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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9章 假签名引发医闹 沈律识破拆阴谋

书名: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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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9章 假签名引发医闹 沈律识破拆阴谋

沈砚舟到医院的时候,周明宇正坐在医务科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材料,对面坐着医务科科长和那个闹事的家属。家属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平头,穿一件紧绷绷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跷着二郎腿,手机搁在膝盖上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吵得整间办公室跟菜市场似的。

周明宇抬头看见沈砚舟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沈砚舟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蓝夹克配休闲裤,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冲周明宇点了下头,然后走到医务科科长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医生的代理律师,沈砚舟。”

科长姓李,五十来岁,戴副老花镜,一脸“我干了二十年医务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疲态。他跟沈砚舟握了手,指了指椅子:“沈律师坐。这个事吧,其实不大,家属有诉求,医院有流程,咱们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平头男的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短视频的声音关了,嗓门提起来,“我媳妇在你们医院做的手术,刀口到现在没长好,我问了别的大夫,人家说了,手术操作有问题!你们还想私了?没门!赔钱!五十万,少一分我告到卫健委去!”

沈砚舟没理他,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三样东西:一个录音笔、一本笔记本、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他把文件推到李科长面前:“李科长,这是周医生委托我提交的《证据保全申请书》。我当事人手里有完整的原始病历和手术记录,家属手里那份‘证据’我们申请做笔迹鉴定。”

平头男的嗤了一声:“鉴定就鉴定!我那份就是你们医院给的!”

沈砚舟翻开笔记本:“这位先生贵姓?”

“姓吴!吴德贵!”

“吴先生,你手里那份材料,是从哪个科室、哪个窗口、哪个经办人手里拿到的?”

吴德贵卡了一下壳,眼珠子转了转:“我、我托人拿的。我表哥在医院后勤上班,他帮我调的。”

“你表哥叫什么?”

“你管得着吗?”

沈砚舟点点头,转向李科长:“李科长,医院病历调阅有严格的流程——本人调阅需身份证加就诊卡,家属调阅需授权委托书加关系证明,第三方调阅需法院或行政机关出具手续。吴先生说的‘托后勤表哥拿的’,这个途径不合规。如果确有其事,那医院内部有人违规泄露病历,这是另一桩事,回头我们单独谈。”

李科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没接话,但脸色明显紧了一层。

沈砚舟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周医生手术当天的原始记录复印件,上面有手术室监控截图、麻醉记录、术后观察记录,三份材料的时间线完全吻合。家属手里那份‘证据’上,周医生的签字我仔细看过了——笔画走向跟周医生本人的签名有七处不一致。周医生签‘宇’字最后一笔往上勾,家属那份材料上勾的是往下走。正常人写字有肌肉记忆,不会连习惯都改。”

吴德贵把材料抢过去翻了两下,嗓门更大了:“你少在这儿糊弄人!我媳妇刀口没长好是真的!你们医院就得负责!”

“你媳妇刀口没长好,我们很同情。”沈砚舟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但刀口愈合不良有多种原因——感染、营养不良、个人体质、术后护理不当,这些跟‘手术操作失误’是两码事。你拿一份来路不明、签字可疑的材料,堵着医院要五十万,这叫什么?这叫敲诈勒索。”

“你放屁!”

“我放不放屁你说了不算。派出所的民警同志马上到,到时候你跟他们解释你那材料怎么来的。”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两个民警。吴德贵脸色一下子变了,站起来想往外走,被民警堵在门口:“吴德贵是吧?有人报警说你涉嫌伪造证据、敲诈勒索,跟我们去趟所里做个笔录。”

吴德贵被带走之后,李科长搓了半天手,一脸尴尬:“沈律师,这个事吧,医院这边确实有管理疏忽,病历调阅那块我回去就查——”

“李科长,管理疏忽的事回头再说。我先问问你——吴德贵那个‘后勤表哥’,你们医院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李科长翻了翻人事档案,摇头:“后勤上姓吴的只有一个,吴建国,五十多岁,管仓库的。他有个表弟确实叫吴德贵,在城南开烧烤店的。但这个吴建国上个月请了半个月病假,人不在岗。”

“病假条谁批的?”

