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荒原白骨山

陈十安端着碗慢慢喝粥，听他们几个吵吵。

他心里其实也拿不准先去哪儿，七处地方，哪处先出事都有可能，归墟是运气好，赶上蜃母没有恶念，下一处未必有这好运。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先舍近求远，把最不稳当的北冥解决了，背后的龙泉剑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嗡的一声。

陈十安端碗的手停住了。

没等他回身，龙泉剑猛地躁起来，剑身在鞘里嗡嗡直震，满桌的碗碟跟着哒哒哒地磕碰，粥都漾出来了。

“哎哎哎，咋的啦！”李二狗一把按住自己的碗，“地震了？”

陈十安反手把剑攥住，手心里传来极其急躁的情绪。

打从剑冢把它请出来那天起，这把剑就一直安安静静，除了战斗时候，从没这样过。

“先生？”胡小七站起来。

陈十安脸色凝重，闭上眼，神识顺着剑柄进去。

眼前霎时黑了，下一秒亮起一片灰蒙蒙的天。

天底下，白花花的骨头跟开了闸的潮水一样，一层压一层，往一座山上爬。

那山他认得，是阴界荒原剑冢。

骨头漫过的地方，一柄柄剑颤抖嗡鸣，声音连成一片。

上面他和耿泽华埋下的铜钱、桃木钉、红绳还在，封灵大阵的青光只剩细细的一线，眼瞅着就要被埋干净了。

画面一散，陈十安睁开眼。

“咋了老弟？”李二狗问。

“荒原，剑冢出事了。”

他把剑搁在桌上，龙泉剑还在鞘里一下一下地撞，急得不行。

陈十安拿手按住剑身，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我去解决。”

剑慢慢消停了，剑身还在发烫。

“剑冢？”

李二狗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了。

“就是你取龙泉剑那个石山？满山插着剑那个？”

陈十安点头：“当年我把剑请出来，和老耿在剑冢外头布了封灵大阵，阵是以龙泉剑为引的。阵跟剑连着，剑跟满山的剑连着。方才剑给我看的，满荒原的骨头正往剑冢上

爬，封灵大阵快压不住了。”

“爬？骨头活了？”耿泽华眉头拧起来，“啥骨头？”

“不知道，乌泱泱的，漫山遍野全是。”

胡小七小声说：“荒原底下……当年咱取剑那会儿，不就说荒原深处睡着个上古鬼王吗？差点把咱四个全交代在那儿。”

“我记着呢。”李二狗想起来还后怕，“当时要不是姥姥把咱薅回来，我这会儿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未必是鬼王。”陈十安摇头，“鬼王要醒早醒了。这回这个，是被太初的印封了几万年，刚缓过来的。”

李二狗站起来，把剩下半个馒头一口塞进嘴里：“管它是啥呢，剑冢是龙泉剑的娘家，娘家叫人砸了，还合计啥，走啊！”

“哎？粥还没喝完呢！”阿海叔从外屋进来，手里还拎着暖壶，“上哪儿啊？”

“叔，有急事得回去了。”

陈十安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压碗底下。

“饭钱和租船的钱，您收着。”

“哎哟你们这些孩子，吃顿饭还给啥钱！”阿海叔直摆手。

“拿着吧叔。”

李二狗麻溜揣起桌上剩的那个馒头，又顺了两块带鱼用荷叶包了。

走到院门口，陈十安停下脚：“叔，这两天要是有人问起我们，你就说我们回舟山了。”

“成。”阿海叔虽然一头雾水，还是点头应了。

四个人出了村，直奔舟山渔港。

路上李二狗拦了辆拉货的三轮，跟师傅砍了半天价，最后二十块钱成交，四个人连人带蝎子挤在后斗里，一路突突突地颠个不行。

陈十安坐在最边上，手一直按在背后的剑上。

当年在石台上，剑灵问他凭什么取剑，他说凭我叫陈十安，凭我往后走的每一步都不叫你们蒙尘。

剑就跟他走了，满山万剑齐喑，弯腰行礼，用剑鸣送他出山。

李二狗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老弟，别寻思了，等到荒原了，看哥咋帮龙泉剑干他们就完了。”

“你咋干？又来能耐了是

吧？”耿泽华怼他。

“……那我出掩体！”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上渔港大堤，城隍庙的破山门就在前头不远处，香火冷清。

四个人跳下车，李二狗把二十块钱塞给师傅，还跟人说了句“师傅你车技杠杠的”，然后大步流星往庙里走。

这回没有阎君给他们开阴阳路，想要去阴司，只能找个阴阳相通的口子，而阴司在阳间的口子，多半就开在庙里头。

城隍庙里比外头还冷清，供桌上的香灰积了老厚，供桌腿边蜷着个老头，睡得直打呼噜。

李二狗上去捅了捅他：“大爷，大爷？醒醒。”

老头吧唧吧唧嘴，翻了个身。

“大爷！抓人了！”

老头一个激灵坐起来，迷迷糊糊抹了把脸：“抓……抓谁……”

等他看清眼前站着四个大活人，其中一个长得跟黑熊成精似的，老头吓得一激灵，往供桌后头缩：“你们、你们-……这庙小，功德箱见底了，没有钱……”

陈十安瞪李二狗一眼，客客气气地说：““大爷，我们有急事去阴司，麻烦借个路。”

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挨个把其他几个人扫了一遍，慢吞吞从怀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再从供桌底下拖出来一沓毛边纸装订的册子。

“叫啥？”

“陈十安。”

老头翻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得那叫一个慢。李二狗在后头急得直跺脚，被陈十安拿眼神按住了。

翻到后半夜那么久的工夫，老头手指头往某一页上一戳：“找着了。山海专项组，哟，阎君亲批的。”

他抬起眼皮，语气立马变了，多了几分恭敬。

“四位是贵客啊。”

“大爷，贵客不敢当，急事，麻烦您开个门。”

老头把册子一合，又慢下来了。

“归墟咋样？”

“归墟……归墟挺好的！”

老头抬起眼皮：“好啥好，归墟蜃母吐的气把半个东海都罩了，渔港三天没打着鱼，我这庙里的香火都跟着淡了。你们管这叫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