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到别人家竹子

程容对上那姑娘、不对，或许应该叫妇人的视线，@友好地点头笑笑。

谁知道对方对自己翻个白眼，满脸不屑。

程容脸上的笑容淡去。

“赵大哥，这就是赖在你家不走的人？”

赵承喻皱眉，看她好几眼，“你谁？”

程容惊讶地抬头，张大嘴，见他一脸认真，没忍住去瞧对面人的表情。

“我是巧儿啊，以前住在赵家隔壁，我们一起长大，你竟然忘记我了？”

名为巧儿的妇人，咬唇，泫然欲泣地看向赵承喻，像是在看负心汉。

“你小时候说过，等长大了，娶我回家的。”

她期待地仰头，等着他的答案。

程容没忍住，又悄悄抬头，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所以，他回来后，不管谁上门说媒，都不愿意娶妻，是在等人啊。

她恍然大悟。

这下就能说明白了，明明他人高马大，还有本事，却孤零零一个人。

“那个，你们先聊，我先去挖笋了。”

程容猜测两人接下来应该要互诉衷肠，她继续站在这里不太合适。

低声说了句话后，就加快脚步离开。

巧儿轻哼，算她识相。

她重新含情脉脉地看着赵承喻，“赵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啊？”

赵承喻后退两步，“不会。”

他的视线扫过她头上的妇人发髻，绕开她就往前走。

巧儿慌忙伸手拽他衣服，被赵承喻灵活躲开。

“赵大哥，你是不是介意我是寡妇？”

她泪眼朦胧，“我当初想等你的，但我爹娘不让，我没办法，你走了一直不回来，如今你回来，我恰好……这就是老天给的缘分！”

赵承喻皱眉，觉得她可能脑子有病。

“我不会娶你，你以后别来找我。”

儿时扮家家酒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他都记不得了，也没承诺过要娶她，没让她等自己，这人就是想要赖上自己。

赵承喻防备地看她一眼，“你走。”

他沉下脸，眼神骇人。

巧儿瞥见他脸上的伤疤，心头直跳。

“赵大哥，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拎着裙子，飞快跑远，半点留恋都没有。

程容在竹林里穿梭，这是山毛竹林，竹笋长得飞快，全是和她差不多高的、不能吃的竹笋。

要想从中挑出鲜嫩可口的竹笋，十分需要眼力。

一丛丛竹林外围的竹笋，早就被人挖走了，她只能盯着刚长出来的，或者长在竹子缝隙中，难挖的那些。

程容有些走神，还在想赵承喻和巧儿的事情。

要是两人真的要成亲，她就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她不知不觉向下叹气，有点发愁。

叹完气后，想起赵阿奶说向下叹气把福气都叹走了，要向上叹气。

程容冷不丁地“呼”了一声。

赵承喻正好走过来，瞅瞅她，又瞅瞅她挖出来的竹笋，不由沉思。

挖个竹笋而已，这么高兴吗？

他收回视线，没有交谈的意思，自顾自挑选着竹子，两刀下去，竹子哗啦啦应声而倒。

程容被吓一大跳。

“你……”

赵承喻转头看她，眼神询问，怎么？

程容左右看看，纠结一瞬，还是提醒他。

“你砍的那丛竹子，是隔壁肖家的，不是你们赵家的。”

赵承喻愣住，低头仔细看看，有些愣住，是吗？

好像是砍到界石那边去了。

但是……

他盯着旁边坡上的苦楝树默默想了想，认真道：“我没砍错，这就是我们赵家的竹子。”

程容刚要走上去再瞧瞧，另一条小路就有人探着脑袋走过来。

正是隔壁肖二叔。

他长得干瘦，裤子短一截，手里还拿着叶子烟，笑起来牙齿黄黄的。

“是赵狗儿啊，你这是要砍竹子做什么?”

肖二叔一边说一边走过来。

程容眼神略微慌张，连忙看向赵承喻。

“家里缺了不少东西，没钱买，想自己做。”

赵承喻不动声色，“肖二叔这是去哪儿？”

肖二叔微眯眼睛，已经走到近前，看向那还很新的竹子切口。

“赵狗儿啊，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他吧嗒吸一口叶子烟，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庞。

“你家的竹子

长那么好，你还来砍我家的竹子，都能拿得出金子，还省这点东西？”

见赵承喻不说话，肖二叔立刻端起长辈的架子。

“你说你要我家一根竹子，说一声就是，叔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答应你？但你偷偷摸摸来砍就不对了，平白多个贼娃子的名头，多不好。”

程容一听就知道不好，连忙跑上去。

“肖二叔，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这边竹子长成一片，有点没分清。”

“容娘啊，不是二叔我小气，实在是我家里也不不富裕，这根竹子卖出去，也至少能卖几文钱，多买两个鸡蛋给我刚出生的孙子补一补。”

他笑着看她。

“你们有本事，二叔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这样吧，你们给十文钱，事情就这么算了。”

十文钱不多，但一根竹子最多能卖两文。

村里人用的大背篓，这样不到脖子粗的毛竹，至少要两根。

镇上这样的背篓一个才卖五文钱。

对方就是故意的，但这件事偏偏是他们理亏。

程容正要讲讲价，最多给五文，十文就是把他们当冤大头。

“不给。”赵承喻直接拒绝。

他手里的柴刀转了两圈，啪地飞出去，落在竹子上，深深卡进里面。

头上的竹叶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缓缓落下几片细长的竹叶。

肖二叔笑容僵在脸上。

“你赵老二今天是打定主意要闹大了？”

他深吸两口气，想用气势压过赵承喻。

“你要是不赔钱，那我们就去找村长来评评理！看看你赵老二是怎么不要脸的！”

赵承喻丝毫没有自己做错的自觉，“正好，我也想找村长来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程容急忙给他使眼色。

竹子还在这里摆着，缺口一看就是新的，藏都没法藏。

让村长来，事情一定会闹大，回头村里人又该胡乱议论了。

“肖二叔……”

“别，别喊我叔，我当不起。”肖二叔连连挥手，大声朝自己院子喊。

“二娃——你去把村长叫来，就说家里出事了！”

程容被赵承喻拦住，见他对自己摇头，只能停下。

这算什么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