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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婚遇刺

书名:九夜枭歌 作者:孔夫子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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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婚遇刺

永安十八年,三月初九。

洛京,定远侯府。

天还没亮,侯府的灯笼就亮了。

沈氏寅时就起了,亲自去厨房盯着,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

苏九歌是被沈青从被窝里叫醒的,沈青在门外敲了三下门,声音低沉而短促:“阁主,卯时了。”

苏九歌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然后起来穿衣。

今天穿嫁衣。

沈氏带着丫鬟进来的时候,苏九歌正站在铜镜前,穿着一身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肩上。

梳头娘子请的是洛京城里最好的,六十多岁,给无数新娘子梳过头。

她让苏九歌坐下,用檀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通她的长发,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苏九歌听着那些古老的祝福,心如止水。

嫁衣是大红色的,绸缎面料,金线绣着凤凰。

凤凰的羽毛细如发丝,每一根都清晰可见,领口和袖口镶着珍珠,裙摆拖在地上,比她整个人都长。

沈氏帮她穿上嫁衣,系好腰带,戴上赤金凤头钗,步摇在耳边轻轻晃动,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

苏九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大红色的嫁衣衬得她的脸不再那么苍白了,金簪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步摇在耳边叮叮当当。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不像夜枭,不像阿九,像一幅画——一幅不属于她的画。

沈氏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女儿。

“好看。”沈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比你娘当年好看。”

苏九歌从铜镜里看着沈氏。

“娘,你今天别哭。”

沈氏用帕子捂住嘴。

她没有哭。

辰时,迎亲的队伍到了。

定远侯府门口鼓乐齐鸣,鞭炮声震天响。

萧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色的蟒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胸前一朵大红花。

他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

洛京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孩子们追着队伍跑,喊着“新娘子,新娘子”。

萧衍翻身下马,走到侯府门前。

苏承志和苏承恩站在门口拦门,这是规矩——新郎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接走新娘。

苏承志手里拿着那把追风弩,苏承恩摇着折扇,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苏承志先开口:

“六殿下,想接走我妹妹,先回答一个问题。我妹妹最喜欢吃什么?”

萧衍不假思索:“桂花糕。”

苏承恩合上折扇:“第二个问题。我妹妹最常用的武器是什么?”

萧衍的回答依然很快:“直刀。”

苏承恩展开折扇,笑了:

“殿下,请进。”

鞭炮声更响了。

苏九歌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摸了摸腰间的直刀——直刀今天也挂上了,藏在嫁衣的裙摆下面,没有人看到。不是不信任萧衍,是不信任这个世道。

刀在手上,心里才踏实。

赵小禾和苏婉儿一左一右扶着她走出房间,走过游廊,走过庭院,走到侯府门口。

阳光刺眼,苏九歌眯起眼睛。

萧衍站在门口,大红色的蟒袍,胸前一朵大红花,看到她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三月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苏九歌走到他面前。

萧衍伸出手,苏九歌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温暖干燥。

她伸出手,萧衍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暖得她差点忘了松开。

今天不能松开,今天是他们的婚礼,全洛京的人都在看着。

“走吧。”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到。

苏九歌点头。

两个人在鼓乐声中上了花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朝昭王府行去。

苏九歌坐在花轿里,轿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轿子一颠一颠的,她的心也一颠一颠的。

她掀起轿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萧衍骑着马走在花轿前面,脊背挺直,看起来不像一个纨绔皇子,像一个真正的王。

昭王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正堂。

宾客满座,满朝文武,洛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苏九歌下了花轿,萧衍牵着她的手走过庭院,走过游廊,走进正堂。

拜堂的仪式繁琐而冗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永安帝没有来,高堂的位置空着,萧衍的母妃已经去世多年,永安帝派人送

来了贺礼,人没有到。

夫妻对拜的时候,苏九歌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总是懒洋洋的、像是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睁着,里面有光。

“送入洞房——”傧相的高声唱和穿透了整个正堂。

萧衍牵着苏九歌的手走向洞房。

宾客们在身后起哄,笑声、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

苏九歌跟在萧衍身后走得很快,她想快点离开那些人的视线。

他们走过游廊的时候,苏九歌忽然停下来。

萧衍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苏九歌没有说话,她的耳朵动了动——有声音,是兵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的。

“闪开!”苏九歌一把推开萧衍。

一支箭从屋顶射下来,钉在萧衍刚才站的位置,箭尾还在震颤。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如雨下。

苏九歌掀开裙摆拔出直刀,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将射来的箭一支一支地拨开。

箭矢落了一地,有的钉在柱子上,有的插在花丛中,有的落在青石板上。

“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妃……”

护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萧衍和苏九歌围在中间。

沈青从人群中冲出来,长剑出鞘,挡在苏九歌身前。

刺客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六个黑衣人,黑布蒙面,手持长刀,武功都在化劲以上。

为首那人的身形瘦削,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刀法诡异,每一刀都从一个常人无法预料的角度刺出。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冷冷地看着苏九歌。

