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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60章

书名:皇妃 作者:露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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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60章

慕容胤已经冷笑着重新走过来。

他一把扯开沈琬,沈琬跌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慕容胤从侍卫那里抽出佩剑,指向沈夔。

“要杀朕?”

沈夔跪下:“求陛下饶了贤妃娘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说,是谁让你来的?”

这回沈夔只是闭目不语。

慕容胤岂会有什么好耐性,他回头看了沈琬一眼。

沈琬顾不得其他,便是有宫人搀扶也站不起来,几乎是爬到了慕容胤腿旁。

慕容胤低头看着她笑了笑,然后一剑捅穿了沈夔的喉咙。

“爹爹!”沈琬哭着扑到沈夔身上。

沈夔已经开始失去意识,但是看见女儿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慕容樾……”他吐出了这三个字。

临死前都对慕容檀深信不疑,临死前都担心女儿和外孙的安危。

但是沈琬却在他将死之时都无法告知真相。

她看着沈夔没了气息,一双眼都没有合上。

青寒丹桂等已经上前来把她拉开,沈琬失了魂一般,任由他们摆布。

“扶贤妃去休息。”慕容胤道。

等把沈琬扶上床榻,丹桂正要给她盖上被褥,却忽然看到什么,惊呼道:“这是什么?娘娘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再去看沈琬,已经面色惨白,不省人事。

“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

沈琬梦见了自己小时候,沈夔归家,带着她偷偷溜出去集市上买东西。

集市上有很多东西,吃的玩的,都是沈琬从来没见过的。

她看见很多孩子都骑在父亲的肩上,便也闹着沈夔要玩。

沈夔一听,立刻答应。

她一边在父亲的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新奇事物,一边让父亲买这买那。

最后回府,要小厮来搬才拿得回去。

她记得沈夔给她买过一串糖葫芦,她从没吃过的,慢慢地吃着回了家,本来是想好好品尝的,可是却被章氏看见,以闺秀贵女不能吃这种市井之物为理由扔了。

可后来沈夔还是会偷偷买来给她,让她和其他孩子一样。

长大了,糖葫芦没了,父亲也没了。

沈琬从梦里醒来,满脸都是汗。

丹桂见她醒来,哭得更厉害:“娘娘可算醒了,再不醒就不好了。”

当时沈琬亲眼看到沈夔被杀,所受到的刺激太大,竟然引起产后血崩,情况危急。

等她醒来,其实已经是事发三日后。

沈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点力气都没有。

丹桂继续哭道:“娘娘千万保养好自己,别想旁的,现在有了小皇子,可要为他想想。”

青寒上前,拦住丹桂,自己给沈琬掖了掖被子,然后道:“娘娘不必担心,慕容檀已经伏诛。”

沈琬一直无神的眼睛这才亮了亮,才不过三日,慕容檀竟然已经死了。

慕容胤没这个能力,连崔氏也未必有,能如此果决又有能力的算来算去就只有一个人。

“他……回来了?”

青寒让丹桂先下去端饭食,才对沈琬点点头:“王爷料到要出事,所以已经冒着风险回京,只差一步……”

她叹了口气:“若是再早一刻,沈侯爷就不会死。”

见沈琬没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床帐,青寒心下不忍:“其实王爷已经来看过娘娘了,只是娘娘没醒,他也不能久留。眼下正在和陛下说事,想来待会儿会来的。”

沈琬听了这话,果真没有再闭眼睡觉。

一直等到半夜,青寒正要劝她休息,却听见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青寒连忙退下,慕容樾已经行至床边。

沈琬眼角划过一滴泪,咬着唇小声地啜泣起来。

慕容樾垂下眼,将她被泪水沾在脸颊旁的发丝撩开。

他坐到她身边,轻轻抬起她的一半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就像上辈子她死时,他把她的身子抬起一样。

沈琬这才哭出声。

“我爹爹死了……他为什么会死的……”

“我不想他死,可是慕容胤立刻就把他杀了……”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改变了这么多,我爹爹却死了?慕容樾你告诉我,是不是一切都不要变才是对的?”

原本被新生生命带来的喜悦,彻底被死亡击碎,沈琬有一种无力感。

慕容樾许久没有说话,正当沈琬认为等不到他的答案时,他说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一件事,上辈子你死后,你的母亲崔氏也自尽身亡了。”

这固然不是一个能够安慰到沈琬的理由,有些事情不可预知无法避免,但对于已知的事,积极永远是对的。

至少崔氏这辈子可以安然无恙。

他又说:“我把罪全扣到了慕容檀头上,只说是他逼迫威胁沈侯爷,沈侯爷才不得不这么做,陛下就算要找你们侯府算账,也没有办法。”

“我阿娘她……”

“她很好,”慕容樾斩钉截铁道,“她与沈侯爷夫妻情分早已尽了,伤心也不过片刻,如今她是义恩侯府真正当家做主的夫人了。”

“还有你爹爹,我已命人为他下葬,虽仓促但也体面,世人只知他是急病而亡,并不知其他。”

沈琬愣了愣,说道:“谢谢你。”

“谢?”慕容樾皱了皱眉,“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个字?”

