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攻心计谋
书名:枝上蘅 作者:中书君jun
第五十六章 攻心计谋
北疆使团过几天就要回北疆了。
消息是春鸢从外面带回来的。
她说鸿胪寺那边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北疆武士们在往马背上捆行李,一箱一箱的文书和礼物码得整整齐齐。
礼部那边也得了准信,说是大婚的流程要按两国的规矩合并着办。
先在大昭这边行一遍大昭的礼仪,等公主到了北疆王庭再行一遍北疆的礼仪,这样两边都体面。
春鸢说这些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沈蘅的脸色,生怕自家公主听了之后又茶不思饭不想。
她这两天吃饭没什么胃口,睡觉也不踏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春鸢急得团团转,以为公主是因为国师要走了才茶不思饭不想,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
可她只是吃两口就放下筷子,靠在窗边发呆。
她不是在犯相思病。
她在算时间。
如果沈临真铁了心不肯让她去,那攻略计划根本无法实施。
她现在的攻略进度还差75。
想想就头疼。
与此同时,养心殿里,皇帝的脑袋比她还疼。
御案上摊着三份折子。
第一份是礼部递上来的,写着安阳公主和亲的陪嫁清单。金银绸缎、书籍字画、药材香料、工匠仆从,洋洋洒洒列了十几页,每一样都按嫡亲公主规格备着,甚至还多加了三成。
第二份是北疆使团递来的国书,措辞客气而克制,大意是北疆已做好准备迎接公主,婚期可依大昭的安排来定。
第三份是沈临的折子。准确地说不是折子,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又被人展平了的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力透纸背。
“臣沈临,不同意安阳公主和亲。若陛下执意,臣请辞镇北大将军一职,解甲归田。”
皇帝把这张纸看了不下十遍,越看越头疼。
他当然不会准沈临辞官。
大昭北境全靠这尊杀神镇着,他要是撂挑子不干了,北疆那边且不说,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第一个就要翻浪。
可他也知道沈临的脾气,这个人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
真要闹起来,整个京城都要被他翻个底朝天。
“陛下。”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端了杯参茶上来。
“安阳公主的陪嫁礼单,礼部那边催着要批示,说是有些东西要提前备好,再晚就来不及了。送到将军府去吗?”
皇帝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重重地搁回御案上。
“送什么送,送到将军府去让沈临拿枪戳成筛子吗?先压着。实在不行——”
他顿了一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实在不行,就把二公主塞过去得了。反正北疆那边说了,只要是位公主就行,不挑。”
大太监默默地把参茶又往前推了推,没敢接话。
沈临这两天的心情比皇帝还差。
他每天处理完军务就守在府里,看着沈蘅靠在窗边发呆的模样,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现在为了一个男人茶不思饭不想,下巴都尖了。
而沈临在将军府里,把妹妹这两天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她以前也病着,也蔫着,但那是一种身体上的虚弱,和现在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却是飘的,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到他看不见也够不着的地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在想那个小白脸。
那个北疆国师过几天就要走了,她的魂也跟着要飞了。
沈临把擦刀的布往桌上一摔,心里堵得慌。
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他也不是不讲理,珣濯救了他妹妹两次,这份恩情他记着,沈家一定会还。
可恩情是恩情,妹妹是妹妹。
他可以替珣濯挡刀,可以把命还给珣濯,
但不能把沈蘅给他。
北疆那么远,那么冷,那么乱,上次在猎场就有人敢来杀她,嫁过去之后呢?
他不在她身边,谁来护着她?
靠珣濯吗?
