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八十年代的中国，像一头苏醒的雄狮，以全世界都侧目的速度，开始工业化的狂飙突进。

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一根根烟囱直插云霄。

经济腾飞带来物质丰富，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一次学校组织的下乡考察中，顾珠亲眼目睹了这种代价。

他们去的地方，是京郊的一个工业重镇。

那里，曾经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是附近几个村子赖以生存的母亲河。

顾珠小时候，还跟着顾远征来这里钓过鱼。

当她再次来到河边时，记忆中的景象荡然无存。

河水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白色的泡沫和翻着肚皮的死鱼。

河两岸的庄稼全变得枯黄萎靡，叶片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这哪是水，这分明是毒药！”

同行的同学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带队的当地干部叹了口气，指着上游不远处几家正冒着黑烟的工厂。

“没办法。这几年，镇上建了好几家化工厂、印染厂。生产指标上去了，工人们的腰包鼓了，可这河就毁了。”

他蹲下身，看着黑水。

“以前河里的水，捧起来就能喝。现在连牲口都不敢靠近。村里得怪病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没人管？”同学气愤追问。

干部一脸无奈，直摇头。

“环保局来过好几次，下了停产整顿通知书。可工厂一停产，几千号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全家老小吃什么？为了保生产保就业，只能先牺牲环境。”

发展与环保，成了死结。

顾珠站在河边，盯着那条死去的河流，眉头紧锁。

她心里清楚，“先污染，后治理”在后世被证明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等环境彻底破坏，再想花钱修复，要付出百倍代价，甚至永远无法挽回。

必须在悲剧发生前，找到两全其美的路。

考察结束，顾珠没回京城。

她叫上沈默，直接找上了规模最大、排污最严重的化工厂。

厂长姓刘，四十多岁，正对着办公桌上的几份文件发愁。

听说京城来的学生要谈排污，刘厂长一个头两个大，满肚子苦水。

“两位同学，不是不想治理，实在没办法！”

刘厂长给两人倒了水，指着桌上的外文报价单。

“上面要求上的那套德国进口污水处理设备，开口要几十万马克！把我这整个厂卖了，也凑不够这笔钱！”

刘厂长急得直拍大腿。

“可要是不生产，这几百号工人拖家

带口，全指着厂子吃饭。总不能让大家喝西北风吧？”

顾珠打断他的话，开门见山。

“刘厂长，我有一种方法，既不用停工，也不用买德国设备，能把污水处理干净。愿不愿意试试？”

刘厂长愣住了，掏了掏耳朵。

“不用停工？还不花钱？小同学，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从不开玩笑。”

顾珠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一张手绘草图，推到刘厂长面前。

“在排污口外侧，挖几个足够大的净化池，串联起来。然后在池子里种上一种特殊藻类。”

这方案来自她脑海中已转化的知识库。

那是一种经过基因优化的“超强净化藻”，对重金属和化学污染物有极强的吞噬和分解能力。

虽无法凭空造出逆天藻类，但用普通藻种结合生物诱导技术，培育出替代品完全可行。

“种水草能净化污水？”刘厂长连连摆手，只当小孩子看神话故事看多了。

顾珠没有废话。

“只需要一块荒地，一个月时间。”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个月后，如果从最后一个池子流出的水还是黑的，我立刻走人。如果水变清了，这套模式要在全镇推广。”

刘厂长盯着眼前少女，对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威压。

他一咬牙，拍响了桌子。

“行！死马当活马医！厂子后面的荒地随便用，需要人手直接从车间调！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接下来的日子，顾珠和沈默直接吃住在工厂。

他们带着十几个工人，在排污口外挖出三个巨大的阶梯式净化池。

工人们一边挥着铁锹，一边小声嘀咕。

“这大热天的，不在车间干活，跑来挖泥巴！这两个小年轻瞎折腾。”

顾珠充耳不闻，从附近水沟捞来常见藻类，加入她亲自调配的“营养液”。

配方用的全是最便宜的有机废料，成本微乎其微。

当黑色的工业废水引入第一个池子时，水面毫无波澜。

工人们聚在边上抽烟，没少看笑话。

“厂长八成是愁疯了，信两个学生搞什么水草治污。”

“可不是，几个泥坑加几根烂草，能把这毒水弄干净？那外国人的洋机器卖给谁去？”

沈默冷眼扫过，工人们立刻闭上嘴，散开干活。

一个星期后，情况变了。

第一个池子的黑水颜色明显变浅。

那些藻类以极快的速度疯狂繁殖，整个池面覆上一层厚厚的绿毯。

半个月后，溢流到第二个池子的水变成了淡黄色，刺鼻的气味消

散大半。

到了整整一个月那天，全厂的人都围到了第三个净化池边。

随着阀门打开，废水流经最后一道净化网，排入外河。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流出的水清澈透明，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全场鸦雀无声。

刘厂长冲在最前面，一把抓过技术员手里的玻璃烧杯。

技术员迅速投入检测试剂，双手发抖，盯着试剂颜色的变化，大声喊道。

“厂长！PH值正常！重金属含量远低于危险线！这水达到农业灌溉标准了！”

人群轰动了。

刘厂长死死握住顾珠的手，手抖个不停。

“神了！真神了！”

困扰全厂几年的死结，让省里专家束手无策的难题，被这丫头用泥坑和水草彻底解决。

“事情还没完。”顾珠抽出手，递过去一份检测报告。

“这些藻类大量吸收有机物，死亡后打捞晒干粉碎，是极佳的高蛋白家禽饲料。”

“啥？”刘厂长瞪大双眼。

治污不用花钱，还能多出一笔卖饲料的进项？

天上掉馅饼了！

他当即下令，成立藻类饲料加工车间。

第一批饲料上市，价格便宜营养高，直接被周边养殖场抢购一空。

工厂不仅没因环保减产，反而靠副业让效益翻倍，工人们的奖金跟着水涨船高。

“生物净化”的成功案例引起极大反响，轰动整个京郊工业区。

周边工厂厂长挤破头来取经。

刘厂长挺直腰杆，大声推销“不花钱还挣钱”的环保模式，把顾珠夸得上天入地。

消息很快传到国家环保部门。

部委派下专家组实地勘测水质和土壤，拿着报告连连叫好。

带队的老专家当场定性。

“这是真正实现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统一的伟大创举！为我国工业发展指明了绿色康庄大道！”

这项技术被正式命名为“红星净化法”，作为国家级环保项目向全国重污染企业大力推广。

无数条垂死的河流，因此而重获新生。

祖国的绿水青山，在工业化的大潮中，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护。

而顾珠和沈默，早已悄然离开。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人生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他们的脚步，不会停歇。

更广阔的世界，更壮丽的风景，还在等着他们。

大学的最后一个暑假，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去实习，不去实验室，而是要去亲眼看一看，那座屹立千年不倒的，民族的脊梁。

他们要去，修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