“他们科长批的。但——”李科长顿了一下,“吴建国请病假之前,有人来医院找过他一次。监控拍到了,是个戴帽子的男的,问了仓库位置就进去了。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沈砚舟把笔记本合上:“监控还在吗?”

“在。我给你拷一份。”

沈砚舟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六点了。他给林微言打了个电话:“事情比周明宇想的麻烦。吴德贵只是跑腿的,真正做局的人藏在后面——有人专门找了个在医院有关系的‘内部人’把假材料塞进去,再让吴德贵出面闹。这套手法挺专业的,一般人想不出来。”

“你怀疑是谁?”

“不知道。但吴德贵进派出所一吓唬,多半会吐出来。先等消息。”

林微言在那头想了想:“你吃饭了没有?”

“没。”

“来书脊巷吧。陈叔今天炖了羊肉,我给你留了一碗。”

沈砚舟到书脊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叔的旧书店门口支了张折叠桌,林微言坐在桌边拿小刀裁宣纸,桌上摆着两碗羊肉汤,热气腾腾的。陈叔坐在店里头翻一本旧画册,老花镜架在鼻尖上,冲沈砚舟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沈砚舟坐下来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溜。林微言递给他一个烧饼:“周明宇那边怎么样?”

“人放出来了,但事情没完。假材料的事派出所正在查,吴德贵进去之后嘴挺

硬,只说是‘朋友帮忙弄的’,不承认伪造。但民警从他手机里翻出来一个微信聊天记录,有人教他怎么堵门、怎么要价、怎么咬死‘手术失误’这四个字。”

“谁教的?”

“微信号查了,注册用的虚拟号,查不到实名。但聊天记录里有一句话挺有意思——那人跟吴德贵说‘你尽管闹,周明宇这个人胆小,闹大了肯定花钱消灾’。”

林微言把烧饼掰开泡进汤里:“这话不对。周明宇不胆小。他那个人看着温吞,真碰上事倔得很。背后这人根本不了解周明宇。”

“对。所以这人不是冲周明宇来的。”沈砚舟喝了口汤,放慢语速,“他是冲我来的。”

林微言抬起头。

“我帮你妈做了顿饭,第二天周明宇就出事,时间线太巧了。而且做局的手法——找内部人塞材料、教家属闹事、拿‘名声’威胁——这套路不是街头混混干得出来的。背后这人要么是干法律这行的,要么是跟法律口打过交道的。”

林微言把筷子搁下来:“你最近得罪谁了?”

“上个月拒了顾氏续约,顾晓曼跟我吵了一架。但顾晓曼不是这种人,她吵架当面骂,从来不背后使绊子。”

“那还有谁?”

沈砚舟想了想:“我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帮一家科技公司打专利侵权。对方请的律师姓郑,叫郑国栋,是我以前的同事。这人手黑,但以前没到做假证据这份上。”

“会不会是他?”

“不好说。我明天去趟律所,把周明宇这案子的材料过一遍。如果郑国栋真掺和了,他多半会留尾巴。”

话没说完,沈砚舟的手机响了。派出所民警打来的,说吴德贵交代了——假材料是一个叫“老吴”的人给他的,“老吴”就是吴建国,他表哥。吴建国现在人在城南一家小旅馆里躲着,民警已经过去了。

“吴建国是关键。”沈砚舟挂了电话站起来,“我去趟城南。”

“我跟你一块去。”

“你汤还没喝完。”

林微言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灌了,烧饼揣兜里:“走。”

两个人开车到城南那家小旅馆的时候,民警已经把吴建国堵在房间里了。吴建国是个干瘦中年人,蹲在床边抱着脑袋,地上扔着一包没抽完的烟。见沈砚舟进来,他抬头瞄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沈砚舟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吴建国,假材料谁让你塞的?”

吴建国闷声闷气:“没人让我塞。我自己想帮表弟——”

“你表弟开烧烤店的,跟医院有什么关系?他媳妇做手术的事你掺和什么?”