影楼的人?不,影楼已经完了。

二皇子的人?也许是。

苏九歌不在乎,她只知道一件事——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有人不想让她活。

今天也是她杀人的日子,有人不想让她活,那就别活了。

她提刀冲了上去。

六个刺客,六把刀。

苏九歌一个人挡在最前面,沈青在她身侧剑光如匹练,护卫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刺客寡不敌众,三个人被当场格杀,两个人负伤被擒,为首那人武功最高轻功最好,在护卫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几次险些脱逃。

苏九歌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站在游廊的尽头,直刀横在身前,嫁衣裙摆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人看着她,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夜枭。”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

苏九歌没有回答。

她提刀朝他走去。那人没有逃,站在原地,看着苏九歌一步一步走近。

“两百万两,买你的人头。”

他的声音平静。

萧衍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苏九歌身边。他看着那个刺客,声音冷得像冰:

“谁雇的你?”

那人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身体缓缓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死了。

六个刺客,死了四个,被擒的两个。

被擒的两个人会在暗阁的地牢里把他们的主子交代出来,苏九歌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开口。

游廊上一片狼藉,血迹、箭矢、尸体、散落的花瓣。

苏九歌站在游廊上,浑身是血,嫁衣上沾满了血污,凤钗歪了,步摇掉了,头发散落在肩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嫁衣——大红色的绸缎,金线绣的凤凰,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刺客的血,哪些是她自己的血。

沈氏从正堂跑过来,看到苏九歌浑身是血的样子,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婉儿扶住了她。

苏震天脸色铁青,走到萧衍面前。

“殿下,刺客的事,交给臣来查。”萧衍点了点头。

苏九歌收刀入鞘,刀身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游廊上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看着萧衍。

“洞房还进吗?”

宾客们都看着她。

昭王府前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在看这个新娘子。

嫁衣上沾满了血,头发散乱,凤钗歪在一边。她站在那里握着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萧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她歪了的凤钗扶正。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轻。

“进。”

他牵起苏九歌的手,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谁都拦不住。”

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杀意更滚烫的东西。

萧衍牵着她的手走过游廊,走向洞房。

身后宾客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苏九歌跟在他身后,嫁衣裙摆拖在地上,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沈青站在游廊的阴影中,看着阁主的背影。

赵小禾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

“沈青哥哥,九歌姐姐受伤了吗?”沈青没有回答。

赵小禾又问:“九歌姐姐流了好多血。”

沈青说:“那不是她的血。”

赵小禾愣了一下,又笑了。

“那就好。”沈青看着她的笑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瞬。

沈氏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苏九歌和萧衍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婉儿递过帕子,沈氏接过去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苏震天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放在她肩上,没有说话,轻轻地按着。

老酒鬼坐在正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

一口没吃,握着酒葫芦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苏九歌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有一摊血。

鬼手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老酒鬼旁边。

“师兄,她没事。”老酒鬼灌了一口酒。

“我知道。”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鬼手能听到。

“我养大的丫头,不会有事。”

洞房。

龙凤花烛在案上燃烧,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

苏九歌坐在床边,嫁衣上的血已经开始干了。

萧衍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放在她脚边。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去掀她的裙摆。

苏九歌一把按住他的手,目光冷了下来。

萧衍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动作顿了一下。

“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苏九歌盯着他看了片刻,慢慢松开了手。

萧衍掀起她的裙摆。

她的腿上没有伤,血迹都是刺客的。

小腿上有一道旧疤,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萧衍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裙摆站了起来。

“你没受伤。”他的声音很轻。

苏九歌说:“我说过,那不是我的血。”

萧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一种劫后余生之后心疼的笑。

“苏九歌,你今天穿着嫁衣,杀了四个人。”

苏九歌没有说话。

萧衍在她旁边坐下,看着案上的龙凤花烛。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有人不想让我们活。”

“是二皇子。”

苏九歌的声音平静。

那六个刺客,是二皇子的人。

影楼完了,无面失踪了,他又找了一批人。很好,来多少杀多少。

苏九歌摸了摸腰间的直刀。

“我不会让他得逞。”

萧衍看着她的侧脸。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睫毛很长,她的嘴唇很薄,她的下巴很尖。

这张脸他看过很多次,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穿着嫁衣,是他的新娘。

“苏九歌。”

苏九歌转过头看着他。

“我答应你。以后你的每一场战斗,我都陪你一起。”

苏九歌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死?”

萧衍看着她的眼睛。

“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龙凤花烛的烛火跳动着。

苏九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嫁衣——大红色的绸缎,金线绣的凤凰,血迹斑斑。

这件嫁衣不能穿了,但她会留着。

这是她大婚那天穿的,也是她大婚那天杀人的战袍。

苏九歌把直刀放在枕头下面,躺了下来。

萧衍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红烛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苏九歌闭着眼睛,听着萧衍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在煮茶时那样。

“萧衍。”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以后你的每一场战斗,我都陪你一起。”

萧衍沉默了片刻。

“真的。”苏九歌没有再问了,翻过身背对着他。

红烛在案上静静燃烧。

苏九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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