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第一个

匕首和短刀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

火星在夜色中迸溅开来，像是一颗微小的流星，照亮了两张脸。

林北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瞳孔缩得很小，眼白布满血丝，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这种眼神林北在北境见过太多了——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职业杀手才有的眼神，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活人，而像是在看一个目标，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标记。

对方的刀被林北的匕首架住，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向后撤了半步。

这一撤，很有讲究。

不是慌乱的后退，而是有节奏的、有目的的撤退。

他在调整距离，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

刚才那一刀，他用了八成力道，本以为是出其不意的突袭，没想到被林北正面接住了，而且接得纹丝不动。

林北同样没有追击。

他的匕首横在胸前，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锁定对方的肩膀——这是格斗中最关键的观察点，因为人的手再快，肩膀也会先动。

只要看住肩膀，就能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两个人对峙了一瞬。

这一瞬，谁都没有眨眼，谁都没有动。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东北角和西北角的另外两个黑影没有上前帮忙，他们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品字形的包围阵型。

这是训练有素的表现——不是一窝蜂地涌上来乱砍，而是互相配合，有主有次，逐步消耗对手的体力。

林北在心里给这个团队下了判断：

不是普通的杀手，也不是一般的雇佣兵。

这种战术配合，这种纪律性，只有正规的特种部队才能练出来。

叶秉怀从哪弄来这种人？

没时间细想了。

正南方向的那个黑影动了。

他的左脚向前踏了半步，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右手握着短刀，刀尖指向林北的心脏，左手在身侧虚握，随时可以格挡或者擒拿。

标准的军方格斗起手式。

林北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起手式他在北境见过无数次，是特种部队近身格斗的标准架势——左手护，右手攻，重心低，步伐稳。

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次攻防都力求一击毙命。

军方格杀术。

简洁，致命，不讲花哨，只讲结果。

黑影没有废话，左脚一蹬地面，身体猛地向前冲出。短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刺林北的胸口。

这一刀很快。

非常快。

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野兽的利爪在抓挠玻璃。

林北甚至能感觉到刀尖带起的气流，吹得他胸口的衣料微微颤动。

但他没有退。

林北的身体向左侧一偏，短刀擦着他的右肋刺了过去，刀刃割破了他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就是现在。

林北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对方的刀，而是直取对方的手腕。

这是格杀术中的反制技巧——不跟刀较劲，跟拿刀的人较劲。

刀再锋利，握刀的手被控制住了，刀就是一块废铁。

黑影的反应也不慢。

他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短刀在空中转了个圈，刀锋朝下，反切林北的手腕。

这一招变招极快，而且角度刁钻，如果林北不收手，右手就会被齐腕切断。

林北冷哼一声，右手在空中变向，化抓为掌，一掌拍在对方持刀的手背上。

啪！

这一掌力道极重，黑影的手腕被拍得向下猛沉，短刀的攻势顿时偏离了方向。

但他没有松手，刀还握在手里，身体借着下坠的势头，左膝猛地提起，撞向林北的小腹。

膝击。

格杀术中最凶狠的近身招式之一。

膝盖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之一，全力一撞的力量足以把一个人的内脏撞碎。

而且距离近、速度快、角度刁，极难防守。

林北的选择很简单——不防。

他的左手从下方向上甩出，一记勾拳，直取对方的下巴。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如果黑影的膝击命中，林北的小腹会遭受重创。

但如果林北的勾拳命中，黑影的下巴会被打得粉碎，大脑受到剧烈震荡，当场晕厥。

黑影显然没想到林北会这么打。

他在执行任务之前，看过目标的资料——林北，二十来岁，北境退役军官，有一定格斗能力。

资料里没有提到林北受过什么特殊训练，也没有提到他在北境的具体经历。

黑影和他的团队都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有点本事的退伍军人，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

但此刻，黑影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这个年轻人不是“有点本事”，他的格斗水平远超黑影的预期。

刚才那三招交手，每一招都是军方的路子，而且比他练的还要纯正、还要凶狠。

尤其是这记两败俱伤的勾拳，这种打法不是训练场上能

练出来的，只有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才懂得这种以命换命的招数。

黑影没有时间多想。

他的膝击和林北的勾拳几乎同时到达。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

黑影的膝盖撞在了林北的小腹上，林北的勾拳也打在了黑影的下巴上。

两个人同时向后退去。

林北退了三步，后背撞在石榴树的树干上。

他的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匕首。

黑影比他更惨。

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半米，重重摔在地上。下巴被打得变了形，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还夹杂着两颗牙齿。

他想爬起来，但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一拳。

仅仅一拳，就让他丧失了战斗力。

黑影躺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想不通，一个退役的北境军官，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他哪里知道，林北在北境，是龙帅。

不是普通的军官，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

北境八年，林北经历过无数次刺杀、伏击、暗杀，每一次都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

那些人比眼前这几个刺客要可怕得多，手段也更残忍得多。

和那些人比起来，这几个刺客不过是小儿科。

林北站直了身体，小腹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个黑影的胸口上，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影的嘴里全是血，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瞪着林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恐惧、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敬意。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在三招之内把他放倒的人。