吴建国不说话了。

沈砚舟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医院监控拍到的那个人,戴帽子的,上个月去找过你。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是李科长拷给他的,画面有点糊,但能看出一个戴鸭舌帽的***在仓库门口跟吴建国说话。吴建国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嘴抿得更紧了。

“吴建国,你知不知道伪造证据、教唆敲诈勒索是什么罪?你表弟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再扛着,罪加一等。”

吴建国肩膀抖了一下,闷了半天才开口:“那人我不认识。他来找我,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把一份材料塞到病历档案里,说‘事成之后还有两万’。我当时不知道他要干啥,后来我表弟拿着那份材料去医院闹,我才觉出不对——但钱已经花了,我不敢说。”

“那人怎么联系你的?”

“他给了我一个手机号。我打完就删了。但我记得他口音——本地人,说话带点江北腔。手上戴一块绿盘子的表,看着挺贵的。”

沈砚舟从旅馆出来,站在路边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把情况简要说了。马旭东回:“江北腔、绿盘表、知道医院内部流程——这人要么是医院出来的,要么是律所出来的。我筛一圈江城律协的注册律师,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沈砚舟收了手机,回头看林微言:“你明天帮我去趟周明宇医院,把吴建国塞材料的那份原始档案找出来。看看上面除了吴建国的指纹,还有没有别人的。”

林微言点头:“周明宇知道这事吗?”

“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他今晚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舟打火起步,开出城南那条小路。林微言坐在副驾上把烧饼掏出来掰了一半递给他:“你晚上就喝了一碗汤,垫垫。”

沈砚舟咬了一口烧饼,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妈那天问我‘真没续约’,我说真没续。你猜我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我就想踏踏实实做点事。帮周明宇打官司也好,帮你修书也好——比替顾家卖命踏实。”

林微言把烧饼咽下去,没看他,看着前头的路:“你这人说话怎么老在开车的时候说。”

“因为开车的时候你没法扭头走。”

林微言拿烧饼袋子砸了他一下。沈砚舟笑了,把车拐上书脊巷那条窄路,停在旧书店门口。陈叔已经收摊了,卷帘门拉到一半,留了盏灯给他们。

两个人坐在店里头把剩下的羊肉汤热了,又吃了两个烧饼。沈砚舟的手机响了一声,马旭东发来一份名单:“江城律协注册律师里,江北籍、最近跟郑国栋有往来的,一共三个。其中一个叫孙德利的,上个月刚从郑国栋的律所离职。这人以前在江城第一医院干过三年行政,后来考的律师证。”

沈砚舟把手机递给林微言看。林微言扫了一眼:“孙德利,郑国栋的人。对上了——他有医院工作背景,知道病历怎么塞;跟郑国栋有往来,知道你的案子;江北口音,绿盘表。”

“明天我去找郑国栋聊聊。”沈砚舟把手

机收起来,“先礼后兵。”

“你一个人去?”

“带上方如海。他打架不行,但嗓门大,壮声势够用了。”

林微言笑了:“方如海知道你这么用他吗?”

“他乐意。上回我帮他表舅追回两万块钱欠款,他欠我人情。”

第二天上午,沈砚舟带着方如海去了郑国栋的律所。郑国栋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比沈砚舟那间小律所气派多了——真皮沙发、红木茶台、墙上挂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字写得跟螃蟹爬似的。

郑国栋本人矮胖,穿一件花衬衫,见沈砚舟进来先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哟,沈大律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砚舟坐下来,开门见山:“郑国栋,孙德利是你的人。”

郑国栋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挂回去:“孙德利?他上个月辞职了,现在跟我没关系。”

“他塞假材料进医院档案的事,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辞职之后干了什么,我管不着。”

“那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还打着你律所的旗号在外面接活?”

郑国栋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打我的旗号?接什么活?”

