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用钱

“你想拿去卖钱？”

赵玉华还没回答，赵承喻站在厨房外面，已经听了个清楚。

程容轻轻点头。

“嗯，赵大哥你觉得呢？”

赵承喻摇头，“卖不出去。”

这话太冷酷，程容像被晒蔫巴的小草，顿时萎靡。

“这些鱼太小了，没人愿意花钱买，不划算，除非你做成吃食，当下酒菜、零嘴。”

赵承喻想说，这也不划算。

因为要压住鱼腥味，需要放许多调料，调料太贵，成本就会上去。

但零嘴的定价太高，买的人就少。

这话都没说出来，程容已经又燃起希望。

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你愿意试试的话，也可以尝试。”

程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有一拍脑袋就要去做，毕竟手里什么材料都没有。

赵玉华轻咳一声。

“容娘，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挣钱啊？”

她故意这么问的，程容没防备，下意识看向赵承喻，等反应过来后，生硬地移开视线。

“你是不是担心家里没钱，要饿肚子了？”

赵玉华玩笑着说，见她慌张抬头，放缓声音道：“放心吧，家里暂时还有余粮，你别着急。”

她自己说还不够，还问赵承喻。

“赵狗儿你说对不对？”

赵承喻：……

“嗯。”

“容娘，这个家暂时还有我们撑着，不用你费心挣钱养家，你可以慢慢来。”

程容低下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里的泪水掉下来，她瓮声瓮气点头。

她只是害怕，怕自己在他们眼里无用，再被抛弃。

赵玉华叹气，将她抱在怀里，一句话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心里默默将程家人骂个狗血淋头。

程容整理好心情，走出厨房，怀里就被塞了个小布袋子，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她拿在手里，触感有点熟悉，但不敢肯定，茫然看向脑袋别到一边的赵承喻。

“给你的，你拿着花用。”

赵承喻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也很不自在。

程容打开布

袋子上面的绳结，里面果然是一串铜板。

不算多，约莫百来文。

“家里缺个针头线脑的，你可以自己买，米面这些不用你操心，这钱你可以拿着买些零嘴吃。”

赵承喻说完，飞快看她一眼，不等她回答，着急忙慌走了。

程容愣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铜板反应好一会儿。

这是……给她的零花钱？

她转头就想找赵阿奶，赵阿奶不知道看了多久，迅速移开视线。

程容的脸腾就红透了。

“他既然给你，你就拿着，大不了等你以后挣钱了，送点东西答谢他。”

赵玉华说完，背过身去啧啧两声，带着笑意。

程容捧着铜板，在屋里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

最后藏在了床下面的瓦罐里。

两人带回来的鱼，被赵玉华煎过后，加水加笋煮成一锅。

许是为了压住鱼腥味，她往里面加了不少青椒和酸菜。

吃得程容鼻尖冒汗，还意犹未尽。

“赵阿奶，您原本是做什么的，怎么这样厉害。”

她之前十八年，都没这段时间吃的菜味道好。

“我就是喜欢吃，也喜欢研究吃的，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赵玉华又给程容添一碗饭。

因为这顿饭，程容连续几天都风雨无阻去捞鱼。

这天她拎着装鱼的篮子，在回去的路上，破天荒遇见了程家的人。

王芸背着背篓，和她迎面遇上，她常年皱紧的眉头，并未因为子嗣问题得到解决，而松快半分。

程容只呆愣一瞬，就侧身让开。

“容娘，他们对你好吗？”

王芸在路过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声问她。

眼里是化不开的愁绪，情绪复杂，像是希望她过得好，又没那么希望。

程容轻嗯一声。

“挺好的。”

她看了眼王芸背篓里的柴火，很快移开视线。

这些事情，从前都是她做，如今她不在了，其他人都各有各的理由，自然就落在了王芸身上。

王芸翕动着唇。

“家里还等我回去吃饭，我先走了。”

程容没等她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迈着飞快的步伐，迅速离开。

能说什么呢。

当初她求着他们，让他们把自己留下，没一个人帮她说话。

程容心里是有怨气的。

她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王芸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这件事还是影响了程容的心情。

“怎么了？垮着张脸，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赵玉华故意逗她。

“唉，本来还想和你说个好消息，但看你如今这样，只怕是不愿意听。”

“什么好消息？”

程容回神，连忙询问。

“你不是说你朋友要成亲，你想送她一双鞋子，没有好看的鞋面吗？”

“您有好看的花样子？”

程容立马笑开了。

“嗯。”

赵玉华挑眉，“你不是想挣钱吗？我教你画花样子，到时候卖去绣坊，若是画得好，能卖不少钱。”

“这……”程容犹豫，“我没学过。”

她连笔都没摸过，更别提画花样子了，这对她来说，太太难了。

程容也没信心自己能做好。

“绣坊不会收我的花样子吧。”她皱眉，听说绣坊都有自己固定的画师。

连合作画师都没有的，也不在意花样子是不是时兴。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

赵玉华道：“又没让你一开始就要将东西卖出去，花样子不仅要瞧精美程度，还要看特色。”

“你放心，刚开始学，我也舍不得让你糟蹋好东西，你就先在石头上练控笔。”

说完，她忽然拍掌。

“罢了，既然学都学了，干脆连字一起学。”

程容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敲定了每日的学习安排。

“走，我们去镇上买笔。”

赵玉华风风火火拉着程容，直奔镇上的书斋。

一只最便宜的毛笔竟然也要二十文，可以买一斤肉。

程容听得很是心疼，想说不买了，她用树枝先学也是一样的。

赵玉华一把按住她，“给我来一只，再要一刀最便宜的纸和最便宜的墨锭。”

眨眼间，两百文就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