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苏氏的合作

转眼之间，又到了月底。

按着雷打不动的惯例，苏晴雪每个月，都要亲自来一趟京华。

一来是要坐镇苏氏的京华分公司，处理一应要紧的事务。

二来京华这边与各方的往来，也唯有她亲自出面，才压得住场子。

而这一回，她来得正是时候。

一个月前，两人在江南做了结婚登记。

没有宴席，没有媒体，也没有大张旗鼓地通知亲友。两本红色证书由张秀兰收在老宅木匣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家长辈和身边几个人。

林北还欠苏晴雪一场公开的婚礼。

他们约好，等手上的旧案有了结果，等不必再让亲友在婚礼上提心吊胆，就回江南把仪式补上。

红本虽然没摆在外人面前，她已经是林北名正言顺的妻子。

苏氏与叶家的那一桩合作，恰好谈到了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要知道，苏氏能在短短数月间，搅动整个京华的风云，苏晴雪这一位女掌门，居功至伟。

她那一手翻云覆雨的商业手腕，早已让京华城里的不少老牌世家，暗暗心惊。

旁人只当她是个仰仗夫家、坐享其成的花瓶。

可真正与她交过手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她那一份杀伐果断的魄力，惊出一身冷汗。

前些时日，这一桩合作，一直由分公司的人，不温不火地谈着。

叶家那边态度暧昧，既不积极，也不推拒，只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反复地拉扯。

林北心里清楚，叶家这是在借着谈判，暗中打探苏氏的底细。

而他要的，恰恰就是把这一桩合作，继续谈下去。

唯有如此，他才能借着苏氏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往叶家的内里，再探一探。

苏晴雪抵京的当晚，林北便将叶家的事，对她和盘托出。

书房里，灯火通明。

听完林北那一番话，一向镇定的苏晴雪，秀眉也微微蹙了起来。

“你是说，叶家这一个百年世家的背后。”

“很可能就藏着，当年毒害父亲的那一伙人。”

林北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眼下还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可叶家这一潭水，绝比表面上看着的，要深得多。”

苏晴雪沉默了片刻，那一双美眸里，闪过了一抹决然。

她比谁都清楚，父亲那一桩案子，是压在林北心头多少年的一块巨石。

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这么一条线索，自然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这些年，她陪着林北一路走来，早已将他的仇，当成了自己的仇。

林北在暗处替父亲查案，她便在明处，替他撑起苏氏这一片偌大的基业。

他们夫妻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从来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北，语气沉静而又笃定。

“明面上的这一摊，你就放心地交给我。”

“我倒要会一会，这一个叶家，到底是何方神圣。”

“叶家行事，向来谨慎，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北的目光，落在了苏晴雪的身上。

“可再天衣无缝的局，也总会有那么一处破绽。”

“一个人也好，一个世家也罢，最藏不住的，便是钱。”

“我要你借着这一桩合作，想个法子，去看一看叶家的账。”

苏晴雪眼睛一亮，登时便领会了林北的用意。

钱账这种东西，最是骗不了人。

一个世家所有的秘密，到最后，往往都会在它的资金往来里，留下蛛丝马迹。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想让叶家心甘情愿地，把账本摊开给我看，我自有办法。”

两日之后，苏氏与叶家的合作谈判，正式进入了最关键的一轮。

谈判的地点，就设在苏氏京华分公司的顶层会议室里。

叶家这一回，派出的阵容，比之先前要郑重了许多。

为首的，依旧是那一位商业大总管，吴敬山。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叶家好几位精于商道的核心管事。

对于这一桩合作，叶家显然也终于上了心。

苏晴雪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端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之上。

她神态从容，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执掌商业巨擘的雍容

气度。

仅仅是这一份气场，便丝毫不输给对面那几位，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林北则依旧以顾问的身份，安静地坐在她的身侧。

这一回，他甘当绿叶，把所有的锋芒，都让给了自己的妻子。

谈判一开始，叶家便露出了獠牙。

吴敬山笑容可掬，可他提出的条件，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他先是以叶家根基深厚为由，要求在合作的项目里，占据主导的地位。

继而又在利润的分成之上，狮子大开口，处处都想压苏氏一头。

更要紧的是，对于苏晴雪提出的，互相查验账目这一条。

吴敬山却含含糊糊，百般地推脱。

“苏董，叶家的家底，向来是不轻易示人的。”

“这查账一事，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他这分明是想只占苏氏的便宜，却把叶家的老底，捂得严严实实。

寻常的合作方，碰上叶家这般又精又滑的对手，多半早已被牵着鼻子走了。

可坐在主位上的，偏偏是苏晴雪。

叶家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算盘，又如何能瞒得过她那一双慧眼。

面对叶家这一连串的攻势，苏晴雪却始终面带微笑，不慌不忙。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吴总管，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既然是两家合作，那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苏氏把真金白银都投了进去，却连合作方的账目都看不得。”

“这要是传扬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苏董是个天大的冤大头呢。”

她这一番话，绵里藏针，先一步堵住了对方的嘴。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丢出了一个让吴敬山无法拒绝的筹码。

“这样吧。”

苏晴雪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主导权，我可以让给叶家。”

“利润的分成，我也可以再松一松口。”

