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暗渡陈仓

“啊？”

姬清凝微微一怔，随即面露忧色。

“可大哥哥方才明明说，最多三日便能恢复。我还以为他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没想到竟然……”

“他精通时间法则。”

姬轻仪轻声道：“所以，对旁人而言的三日，与他的三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哦……”

姬清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望向云澈消失的方向，眼中不免多了几分心疼。

“要是我也能替大哥哥分担一些就好了。”

姬轻仪莞尔，轻轻抚过妹妹的发丝，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须小澜。

察觉到她的视线，须小澜眸光微动，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几分。

“小澜妹妹。”

姬轻仪温声道：“方才听你与云澈交谈，你似乎……身中【污神血】？”

须小澜身形微僵。

身为圣祖之女，姬轻仪自然听闻过【污神血】之名。

传闻此血乃异族极为阴毒的手段，一旦染身，便会引发种种诡异难测的异变。只是其具体效用，便是在祖灵一族之中，知晓者也寥寥无几。

“……是。”

短暂沉默后，须小澜轻轻颔首。

“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与云澈便曾遭遇血鸳。虽然侥幸脱身，但我还是不慎被她的【污神血】侵入体内。”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

“而且……一直深受其扰。”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竟有些飘忽不定，连声音都隐隐透着一丝不自然。

“深受其扰？”

姬清凝微歪螓首，好奇道：“小澜姐姐，它究竟是怎么折磨你的呀？”

“这……”

须小澜唇瓣微启，却又迟迟没有下文。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正在斟酌该如何回答。

可越是斟酌，面颊便越是难以抑制地泛起一抹薄红。

姬清凝眨了眨眼睛。

“小澜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没有。”

须小澜轻轻摇头，声音却愈发低了。

姬轻仪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柔声解围：

“阿凝，既然小澜妹妹不便言说，便不要再问了。”

“哦，好吧。”

姬清凝乖巧应声。

须小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姬轻仪稍作思索，又道：

“只是，血鸳虽仅有三转后期修为，其手段却诡异莫测。她所种下的【污神血】，恐怕并非你如今的力量所能轻易压制。”

须小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姬姐姐所言不错。”

她轻轻颔首，神色渐渐复杂。

“若非云澈一直……相助，我如今恐怕早已不是这般模样。”

说到“相助”二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脑海中某些不愿回想、却又始终挥之不去的画面，竟不受控制地浮现。

须小澜眸光蓦地一颤！

一缕异样的燥热悄然自血脉深处蔓延，令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

她连忙敛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

可这一瞬的变化，终究未能逃过姬轻仪的眼睛。

“小澜妹妹？”

姬轻仪微微蹙眉。

“可是污神血又有异动？需要我帮忙么？”

“不……不用！”

须小澜几乎是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急切，她又连忙放缓语气。

“我自己能够压制，不必劳烦姬姐姐。”

说罢，她匆匆欠身。

“我先去调息片刻。”

未等二人回应，须小澜便已转身离去。

直至行出一段距离，她才停下脚步，挥手布下一道隔绝视线与神识的结界，闪身没入其中。

结界悄然合拢。

姬清凝望着那片被朦胧光幕笼罩的区域，眼中满是疑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

“姐姐……小澜姐姐是不是有些奇怪呀？”

姬轻仪收回目光。

“是有些。”

她稍作停顿，轻声道：

“不过，她既不愿让旁人知晓，我们便不必追问。”

“唔……”

姬清凝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依偎进姐姐怀里。

“可是姐姐，你说那【污神血】，究竟有什么可怕的效用？”

“我也不知。”

姬轻仪缓缓摇头。

“只希望不会太过棘手。若连云澈都暂时无法将其根除，恐怕也只能待试炼结束，再请圣祖出手。”

姬清凝似懂非懂地颔首。

姬轻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阿凝。姐姐也该疗伤了。”

“疗伤？”

姬清凝仰起小脸。

“可是……等大哥哥出关之后，让他用光明玄力帮我们疗伤，不是更快么？我们自己恢复，恐怕要花好久呢。”

姬轻仪闻言，不禁莞尔。

“承人恩惠，自当铭记。若事事依赖旁人，纵然他不介意，我们也不能视作理所当然。”

她柔声道：

“况且，我们自己多恢复一分，待云澈出关，他便能少耗费一分心力。”