沈琬脸一红,这才想起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她问:“你看过了吗?”

慕容樾点点头。才来时看过一眼,皱巴巴的不太好看,但是他不会和沈琬说这话。

“长得像你。”沈琬说。

慕容樾将她搂得更紧:“戎国战事吃紧,若不是慕容檀,你此番也不会如此凶险,也罢,既然回来了,就废了慕容胤再走。”

他才进京城,就听说沈夔刺杀慕容胤,沈琬见到父亲被杀引发血崩,一时肝胆俱裂,这几日夜里也时常过来陪着沈琬,又怪自己迟了一步。

沈琬却说:“不行。”

“怎么不行?”

“你废了慕容胤,是自己做皇帝?”

“那边还有烂摊子,先回去打赫连琊休。”

“那就是要立我们儿子了。”

慕容樾挑眉。

沈琬接着道:“等你回来了要做皇帝,你要废了你儿子?”

慕容樾笑了:“那我不做皇帝了。”

“不行。”

“又不行?”

“他才那么大,日后定然是你辅佐,这样的关系,君臣之间最容易互相猜忌。”

“我猜忌他干嘛?”慕容樾想起见到的那个奶娃娃,摇了摇头。

“他会猜忌你,”沈琬抬头看了慕容樾一眼,“要么你压倒他,他像慕容胤一样郁郁寡欢最后丧心病狂,要么他青出于蓝最后把你杀了。”

慕容樾:“……”

“而且……”

“而且什么?”

“我还是想你做皇帝。”

如今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慕容樾当初也有遗憾,她又何尝不知慕容樾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就废了慕容胤,却迟迟不动手。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机会,不要像上辈子那样仓促,那样被人骂大逆不道。

即使过了两世,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温良端方的慕容樾。

这一次,她不想拖累慕容樾,现在废了慕容胤的时间还未成熟。

而眼下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他打一个胜仗归来,等待他众望所归。

她可以陪着他等。

“你受得了慕容胤?”

“只要你能回来。”

**

三年后,赫连琊休战败而亡,大齐大胜,定安王慕容樾凯旋而归。

而在这三年里,慕容胤行事越来越残暴无度,导致民间怨声四起,作乱者众多。与他相对的,便是慕容樾护国有功,又斩杀赫连琊休,使戎国永远对大齐俯首称臣,朝臣们不想在一个暴君的统治之下,百姓亦希望有一位明君。

太后薨逝,崔氏既知大势已去,便在慕容樾回来之前,联合其他世家,以不孝不仁之名囚禁慕容胤,却尊慕容樾为摄政王。

等慕容樾回朝那日,慕容胤暴毙于长乐宫广阳殿,在此时他身边只有一个章如寄相陪,随后章如寄也跟着吊死在了广阳殿。

沈琬手上牵着小皇子,被太监引着进到殿内。

她已有许久不来这里,这些年一直带着孩子住在摘星台,一进入里面,便觉得里面气闷非常,许是被囚禁了一段日子没见天日,这里早就不复当年富丽堂皇,而是阴暗压抑,又有些难闻的味道。

沈琬先让人开了窗子通风,立在那里不继续往前。

给她带路的小太监道:“陛下的尸首已经收殓好了。”

慕容胤怎么死的,是宫里上下心知肚明的事,但是可惜无人在意,一个皇帝的死,竟是没有人害怕。在太后当年被慕容胤推倒昏迷之后,他便连这座原本只属于他的皇宫的掌控权也渐渐地失去了。

沈琬轻蔑地笑了一声,拉起儿子继续往里走。

倒是边上的宫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那时沈夔刺杀慕容胤,慕容胤就对沈琬立刻冷了下来,原先她产下皇子之后,情浓之时所说要立她为后的承诺,也化为云烟,再没有提起过,所以她这么多年一直只是贵妃,仅仅维持着表面的荣宠。

这三年来,小皇子越长越大,却一点也看不出长得像慕容胤,反而隐隐有些慕容樾的影子,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宫人们不敢说,但慕容胤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知是害怕慕容樾还是出于自欺欺人,他一直没有说什么。

倒是沈琬知道,他一直试图和其他女子生出皇子,但宫里也仅仅只有这一个孩子。

越往里走,里面的宫人便越少,因为慕容胤喜怒无常,对宫人们百般凌虐,如今他落得这个下场,宫人们厌恶还来不及,自是有多远避开多远,不往上再踢两脚便算是忠厚。

沈琬远远看见床榻上放着两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只是上面草草蒙了块染血的白布,实在不能说是收殓了。

她摸了摸儿子的发顶,问:“烨儿害怕吗?”

三岁大的慕容烨抬头看了看自家母妃,摇摇头:“小爷爷呢?”

