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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第二道门

书名:开门七件事 作者:沈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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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第二道门

石阶往下走了二十来级,到底了。

底下是一条横着的甬道,比上面那条窄,两壁贴得近,肩膀蹭着石面走。甬道壁上没有浅槽,光从脚底下往上渗,比上一层暗了些,勉强照出前面三五步远。阿月走在最前面,铁钎攥在手里,钎头朝前探着路。赵铁跟在后面,铁镐竖着拖,镐头磕得石面当当响。沈望走最后,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脚趾抠着缝,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圈在暗光里一明一暗。

甬道走了没多远就往右拐,拐过去之后前面是一间石室。比陈渡那间大些,四壁是粗凿的岩面,没有打磨,穹顶高高低低,像天然溶洞改的。石室正中间没有棺材,只有一根石柱,矮墩墩的,齐腰高,柱顶上放着一只陶碗。碗是空的,碗底有一层暗红色的粉末,跟井底那种粉末一个色。

石柱旁边蹲着一个人。灰白色长袍,头发拖地,跟陈渡一个打扮,但个子矮些,肩膀窄些,蹲在石柱旁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肩膀动了动,闷声说了句:“第一道门过了?”

阿月停在石室门口没往里走,先把手掌贴在门框上试了试。掌心底下的颤劲儿从石柱方向往外推,不急不缓,跟上一层一样,但更沉些,压得掌心生疼。她把手收回来,往石室里迈了一步。

蹲着的那人慢慢抬起头。脸比陈渡老,皮松着,眼窝更深,凹坑里的暗红光比陈渡暗,但盯着人的时候更沉,像是光被压在了坑底。他偏过头看了阿月一眼,又看了一眼赵铁和沈望,最后目光落在阿月背袋上——铜片揣在里面的位置。

“陈渡把铜片给你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比陈渡高半个头,但更瘦,袍子挂在身上晃荡。“我是第二道。林守一,万历年间入山。”

他走到石柱旁边,伸手把陶碗端起来,碗底那层暗红粉末在光里闪了一下。“师父的规矩,一道门一块铜片。陈渡那块是腕骨镇法,我这是臂骨镇法。两块拼起来能读,但读不全。你得过了后面七道,九块凑齐才能看全本。”

阿月盯着他手里的陶碗看了一眼。“你要什么?”

林守一把陶碗放回石柱上,退后一步,两手拢在袖子里。“不要东西。第二道门不考交换,考眼力。”他抬手指了指石室四壁,“这间石室里藏了九处镇纹,跟底下石台边缘刻的那些一个路数。你找出来。找齐了,门开,铜片给你。找不齐,你退回上一层,等想清楚了再来。”

阿月扫了一圈石室四壁。岩面粗凿,凹凸不平,暗红光从地面往上漫,把壁面照得半明半暗。她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看最近的东墙根。壁面上全是凿痕,一道叠一道,看不出哪个是镇纹哪个是凿痕。她伸手摸了一遍,指腹划过岩面,有的地方光,有的地方糙,光的地方比糙的地方温度高一线。

“镇纹跟凿痕温度不一样。”阿月站起来,绕着石室走了

一圈,手贴着壁面一路摸过去。赵铁站在门口没动,铁镐横在身前,眼睛盯着林守一。沈望从阿月身后绕过去,走到西墙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壁面上试了试。

“这有一处。”沈望指着壁面上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光比周围亮一线,纹路跟石台边缘那些刻字一个走向。阿月走过去看了一眼,从腰后抽出铁钎,用钎刃在壁面上轻轻刮了一下。石粉掉了一层,底下露出镇字印的轮廓,跟精绝古城藏宝殿石壁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一处。”阿月把铁钎收回来,继续往北墙摸。赵铁从门口挪进来,站在石室中间,眼睛跟着阿月的手走。林守一退到石柱旁边蹲下来,抱着膝盖,凹坑里的暗红光跟着阿月的手转。