他认栽。

但他不能说话。

作为职业杀手，泄露雇主信息是最大的禁忌。

就算林北现在杀了他，他也不能说。

说了，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而是全家人都要跟着陪葬。

黑影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林北看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种人他见过太多——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宁死不屈。

他们不是普通的雇佣兵，而是某个组织精心培养的杀人工具。

这种人对雇主绝对忠诚，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出于恐惧。

他们不敢背叛。

林北把匕首收了回来，没有杀他。

不是心软，而是现在杀了这个人没有任何意义。

留着他，也许后面还有用。

他把脚从黑影的胸口上移开，转身面对另外两个方向的黑影。

东北角和西北角的那两个黑影，从头到尾都在旁观。

他们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林北三招放倒，脸上的表情虽然藏在黑暗中看不到，但从他们微微僵硬的身体姿态可以判断，他们也被震住了。

他们没想到目标这么强。

资料上说的明明是一个“有点本事的退伍军人”，可眼前这个人的战斗力，比他们团队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甚至可能比他们的教官还要强。

这他妈的是什么退伍军人？

两个黑影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手势，但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在瞬间达成了共识——

不能单打独斗。

必须一起上。

东北角的黑影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西北角的黑影也同时动了。

两个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一个人复制出来的影子。

他们的短刀横在身前，刀刃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林北站直了身体，匕首横在胸前。

他的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刚才那一记膝击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也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

现在以一敌二，而且对方显然不会再犯轻敌的错误，情况不容乐观。

但他没有退。

他身后就是石榴树，再往后面就是正屋。

苏晴雪和张秀兰就在那间屋子里，他不能让这两个黑影靠近一步。

林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

他的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摆出了格杀术的标准架势。

来。

两个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很快，比刚才那个黑影还要快。

两个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的态势。

东北角的黑影主攻上路，短刀直刺林北的咽喉；

西北角的黑影主攻下路，短刀切向林北的大腿动脉。

上下齐攻，左右夹击。

这种配合需要极高的默契，两个人的攻击时机必须分毫不差，稍有偏差，就会互相影响，给对手可乘之机。

但这两个黑影做到了。

他们的攻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两个方向同时罩向林北。

林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咽喉那一刀，同

时右腿抬起，用膝盖挡住了切向大腿的那一刀。

铛！

短刀砍在林北的膝盖上，但刀刃没有切入皮肉——林北的膝盖上绑着一块护膝，是他在北境时养成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绑好才睡觉。

没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场。

林北借势向后翻滚，拉开了和两个黑影的距离。

他半蹲在地上，匕首横在身前，目光在两个黑影之间快速切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以一敌二，比想象中还要吃力。

两个黑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凌厉，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林北左支右绌，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勉强招架着两个人的攻击。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铛！铛！铛！

火星四溅，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林北一边打一边退，很快就被逼到了石榴树的另一侧。

他的后背抵住了树干，退无可退。

两个黑影的攻势更加猛烈，他们知道林北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把他彻底解决。

林北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是正屋。

他的左手摸到身后的树干，手指抠进树皮的缝隙里，借力一蹬，身体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向前冲出。

这一次，他没有防守。

完全放弃了防守，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攻击上。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东北角那个黑影的心脏。

那个黑影没想到林北在这种绝境下还敢主动出击，愣了一愣神的工夫。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决定了他的命运。

林北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肩膀。

噗！

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黑影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向后退去。

林北没有拔刀，而是借着前冲的势头，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砰！

那个黑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黑影的短刀也从侧面切了过来。

林北来不及躲避。

刀锋在他的左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嘶！

林北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有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匕首从已经倒下的那个黑影肩膀里拔出来，带出一蓬血花。

然后他顺势一挥，刀刃划向最后一个黑影的咽喉。

那个黑影急忙向后仰头，匕首的刀刃擦着他的喉咙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丝，他的喉咙就被割开了。

黑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林北，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个人疯了。

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明明已经受了伤，却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这种人他不是没见过，但那些都是北境战场上最顶级的战士，是传说中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人，不就是叶家要对付的一个商人吗？

黑影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名字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龙帅。

北境龙帅。

据说那个人也是二十来岁，据说那个人也是从北境回来的，据说那个人以一己之力，横扫了北境十二国联军。

不可能。

龙帅是军方最高级别的机密，普通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叶家怎么会招惹上这种级别的存在？

但如果不是龙帅，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普通退役军人不可能有这种战斗力，普通商人更不可能。

能有这种身手的，全华国也找不出几个来。

黑影越想越心惊。

如果目标真的是龙帅，那他们这些人，今晚怕是一个都走不了。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紧急呼叫的信号。

院子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援兵听到哨声，立刻开始行动。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无数条蛇在草丛中穿行。

紧接着，一道道黑影翻上墙头，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院子。

一个，两个，三个……

林北靠在石榴树上，左臂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锋利，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他看着不断翻墙而入的黑影，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来多少，”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死多少。”

最后一名还能站着的黑影脚步一顿。

刚翻进院墙的那几道黑影也停在了原地。

月光下，他们看着靠在石榴树上的那个男人——左臂还在滴血，衣襟被血浸透了大半，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钉，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没人敢第一个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