“可账目这一条，却是必须对等公开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吴敬山。

“这是合作的底线，没得商量。”

“叶家若是连这一点诚意都拿不出，那这一桩合作，也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话音方落，她重新端起了茶盏。

那一份神态自若，竟是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散场的架势。

啪。

她将那茶盏，轻轻磕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一手以退为进，顿时打了叶家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吴敬山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身后那几位叶家的管事，更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乱了方寸。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眼前这一个年轻的女子，竟有这般滴水不漏的手段。

会议室里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凝滞。

叶家那几位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苏晴雪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原以为，今日不过是来拿捏一个年轻女子的。

却没料到，从一落座起，整场谈判的节奏，就被对方牢牢攥在了手心。

苏董让出来的主导权和分成，是实打实的天大让步，叶家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只要应下了这一条，便等于把叶家的账目，亲手交了出去。

吴敬山的额角，悄然渗出了一丝细汗。

他飞快地盘算着其中的利弊，一时之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苏晴雪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在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她要的，本就是叶家的那一本账。

至于那一点主导权和分成，于她而言，根本就无足轻重。

僵持了良久，吴敬山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为了拿到那一块实实在在的肥肉，他只能咬着牙，应下了查账的条件。

“苏董果然是个爽快人。”

吴敬山勉强挤了挤笑容，心里却把这一位苏董，重新掂量了一番。

“那这一桩合作，便算是定下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就这样在苏晴雪不动声色的掌控之下，尘埃落定。

苏氏不仅顺顺利利地，与叶家达成了合作。

更要紧的是，苏晴雪兵不血刃，便拿到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一本，能够窥探叶家所有秘密的账。

自始至终，安坐在一旁的林北

，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可看着妻子那一番行云流水般的手段，他的眼底，也不禁掠过了一抹欣赏。

这一个女人，从来都不只是他身后，一个柔弱的依附。

她是与他并肩而立，能够独当一面的伙伴。

拿到叶家的账目之后，苏晴雪并没有声张。

她以核对合作细节为名，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一连好几日，她都对着那一堆浩如烟海的账目报表，凝神细看。

苏晴雪执掌苏氏多年，于财务一道，堪称行家里手。

寻常人眼里那些枯燥而又繁杂的数字，在她的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笔资金的进出，每一处账目的勾连，都瞒不过她那一双锐利的眼睛。

那几日，她常常一坐就是一个通宵，连饭都顾不上吃。

林北几次想劝她歇一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一旦较起真来，那股韧劲，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能做的，便是在她熬夜的时候，默默地，替她续上一杯热茶。

叶家的账目，起初做得堪称完美。

进出有据，往来分明，处处都透着一个百年世家的稳健与殷实。

可苏晴雪并没有半分的掉以轻心。

她凭着多年的经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核对着那些资金的流向。

终于在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端倪。

叶家的名下，有那么好几家不起眼的子公司。

这几家公司，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实际的业务往来。

可偏偏就是这几家空壳一般的公司，却有着数额惊人的资金，在频繁地进出。

这些钱，少则数百万，多则数以亿计。

它们就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般，找不到任何一笔正经的生意，作为来源。

苏晴雪顺着那些账目，一笔一笔地往下追。

她越是往深处看，眉头便锁得越紧。

那些资金，来路不明，去向也极其隐秘。

它们在好几家公司之间，反复地辗转腾挪，绕来绕去。

到最后，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查不到半点踪迹。

苏晴雪的一颗心，缓缓地沉了下去。

这种手法，她并不陌生。

这分明就是在刻意地清洗一笔，见不得光的钱。

能把洗钱的手法，做得这般天衣无缝、这般滴水不漏。

绝不是寻常的商人，能够办到的。

这背后操盘的人，对资金的运作，必定是个中老手。

更可怕的是，需要动用这般手段去清洗的钱。

其来路，多半肮脏到了，不能见光的地步。

一个正经的商业世家，账目上绝不该出现这样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

苏晴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报表，那一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触碰到了，叶家深藏的某一个秘密。

林北的那一个猜测，看来并非是空穴来风。

这一个叶家，果然有着天大的问题。

当天夜里，她便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北。

“那好几笔钱的数目，大得吓人。”

苏晴雪的神色，异常严肃。

“绝不是寻常的生意，能够周转得起来的。”

“我怀疑，叶家是在替什么人，清洗一笔天大的巨款。”

听完妻子的这一番讲述，林北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一笔来历不明、又被人刻意清洗的巨款。

这两样东西凑在一处，立时便让他想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可能。

当年那一张大网，那个潜藏在境外的圣殿。

它要在境内豢养那么多的爪牙，布下那么大的一个局。

其背后，必定需要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庞大资金，在源源不断地支撑。

而叶家账上的这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会不会，恰恰就是圣殿那一条线，露出的又一道马脚。

一条由暗处那道烧伤疤，牵出的线。

一条由明面这笔资金，牵出的线。

两条原本各自延伸的线索，正朝着同一个名字，缓缓地汇拢而来。

而那一个名字，赫然便是叶秉怀。

从那一道神秘的烧伤疤，到这一笔肮脏的巨款。

叶秉怀这一个名字之上，笼罩着的疑云，已经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