“想是已经在路上了,他过一会儿就到了。”

“父皇死了,小爷爷会杀了我吗?”慕容烨问是这么问,但话语间却也没见有多少惧意。

三年里,慕容樾征战在外,也不是完全不回来,战事不吃紧的时候,他会回来京城,有时甚至会停留一些时日,只是与沈琬母子见面的机会到底是少,慕容烨在宫宴上见过他几回,只知道他对自己很温柔。

沈琬笑了:“那就要看你乖不乖了。”

当然如果慕容樾已经变了心,那么直接把他们母子杀了,也是有可能的。

她远远地停住,看着尸体皱了皱眉,对慕容烨道:“我们就别过去了,让你父皇好好上路。”

慕容烨似懂非懂,父亲死了似乎是一件很让人悲伤的人,但慕容胤对他来说也仅仅就是“父亲”这两个字,慕容胤成日沉迷寻欢作乐,并不管他,父子二人并不亲近,而沈琬的脸上也一点都看不出悲伤的神色,慕容烨就更加悲伤不起来了。

沈琬召来一个宫人,说:“你们先守着这里,自有人会来料理,本宫过于伤心,实在撑不住了。”

宫人看着沈琬带着孩子一点都不慌乱,甚至连装都不想装一下,气定神闲得很,心中便愈发笃定,对沈琬倒比从前更为恭敬,连忙就要把她送出去。

这时青寒匆匆进来,在沈琬耳边说了一句话,沈琬便对慕容烨说:“走,去见你小爷爷。”

她的步子有点快,慕容烨人小腿短,几乎是被她拖着走。

才出了殿门,便看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自玉阶上向她走来。

沈琬的脚步忽然顿住,牵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她不想走了,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最后的一小段路,便让她任性一回,让他过来。

可谁知慕容烨却一下子挣脱沈琬的手,蹭蹭蹭跑到慕容樾面前跪下。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带着哭腔嚎道:“小爷爷你杀了我吧,放了我母妃,我不想我母妃陪着我和父皇死!”

沈琬愣住,连忙上前去拉他,但是慕容烨就和一个秤砣一样,死沉死沉地拉不起来。

慕容烨还意图把她往下拉:“母妃,你也求求小爷爷罢!”

一边说一边朝着她挤眉弄眼。

沈琬没办法,孩子的想法是没错,如果他是慕容胤的亲生儿子,那慕容樾很有可能会杀了他,但是他不是,慕容樾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最后被慕容烨缠得没办法,沈琬眼珠子一转,索性真的跟着跪了下来:“求摄政王救救我们母子……”

跪到一半被慕容樾捞了起来,只有慕容烨还在地上抽噎着叫“小爷爷”,一边又偷偷觑着慕容樾的一举一动。

慕容樾往他腿上轻轻踢了一脚,看向沈琬:“这孩子到底像谁?”

沈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慕容烨道:“反正我不像我父皇!小爷爷能不能不杀我?”

沈琬忍不住把他往前一推,对慕容樾道:“这是你儿子。”

慕容樾挑了挑眉:“我知道。”

这时哭声突然停下,慕容烨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显然他们所说有点超出一个三岁孩子的理解范畴。

这回沈琬终于把慕容烨从地上拖了起来,小声提醒他:“快叫爹。”

慕容烨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慕容樾正想说先算了,却听慕容烨清清脆脆叫了一声:“父皇!”

沈琬:“这孩子到底像谁……”

倒是知道慕容樾称帝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一家三口还没热络起来,此时一个宫人却抱着一个婴儿过来,到了慕容樾跟前。

沈琬眼睛一下子瞪大。

慕容樾还上前摸了摸婴儿的小脸。

沈琬鼻子一酸,这原也顾不得慕容樾,他一个人在外面三年,难免的事。

她咬咬牙,问道:“这孩子的母亲现在何处?”

慕容樾道:“死了。”

“好,好……”沈琬忍不住还是道,“你背着我,到底是做了那样的事。”

慕容烨又哭起来。

沈琬忽然赌气起来:“我们母子身份未明,摄政王还是把我们打发走了的好。”

慕容樾却笑起来,笑出了声。

“本王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和别的女人孩子都有了,她能不急?

“这是林宝瓶的女儿。”慕容樾沉声道。

沈琬一时愣住,喜的是慕容樾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但悲的却是林宝瓶。

她以为赫连琊休死了,林宝瓶能回来。

“她这几年几次三番想杀赫连琊休却未果,生生把自己熬死了,孩子我带回来,对外就说是我的女儿。”

沈琬点点头,过去看孩子,这孩子实在瘦小,比慕容烨出生时差得远。

“仿佛先前谁说过我命里有儿有女,想来就是这孩子……”沈琬喃喃道。

“那不成。”

“怎么不成?”

慕容樾看着她不说话。

沈琬红了红脸,指了指慕容烨,小声说:“不要胡说,孩子在这里。”

慕容樾点头:“那今晚。”

沈琬最终是先捂住慕容烨耳朵,打趣道:“慕容胤尸骨未寒,你就要占了他的未亡人?”

“那又如何?”慕容樾欺近一步,“你早晚是我的皇后。”

沈琬一时笑着垂眸,却被慕容樾搂进怀里,两人□□还有一个慕容烨,仍旧被沈琬捂着耳朵。

周遭宫人来来往往,见此情景都不敢说什么,有的却还笑起来。

春山如笑,柳亸莺娇。

(全文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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