“这样一来，你的大哥哥，不也能轻松些么？”

“对哦！”

姬清凝眼睛一亮，立刻从姐姐怀中坐起。

“那

我要努力疗伤！争取大哥哥出关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他帮忙了！”

她煞有介事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开始运转玄力。

只是那张尚显稚嫩的小脸上，仍带着几分认真得有些可爱的神情。

姬轻仪望着她，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笑意。

片刻后，她缓缓抬眸，看向云澈先前消失的方向。

笑意渐敛。

与魇穹一战的情景，再度浮现于脑海。

那足以撼动三转巅峰的恐怖力量，显然并非云澈自身修为所能承载。

而是以数道魂傀所化的神源为基，借助虚无法则的力量，强行催动而出。

可如今，那些魂傀神源尽数崩碎，再无余留......倘若再遇魇穹那般，三转巅峰的强大异族，他，又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血鸳已与魇穹汇合。

今日若非云澈拼尽余力，强行带她们脱身，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而秘境之中的三转巅峰异族，还有另外三人......若这些顶尖战力继续聚集，甚至彼此联手......

姬轻仪眸光微沉。

她很清楚，纵然自己身具三转巅峰修为，也绝无把握在那等局面之下护得众人周全。

今日之战，还远远不是这场试炼最凶险的时刻。

良久，一声轻叹自她唇间逸出。

姬轻仪终究没有再深思。

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极道剑意渐渐敛去，开始凝神疗伤。

寒风拂过雪原，卷起细碎的冰晶。

三处不同的气息，渐渐归于沉寂。

唯有远处那片被空间法则隔绝的虚空，始终不见半分波澜。

.......

隔绝神识与视线的结界之中。

结界之内，须小澜盘膝而坐，竭力凝聚心神，试图压下体内愈发躁动的【污神血.色孽】。

然而，那股诡异的燥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玄力的运转，沿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

随着时间的推移……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原本白皙的面颊泛起异样的潮红，额前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唔……”

须小澜紧咬下唇，强行催动玄力，试图将那股躁动重新压回血脉深处。

可每当她勉强稳住心神，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先前与云澈相处的种种片段，令好不容易平复的气息再次紊乱。

她猛地睁开双眼。

“不……不能……”

须小澜颤抖着抬起手，想要重新结印凝神，却发现连指尖都已难以控制。

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灼热自体内涌起，仿佛血液都在缓缓沸腾。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胸口剧烈起伏，连维持端坐都变得异常艰难。

终于，随着最后一缕凝聚的玄力溃散，须小澜身形一晃，整个人无力地侧倒在地。

她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急促而凌乱的喘息在寂静的结界中格外清晰。

良久，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云澈闭关的方向。

唇瓣微动，却终究没有唤出声来。

“嗯......啊......”

颤抖之中，须小澜艰难地抬起手，缓缓探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衫，五指不受控制的不断屈伸......仿佛如此便能遏止体内不断蔓延的异样。

然而，指尖才刚刚触及，血脉深处的【污神血】便又是一阵躁动。

“唔……”

她猛地蜷起身子，五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本勉强维系的玄力再度溃散，滚烫的气息沿着经脉四处奔涌，令她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须小澜紧闭双眸，试图摒除脑海中的杂念，可越是强迫自己平静，意识便越发混乱。

最终，她只能无力地松开手，任由手臂滑落身侧。

“云澈……我想……”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自她颤抖的唇间逸出。

随即，她又猛地咬住下唇，将后续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嗯……”

须小澜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玉腿并拢，手儿于其间摩挲......动作笨拙而生涩.......

结界之外，岩浆滚动，风雪依旧。

而那层隔绝神识与视线的光幕之内，唯有她紊乱的呼吸，久久未能平复。

.......