珣濯自己都是个被人下毒差点死在崖底的。
在北疆,想害他的人只会更多。
他的妹妹跟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可沈蘅这两天蔫成那个样子,他看在眼里,心里的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他从小到大哄妹妹开心的方式只有一个,给她买好吃的。
小时候沈蘅一哭,他就跑出去买糖葫芦,买桂花糕。
现在她大了,他觉得这招应该还管用。
这天下午沈临换了身便装,也没带随从,一个人出了将军府,打算去东市买几样沈蘅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他心里烦,专挑人少的小巷子走,想清静清静。
拐过两条窄巷,走到第三条巷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是妇人的哽咽。
沙哑、压抑、断断续续,像是哭了很久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沈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巷口的墙根后面,看见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条旧帕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围在旁边的几个街坊邻居说话。
“我当初就不该拦着她……”
那妇人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那个书生虽然病弱,可人是真的好。每次来家里都帮我挑水劈柴,我给他脸色看,他也不恼,还是客客气气的。可是我嫌他穷,嫌他身子不好,怕我女儿嫁过去受苦,我把他们拆散了。我把那书生赶走了,把我女儿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后来那书生病死了,我女儿也不吃不喝,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前几天也走了。跟着他去了。”
她说到这里,把脸埋进帕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才十七岁啊!我辛辛苦苦养了十七年的女儿!是我害了她。是我这个当娘的害了她。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她嫁了。好歹她还活着,好歹我还能看到她……”
街坊邻居们围在旁边,有的叹气,有的安慰,也有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是个路过的中年汉子,背着个褡裢,摇着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和指责。
“你当初就不该拆散他们。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这是要遭报应的。”
沈临站在巷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手里的点心包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旁边墙根下蹲着两个晒太阳的老头,也听见了巷子里妇人的哭诉,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这种事最造孽了。当爹娘的,儿女的婚事可以劝,但不能硬拦啊。拦来拦去,拦出一对怨侣来,后悔都来不及。”
沈临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巷口的阴影里大步走出来,黑着脸,声音硬邦邦的。
“你们全是在放屁。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倘若是你自己的女儿,自幼身子就弱,三天两头喝药,受不得半点风寒,你会把她嫁到千里之外去?嫁到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去?嫁给一个自己都随时可能被人害死的人?她嫁过去之后受了委屈,你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你舍得?你愿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说越大,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却泛着红。
他这副模样把那几个老头和路人吓了一跳,那中年汉子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没服软,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你女儿如果因此病死了呢?你拦着不让她嫁,她在家茶不思饭不想,身子越来越差,最后也跟那妇人的女儿一样油尽灯枯。到那时候你后悔有用吗?”
沈临的脸瞬间白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那个中年汉子,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强忍着什
么马上要爆发的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汉子吓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沈临停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他没有打人,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笼角的困兽。
“少在那胡说八道。我把她留在身边好好养着,她会好好的。我不会让她死。”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暴怒,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巷子。
步子迈得又急又硬,像是在逃离什么。
可他走了一段路,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那个中年汉子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你女儿如果因此病死了呢?”
他想起沈蘅这两天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想起她吃饭没胃口的样子,想起她在猎场上看珣濯时眼睛里的光。
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一个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念头。
如果呢?
如果蘅儿真的是真心喜欢那个珣濯?
如果拦着她,她真的会像那个妇人的女儿一样,一天一天地蔫下去,最后油尽灯枯?
她身子本来就弱,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
如果真的因为他的阻拦,让她把身子又熬坏了……
沈临猛地甩了一下头,把那念头甩开。
可在甩开之后,它又悄无声息地飘回来,落在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沈临离开后,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那几个老头和中年汉子互相看了一眼,那“哭诉”的妇人也从门槛上站了起来,用帕子擦了擦脸。
帕子底下哪有眼泪,她的眼眶干干净净的,连红都没红。
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说演完了,可以收工了不。
巷尾拐角处,率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便服,面色沉稳,手里拿着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他把钱袋放在妇人手里,语气平淡而客气。
“诸位辛苦了,一点薄酬。”
然后他看了一眼沈临离开的方向,转身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而沈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躺在自己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晒着秋日下午的太阳。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落在她的裙摆上,她也懒得去拂。
她的状态确实有些低迷,她脑子里的念头太多,吃饭都在走神,吃着吃着就忘了自己在吃饭,筷子悬在半空发呆。
她在想她的攻略计划,在想怎么保住沈临,怎么让自己也活下去。
系统大概是检测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忽然弹出来一道提示音。
不是限时任务,不是体力值提醒,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的弹窗。
【亲亲,检测到宿主近期情绪持续低迷,小系统好心疼呀。正在为你随机抽取一份安慰礼包,请稍候~】
沈蘅愣了一下。
这系统自从切换成热情可爱模式之后,除了发布任务的时候比从前更甜更黏糊之外,倒是从来没主动送过她什么东西。
她正想着,脑海里又弹出了一条提示。
【叮——恭喜宿主获得随机记忆碎片。另附赠神秘礼盒×1,请宿主查收。】
一个精致的小锦盒凭空出现在她手边,落在躺椅的扶手上。
锦盒只有巴掌大小,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株奇怪的草药。
根茎细长,叶子呈针状,顶端结着一颗小小的暗红色果实。
她不认识这种草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名堂。
系统也没有附带任何说明。
这倒是符合它一贯的作风,该闭嘴的时候瞎叨叨,该解释的时候一个字不多说。
她也不管了,把草药放回锦盒里。
先放着吧,总有用得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