，但她还是将心里的计划说出来。

“我想在下面扶持多建两三个卫生所。”

“培养更多的赤脚医生或者专业医生，提高他们的待遇……”

直接发钱肯定不行，叶新想成立基金。

“用来帮扶受伤的老兵？”

叶新点头，“是。”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害怕。

害怕某一天，那些生活不便，下半生不得不靠拐杖或者轮椅的人当中，有季青临。

叶新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一颗心揪起来的疼。

虽然她知道，季青临是厚土命，这一生注定要长命百岁。

但她就是不放心。

跟着师傅学习得越久，叶新就越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任何事情，都会有意外。

“所以，你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