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睁眼第一念,仍是她
书名:离婚后,前夫发现我是他仰望的律界传闻 作者:梦梦子
第34章 他睁眼第一念,仍是她
凌晨四点,市中心医院普通病房。
顾晏辰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灰白色的。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天还黑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的滴声、后背贴着床单的潮湿感,同时涌进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左胸的刀伤和右肩的骨裂处同时传来剧痛,疼得他闷哼出声。
额头上瞬间浮出一层冷汗。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清颜。”
张岚趴在床沿上,灰白的头发散在臂弯里。
听见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对上儿子微微睁开的右眼,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滚出来,一滴接一滴,怎么都止不住。
“晏辰——你醒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昏迷了五天,妈以为你——以为你……”
顾晏辰的嘴唇又动了动。
还是那个名字。
“清颜。”
张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护士推门进来,检查了心电监护仪的数据,又测了血压和血氧。
“生命体征稳定了。他血型特殊,这次要不是那批稀有血源送来得及时,溶血反应那一关就过不去。也算运气好。”
顾晏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稀有血源。
张岚握住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
“晏辰,你不知道。陈默为了顾氏,去天衡跪了大半天。”
“苏清颜没有见他,但让周助理拿了一份案卷给他。宏达集团的债务重组案,全套的。”
“陈默抱着案卷回来,一页一页地翻,顾氏现在能撑住,全靠那份案卷指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没有出面,没有签字,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案卷,是她让给的。”
顾晏辰听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望着天花板,左胸的伤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疼。
右肩的固定带勒进皮肤里,额角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的新生痕迹。
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心软,不是回头,不是给他任何希望。
只是一个律师在处理一起濒临破产的企业危机时,给出了最基础的法律指引。
和私人情感无关,和旧情无关,和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无关。
只是职业底线——不能让三万员工的血汗,死在股东的清算桌上。
但那份案卷,她让给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底翻涌着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胸腔,淹过喉咙,淹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在那铺天盖地的悔意最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冀。
她没有彻底关上所有的门。
哪怕只是职业底线,哪怕只是公事公办。
她终究没有让顾氏死。
他睁开眼。
“陈默在哪。”
陈默进来的时候,抱着那三
册宏达案卷。
封面上的“天衡国际”四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把案卷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顾氏这几天的危机文件逐份摊开。
董事会的清算提议、银行的催贷函、供应商的解约通知。
“顾总,医生说您必须绝对静养——”
“拿来。”
顾晏辰用左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右肩的骨裂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
没有发出一声。
陈默把文件递过去,手在发抖。
他一份一份地翻。
清算提议的股东签名,银行的展期条款,供应链的交叉违约清单。
每翻一页,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
翻到宏达案卷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封面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天衡国际”那四个烫金小字。
一下,又一下。
眼底满是酸涩与卑微。
他想起离婚那天,她三十秒签完字的干脆。
想起她在峰会主宾席上看着他,淡淡说出那句“顾总,我们认识吗”。
想起她在ICU玻璃窗外站了多久,他不知道,但血是她调的。
想起她从病房门口经过,他在走廊尽头看着她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他欠她的,从离婚那天开始还,还到现在,还不清。
而她,从头到尾,没有向他要过一分。
他合上案卷。
“陈默。周建国提议代理董事长的事,明天安排董事会视频连线。”
“各家银行的展期谈判,把时间表发我。”
“供应链那边,按苏律师方案里的不可抗力条款,逐家去谈。”
“顾氏的事,从今天起,不许再往天衡打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能再打扰她。这是顾家自己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只点了一下头。
同一时刻,市看守所。
赵坤坐在会见室的铁椅上,面前的桌板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反诉材料。
他的律师坐在玻璃对面,把材料逐页递进来,他逐页签字。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从材料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笔迹模仿周正庭的签名,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他拿起笔,在那个签名旁边,签下了“赵坤”两个字。
然后推回去,摘下金丝边眼镜,用拇指抹去镜片上的一粒灰尘。
“把这份也交上去。原件。”
律师犹豫了一下。
“赵总,这份笔迹——”
“让你交就交。”
律师收好材料,起身离开。
赵坤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近乎平静的疯狂。
苏清颜要翻案,他就让她翻不成。
周正庭死了三年,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他模仿的那份签名,足够让舆论相信——周正庭当年确实收了钱。
一个小时后,#清律涉嫌伪造证据#的词条冲上热搜。
紧接着,#律界传奇是否德不配位#跟着爬上来。
赵坤的律师对外发布了反诉声明全文,附上了那份模仿周正庭签名的“受贿证据”照片。
措辞极具煽动性——“律界传奇清律,为替受贿恩师脱罪,伪造证据构陷无辜。真相不容掩盖。”
法律圈的群炸了。
有人翻出三年前周正庭车祸案的老照片,有人质疑苏清颜隐退三年后突然复出的动机。
有人说“师徒二人一个受贿一个伪证,一脉相承”。
几个认证过的法律博主跟着发了长评,措辞暧昧。
“不站队,但反诉材料中的笔迹确实与周正庭先生生前的签名高度相似。等一个官方调查结果。”
转发量半小时破了三万。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热搜词条,脸色越来越白。
他抬头看向病床上的顾晏辰。
左胸的纱布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右肩固定带下面的衬衫被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他趴在床头柜上,左手握笔,一笔一划地在顾氏债务重组方案的最后一页签字。
笔尖落在纸上,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张岚冲进来,手机举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是那条刺目的热搜词条。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晏辰——赵坤反诉了!他说苏律师伪造证据,说她师傅受贿,网上全是骂她的!”
顾晏辰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接过张岚的手机,目光落在那条词条上。
#清律涉嫌伪造证据#,阅读量两千万。
他往下滑,看见那条反诉声明的全文,看见那份模仿周正庭签名的“受贿证据”。
看见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谩骂。
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掀开被子。
左胸的纱布渗出的血迹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右肩的固定带被他猛地扯动。
骨裂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视野花了一瞬。
他咬着牙,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手杖就在床头柜旁边,他没有去拿。
“晏辰!”
张岚冲上去扶他。
“医生说了你不能下床!伤口会撕裂的——”
他没有回答。
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左胸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额角的汗大滴大滴滚下来,嘴唇白得像纸。
他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右腿在仓库被甩棍击中的旧伤让他走路的姿势是跛的。
陈默挡在门口。
“顾总!您这样出去会出人命的!”
顾晏辰看着他。
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全是卑微、全是悔恨、全是一个人在穷途末路时最后的执念。
“赵坤要毁的是她的名声。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但她的名声——谁都不许碰。”
“让开。”
他伸手去推门。
指尖碰到门板的瞬间,身体晃了晃。
左胸的血顺着病号服的下摆滴落,在白色地板上溅开一小朵殷红。
他没有回头。
手杖落在床边,他没有去拿。
就那样赤着脚,撑着门框,一步一步,把自己拖进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