洪荒秘境，某处。

原本平静的虚空，忽然泛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涟漪。

涟漪无声扩散，两道身影随之凭空浮现。

其中一人身姿曼妙，容颜绝艳，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与从容。

而她身旁，则是一名娇小玲珑的少女，眉眼灵动，正满怀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唔……进来了，真的进来了！”

筱儿眸光闪亮，兴奋地扯了扯身旁女子的衣袖。

“衔婵姨娘，爹爹就在这个地方，对不对？”

“嗯。”

衔婵轻轻颔首，目光遥遥投向某个方向。

“不会有错。”

稍作感应，她的眼底又掠过一丝异色。

“而且，除了你爹爹，这里竟还有不少我们的同族。”

“咦？”

筱儿眨了眨眼，连忙放开感知。

片刻后，她轻轻惊呼：

“真的耶！”

她歪了歪小脑袋，“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洪荒秘境……”

衔婵没有立即回答。

她环顾四方，目光掠过远处苍茫的大地，又缓

缓望向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穹。

片刻后，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如此。”

“长晷的洪荒秘境，竟是这般来历……”

“唔？什么意思？”筱儿愈发好奇。

“没什么。”

衔婵收回目光，轻轻一笑。

“既然来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先找个人问问，看看长晷那老东西，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话音落下，她牵起筱儿的小手。

两道身影悄然淡去，转瞬消失于原地。

……

数百万里之外。

一片荒凉的山脉间，数十道气息强横的身影正聚集于此。

忽然，前方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波动。

两道身影，竟就这般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什么人？！”

数十名异族同时转眸，周身魔气下意识地涌动起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者时，却又齐齐一怔。

一名容颜绝艳的女子，一名娇小稚嫩的少女。

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与他们熟悉的祖灵极为相近。

更古怪的是……

他们竟无法从这两人身上，感知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

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两个毫无修为的寻常女子。

短暂的错愕后，一名身形魁梧的异族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竟还有祖灵自己送上门来！”

他上前一步，目露凶光。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报上名来！爷爷我不杀无名之辈！”

“不杀无名之辈？”

衔婵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那人一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透着几分近乎怜悯的玩味，“呵……倒是有趣。”

“我倒真的很想知道——凭你们这些废物，要如何杀我呢。”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

“好大的口气！”

“区区祖灵，竟敢在我等面前如此狂妄！”

其中一人猛然暴喝：

“一起上！撕了她们！”

轰！

数道魔气同时冲天而起！

几名异族率先暴起，裹挟着凶戾杀机，朝衔婵与筱儿扑杀而来！

筱儿眨了眨眼，倒是没有半分惧色。

衔婵更是连眼皮都未曾多抬。

“不知所谓。”

她轻轻抬起一手。

没有神芒，没有威压，甚至感知不到任何力量的流转。

可下一瞬——

轰！！

那数名扑来的异族，竟毫无征兆地齐齐重伤，鲜血洒空，倒飞而出！

连同后方尚未出手的数十人，也在同一刹那被一股无形之力席卷，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四方抛飞！

唯有先前出言不逊的魁梧男子，被独独留在了原地。

只是待他反应过来时，双膝竟已重重跪在衔婵面前！

“你——！！”

男子面色骤变，羞怒交加，周身魔气轰然爆发，便欲强行起身。

然而，就在这一刻——

衔婵眸光微垂。

一缕气息，自她身上悄然逸散。

仅仅一缕。

刹那间，天地俱寂。

呼啸的狂风仿佛骤然失去了声音，翻腾的魔气凝滞于半空，连周围的空间波动都在这一瞬归于沉寂。

那股气息并不狂暴。

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一人。

可在场数十名异族，却无不如遭雷击！

他们体内的血脉与神魂，竟同时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战栗！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敬畏。

也是他们绝不可能认错的气息！

扑通！

扑通扑通！

一道道身影接连跪倒！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数十名异族，此刻竟无一人敢于抬头！

而跪在衔婵面前的魁梧男子，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你——啊不，您……您……”

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不住颤抖。

“您是我族的……圣……圣祖？！”

衔婵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数十道身影。

“唉，真是扫兴。”

“几十个人，竟无一人出自我麾下，否则见我真颜，怕是早已欢快摇起了尾巴，而不是如你们这群毫无眼光的废物这般......令人不悦。”

那魁梧男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圣祖大人饶命！”

他慌忙俯首，额头几乎贴在地上。

“小人有眼无珠，不识圣祖尊驾，方才出言冒犯，罪该万死！还请圣祖大人——降罪！”

其余异族亦纷纷叩首，连声求饶。

衔婵却似乎连听都懒得听。

“行了。”

她随意摆了摆手。

“我没兴趣听你们这些废话。”

数十名异族顿时噤若寒蝉。

衔婵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说说吧。”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稍稍一顿，眸中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长晷那老东西……为何把你们丢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