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尘埃落定
书名:九夜枭歌 作者:孔夫子唱戏
第100章 尘埃落定
永安十九年,三月初五。
洛京,皇城。
太子逼宫的事已经过去了两日,皇城的血迹也擦洗干净了,叛军的尸体运走了,被攻破的宫门修好了。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那夜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变了。
大朝会。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面容比三日前更加苍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还在,但随时可能熄灭。一夜之间,只剩下老六。
“传旨。”永安帝的声音沙哑。
高德全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景睿心怀不轨,举兵谋逆,罪不可赦。即日起废为庶人,囚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没有人说话。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谋逆是死罪,皇帝不杀他,已经是法外开恩。留他一条命,囚禁终生。
这是父亲对儿子的最后一点仁慈。
永安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他想起老大出生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襁褓在御书房里转了三圈,说要立他为太子,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给了他太子之位,给了他最好的太傅,给了他能给的一切。
他以为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但他没有。
他成了第一个举兵逼宫的儿子,他亲手毁了自己。
永安帝闭上眼。
“第二道旨。”
高德全展开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萧衍,救驾有功,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即日起立为太子。”
朝堂上跪了一片。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衍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废物,所有人都说他是个纨绔。
今天他跪在这里,接了太子的印绶。他不想当太子,但必须当。
父皇老了,朝堂不能没有储君。
太子被废了,二皇子走了,四皇子远在江南,只剩下他了。
“第三道旨。”
高德全的声音在殿上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西将军苏九歌,平定南境有功,即日起晋封镇南侯,食邑三千户,赐金甲一副、玉带一条。”
朝堂上再次跪了一片。
“镇南侯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九歌跪在萧衍旁边,额头触地。
镇南侯,她是大梁开国以来第
一位被封侯的女人。
她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萧衍知道,她的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只有他能看到。
散朝后,苏九歌走出金銮殿。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萧衍走在她旁边。
“你封侯了。”
“嗯。”
“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个被封侯的女人。”
苏九歌看着他。
“你当太子了,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个装废物装到当太子的皇子。”
萧衍笑了,笑着笑着笑容收了起来。
“苏九歌,谢谢你。”
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
“谢什么?”萧衍想了很久。
“谢你回来。”
苏九歌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从红墙顶上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定远侯府。
沈氏站在门口,福伯站在她旁边,老酒鬼站在门槛上,侯府上下几十口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苏九歌从马车上下来。
沈氏看到她眼泪掉了下来,快步走到女儿面前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瘦了。”沈氏哽咽了,
“南境的饭不好吃。”
苏九歌看着母亲。
“娘,我封侯了。”
沈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
“娘知道。娘听说了。镇南侯,我女儿是镇南侯。”
老酒鬼站在门槛上,手里的酒葫芦忘了喝。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他养大的丫头,从雪地里捡起来的那个孩子,如今是镇南侯了。
苏九歌走到老酒鬼面前。
“老酒鬼,我封侯了。”
老酒鬼的嘴唇在发抖。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
“我当年从雪地里把你捡起来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一天。我没什么本事,教不了你什么,就教会了你喝酒。”
苏九歌看着他。
“你教会我的不止喝酒。你教会我认字,教会我武功,教会我活着。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老酒鬼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擦不干。
苏九歌伸出手替他擦眼泪。
正堂里摆了三大桌。
沈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苏九歌吃了很多,把沈氏给她夹的
菜全吃光了。
苏承志给她倒了一杯酒。
“大哥敬你。”
苏九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承恩笑着说慢点喝。
苏承训红着脸说九歌姐姐你真厉害。
苏婉儿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苏九歌吃了。
老酒鬼喝了很多酒,喝得脸通红,拉着苏九歌的手不撒开。
“丫头,我高兴。”苏九歌扶着老酒鬼。
老酒鬼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酒葫芦。
苏九歌把酒葫芦从他手里轻轻拿出来放在桌上。
钱少卿站在昭王府的书房里,从怀中取出那封贴身藏了多日的信,双手递给萧衍。
“殿下,家父让属下带给殿下的。”萧衍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钱世贵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
“六殿下:清江钱世贵,愿世代忠于朝廷。少卿这孩子,从小没离开过家。他性子冷,不爱说话,但心眼不坏。殿下多担待。他若犯了错,殿下该罚就罚。钱世贵拜上。”
萧衍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他从钱世贵的字里行间看到了一个父亲的不舍。
他没有说“照顾好我儿子”,没有说“别让他受委屈”。
他只说“殿下多担待”“该罚就罚”。
这封信是投名状,是把儿子交给朝廷的决心。
钱少卿站在那里,萧衍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你父亲的信,我收到了。你安心在暗阁做事,你父亲那边我会照应。”
钱少卿跪下叩首。
“多谢殿下。”
赵影站在门外,看着钱少卿跪在地上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知道在哪、长什么样、还活着没有。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今天想了。
夜里,赵影拎着一坛好酒去了钱少卿的房间。
“钱兄,喝酒。”钱少卿看着那坛酒。
“好酒?”赵影咧嘴笑了。
“好酒。洛京东市老张家的,不是杂货铺那种。”钱少卿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对坐饮酒,窗外月光很好。
永安十九年三月初五。
太子被废囚于宗人府。
萧衍被立为太子,苏九歌被封为镇南侯。
朝堂的事也尘埃落定。
天下暂时太平了,但苏九歌知道,太平不是等来的,是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