沈砚舟从包里掏出马旭东整理的材料,推到郑国栋面前:“孙德利以‘郑国栋律师助理’的身份跟人谈案子,收了人家五万块定金,承诺‘包赢’。结果案子输得干净,当事人投诉到律协去了。律协的投诉记录我打印出来了,你自己看。”

郑国栋翻了翻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这个孙德利——我让他滚蛋就是因为他背着我干私活!他打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的事我查了好几个月了!”

“那你帮我个忙。”沈砚舟把材料收回来,“你把孙德利找出来,让他把假材料的事说清楚。我这边可以不起诉他,但材料得撤、话得说清楚。你郑国栋在江城法律圈混了二十年,这种事闹大了你脸上也挂不住。”

郑国栋闷了半天,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沈砚舟,你这个人吧,办事太绝。”

“我办事不绝,你那个孙德利就敢接着害人。周明宇是个医生,凭本事吃饭的人,让人拿假材料堵着门骂‘庸医’,这口气换你你咽得下去?”

郑国栋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行,孙德利我来找。找着了让他去派出所把事说清楚。但你得答应我——这事到此为止,别往我身上扯。”

“只要你把孙德利交出来,你这边的事我不提。”

郑国栋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个手机号:“孙德利现在躲在他老家江北。我让人给他带话,明天之前他要是自己不去派出所,我亲自去把他拎回来。”

沈砚舟站起来跟他握了手:“郑律,你这个人有时候办事不地道,但这一回还算痛快。”

“滚蛋。”郑国栋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甩开,“下回你那个小律所有搞不定的案子,别来找我。”

“放心,求不着你。”

出了律所大门,方如海一脸崇拜:“陆哥——不是,沈哥,你这嘴也太厉害了。进去说了十分钟,对方就服软了。”

“他服软不是因为我嘴厉害。”沈砚舟把手机揣兜里,“是因为孙德利打他旗号在外面坑人这事是真的。郑国栋要脸,这事闹大了他丢不起人。”

第二天下午,孙德利在郑国栋的“陪同”下去了派出所,交代了全部经过——他是受一个“中间人”指使,给了吴建国一万块,让他把假材料塞进医院档案。那个“中间人”姓甚名谁他不知道,只说“对方是通过一个律协的群加的他微信,给钱痛快,他也没多问”。

但沈砚舟让马旭东顺着那个微信查了查——微信号绑定的手机号,注册人是孙德利本人的一个远房亲戚。也就是说,孙德利在撒谎——根本没有什么“中间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干的。

派出所民警把证据摆到孙德利面前的时候,他扛不住了,承认是郑国栋的竞争对手花钱雇他“搞臭沈砚舟的名声”,顺带“搞废周明宇的执照”。

当天晚上,沈砚舟接到郑国栋的电话:“那个雇孙德利的人我查到了。姓钱的,钱进,开了一家医疗投资公司,跟周明宇他们医院有设备采购往来。周明宇上个月在设备招标会上驳了钱进的面子,说他的设备‘报价虚高’,把标给了另一家。钱进记恨上了。”

沈砚舟把电话挂了,给周明宇发了条消息:“搞你的人叫钱进。你上个月是不是驳了他设备招标的事?”

周明宇秒回:“对。他报价比别家高了三成,我写了评估意见,没让他中。”

“他雇人做局整你。孙德利已经被抓了,钱进的事我让派出所接着查。你以后小心点,这种人阴得很。”

周明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沈砚舟,谢谢你。这人情我记着。”

“不用记。你以后对微言好点就行——虽然她选了我。”

周明宇回了一个字:“滚。”

沈砚舟看着屏幕笑了。林微言从修复室探出头来:“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周明宇骂我。”

“他骂你你还笑?”

“他骂我说明他没事了。”沈砚舟把手机放下,“你那边书修得怎么样?”

“还差两页。你过来帮我压纸。”

沈砚舟卷起袖子走进修复室,老老实实坐到桌边压纸。林微言拿镊子夹着竹纸往破口上贴,贴完了拿小刷子轻轻刷平。两个人一个修一个压,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

窗外又下起了雨。书脊巷的石板路被雨打得发亮,陈叔在楼下喊:“微言!沈小子!羊肉汤还剩半锅,下来喝!”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了手里的工具。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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