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末日天启，月下黄昏

“快快快！”

碰撞声与喝骂交织在一起。

禁卫长枪前指，晋升者，车队以及满身血污的流民，全都破例被放进关内。

两侧红墙之下，戈戟如林，压制着人群中随时可能引爆的恐慌。

无人敢喧哗，只能向被划定好的圆圈内挪动。

当最后一个流民跌跌撞撞迈入城内，所有人在圆圈中站定，回头望去。

厚重的城门正一寸寸合拢。

门缝外的夜色，已经蒙上了一层暗绿。

原本坚实的大地已经肉眼可见的软化。

呜咽的狂风卷起漫天病潮，却在触及关隘前百丈时，被一道霸道绝伦的气浪当空劈开，朝两侧分流而去。

......

函谷关顶。

蒙骜已经凌空虚踏，走出了红墙。

“问鼎之上......”

他每一步落下，天地间翻滚的瘟疫便被向后逼退十丈。

“却又未能君临。”

狂风掀起了老人的一身粗布麻衣。

可苍老的身躯背后，隐隐有一尊暗红色的巍峨虚影拔地而起，顶天立地。

“向朝中传讯，灾厄之中，两位无冕之王于函谷关外内斗。”

关隘上，领头的禁卫单膝跪地，正随着话音快速书写着奏折。

蒙骜遥遥眺望着数百里外的战场，步伐不停。

“其一，疫病化沼，天降腐潮。”

“我已确定，是纯血外敌。”

禁卫统领笔尖悬停，等了数息，却迟迟没听到下半句。

他抬头望着离关隘越来越远的背影，大声问道。

“将军，其二呢？”

蒙骜的眉头微微皱起。

前方战局惨烈，却始终没朝函谷关靠近半分。

隔着遥远距离，神国带来的瘟疫气息还在不断蔓延。

可就算大地几度震颤，气浪一圈圈席卷，直到现在，他始终没能感知到第二个与之对敌的气息。

就像两方灾厄之一，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反击！

“不知。”

蒙骜终于微微停顿。

他立于虚空，最后一次放出感知，确定方圆百里再无其他灾厄潜伏。

越是接近战场的边缘，空间扭曲得越是厉害，连他的探查都无法完全穿透。

“但厮杀至此，绝非做戏。”

听到这里，禁卫停下了手中的记录。

“您......”

“六国刚平，灾厄一事就恰逢宫中惊变，偏又在世间毫无痕迹。”

蒙骜整了整衣衫，声音平静。

“如今朝野人人自危，党派各执一词，没人愿做出头鸟。”

“但，昭告天下......”

“我蒙氏三代从军，只认死

理。”

话音落下，暗红狼烟冲天而起！

“今日，老夫来当这愣头青。”

......

神国中心。

当白马落入青山，当沼泽开始散去。

当神之投影，被眼前之人用落单来草草划定。

瘟疫心中的最后一缕侥幸终于被彻底击碎。

但同时，他抓住了最后一缕生机。

“不......你不会杀我！”

“哦？”

江歧淡淡反问。

“为何？”

瘟疫眼底光芒狂闪。

“你已三度站在我面前，却都没有出手！”

“这说明我有用处！”

他没有回头看正被锈迹侵蚀的骑士一眼，反而主动从鬼火中凝聚出了完整身形。

但疯狂的抽取，让瘟疫连最基础的神性稳定都保持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我体内有瘟疫唯一的血脉！”

“只要时间足够，我还能再造神降，无需祭品！”

“天启四骑士几乎完全脱离神灵派系，其中的隐秘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不等江歧发问，瘟疫把自身的价值一连串脱口而出。

“同时......我还知道混沌的秘密！”

江歧歪了歪头。

“什么都不问，先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摆上桌面。”

“你比我在王庭遇到的对手聪明。”

瘟疫见他似乎意动，不顾一切地拔高了声音。

“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就可以发动一场战争！”

“不论你要做什么，哪怕是阻止斩龙台，我都可以！”

见江歧没有打断的意思，瘟疫直接改换了称呼。

“不瞒您说，我对王庭的仰慕之情......”

咔嚓。

撕咬与咀嚼打断了所有未尽的效忠之言。

瘟疫本就枯瘦的身体，脖颈处凭空缺失了一大半。

当青铜面具就在眼前咀嚼，他终于瞪大了眼睛。

明明......明明一直都没有下杀手......

思绪未尽，他的心脏已经被啃食殆尽.

“天启四骑士，各掌一印。”

咀嚼不停，声音同时从面具下平稳传出。

“四印病潮，竟本为一体？”

瘟疫完好的五官拼命抽搐，做出了一个惊骇的表情。

“瘟疫先驱，战争推进。”

“饥饿蔓延天下，指向死亡结局。”

“当天启四骑士都找到对应的祭品，同时神降......”

江歧语速不疾不徐。

“四印聚齐，便能执掌末日权柄。”

他感受着瘟疫的颤抖，停下了咀嚼，稍稍凑近。

“末日之力，真能与混沌匹敌么？”

“啊！！”

当记忆的防线形同虚设，当深藏在神魂最深处的秘密被挖出，瘟疫终于彻底疯狂，嘶哑哀嚎起来。

可与此同时，原本被贯穿眉心，倒地不起的白马骑士竟又一次站了起来。

江歧的进食却没有停下。

“你们议会之人本体的实力，除了诺梵都差点意思。”

“只是神降不灭，实在恶心。”

话音落下，骑士的双腿已经陷入了一轮满月里。

这一幕，让瘟疫连哀嚎都停了下来。

“月......”

他的瞳孔一点点艰难转动，直到皎洁的光晕中，映出一袭白衣清冷的轮廓。

“月神？！！”

无尽的绝望伴随着身体由内而外的青铜化，让瘟疫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

“怎......怎么会这样......”

“我的对手，自始至终都不是你。”

江歧随手擦了擦面具边缘的血迹。

“而当阈值被打破.......我的战力，实在难以称量。”

“就算世界再怎么坚韧，我也不愿冒着让另外两人感知到的风险，贸然动用权柄。”

他瞥了一眼仍插在骑士眉心的箭矢。

“用你的权柄杀死你，是不会让我暴露的。”

当瘟疫只剩下一个完整的头颅，另一边，灰白的骑士之躯，也已经彻底消失在满月里。

“为......为什么？”

最后一刻，瘟疫望着眼前的青铜之躯。

“你......究竟是谁......”

“理由很简单。”

江歧忽然笑了笑。

“明月，是我的明月。”

“一人捕月，我便杀一人。”

“诸神捕月，我便造黄昏。”

青雾呼啸而至，彻底取代了残破的青山与池沼。

“至于我......”

江歧停了停。

“是第四殿继承者，空想家。”

随后，他伸手摘下了青铜面具，露出一张褪色的轮廓。

“也是你们斩龙计划下，要找的三人之一。”

瘟疫整张脸剧烈痉挛着，张大嘴巴，却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嘘。”

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了他腐烂的唇边。

瘟疫最后涣散的视线中，青铜在消散，褪色在逆转。

一张病态惨白，却挂着肆意笑容的脸庞，在雾气中一寸寸成型。

江歧重重咳嗽了两声。

“......四轮转印。”

伴随着虚弱而熟悉的嗓音，江歧双手横于胸前，缓缓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记。

“赞美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