阿月在北墙上摸到第二处,在壁面齐胸高的位置,纹路更浅,温度只高了一线,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她把镇纹位置记下来,继续往西摸。第三处在西墙拐角,第四处在穹顶边缘,阿月够不着,赵铁把她扛起来摸到的。第五处在石柱底座上,被林守一蹲着的位置挡了半边,阿月蹲下来摸了一遍才找到。

第六处在南墙靠门口的位置,阿月摸到的时候愣了一下。那处镇纹比前面五处都亮,纹路也更深,但纹路走向跟前面五处反过来,像是故意刻反的。她蹲下来仔细摸了一遍,确认了轮廓,站起来。

“七处了。”阿月回头看了一眼林守一。

林守一凹坑里的暗红光跳了一下。“九处。还有两处。”

阿月重新扫了一遍石室。四面墙、穹顶、地面、石柱,她全摸过了,温度高的地方只有七处。她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试了试,掌心底下的颤劲儿从石柱方向往外推,比刚才急了些。她蹲下来沿着石柱底座周围摸了一圈,底座边缘的石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从底座往南延伸,一直通到石室门口。

“地面上。”阿月站起来,顺着那道缝往南走。缝走到石室中间的时候拐了个弯,往东偏了半尺,然后消失在石面里。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缝拐弯的位置,掌心底下的温度比周围高出一线,纹路的走向跟壁面上那七处一个路数。

“第八处。”她把位置记下来,站起来继续往南摸。缝到了石室门口又拐了一次,贴着门框边缘往上走了一尺,消失在门框石面里。阿月把手掌贴在门框内侧,温度高,纹路走向跟前面八处都连着,但纹路底下还有一层更浅的刻痕,像是后加的。

“第九处。”她把手收回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林守一。

林守一从石柱旁边站起来,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掌心里攥着一块铜片,比陈渡那块薄,上面的字更密。“九处都找到了。但第九处底下那层刻痕,你没认出来。”

阿月盯着他。

“第九处是假的。”林守一把铜片放在石柱上,退后一步,“真第九处在石柱底下。你摸到的那处是师父后来加的,

用来骗过闯门的人。石柱底下还有一层,得把石柱挪开才看得见。”

阿月看了一眼石柱。矮墩墩的,齐腰高,柱身粗,估摸着有两三百斤。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铁。赵铁把铁镐靠壁放下,走到石柱旁边,蹲下来两手扣住石柱底座,试了试分量,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挪不动。底下跟石面连着的。”

阿月蹲下来看了一眼石柱底座跟石面的接缝。接缝处有一圈极细的暗红纹路,跟底座上的镇纹连在一起,把石柱焊死在石面上。她把手掌贴上去试了试,纹路烫得她一缩。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了一眼林守一。

林守一抱着膝盖蹲回角落里,凹坑里的暗红光盯着她。“挪不动就别挪。还有别的法子。”

阿月盯着底座那圈纹路看了一眼,从背袋里摸出陈渡那块铜片,凑到暗红光底下看了一遍。铜片上的字密密麻麻,她认出了其中几个——跟石台边缘那些刻字一个路数,笔画走向一致,但更细。她把铜片翻过来,背面也有字,比正面小,排成一行,她认出了第一个字——“解”。

她把铜片翻回正面,盯着底座那圈纹路看了一息,然后蹲下来,把铜片贴在底座纹路最亮的位置。铜片刚贴上,底座那圈纹路就亮了一圈,暗红光从铜片底下往外涌,顺着纹路爬了一圈,然后缩回底座里。石柱跟着颤了一下,底座跟石面之间的接缝松了。

赵铁重新蹲下来,两手扣住底座,一使劲,石柱从石面上拔起来,底下一层暗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石柱挪开之后,底座原来压着的位置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石面,石面上刻着第九处镇纹,纹路比前面八处都深,都亮。

阿月蹲下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位置和走向,站起来。林守一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石柱旁边,把铜片从石柱上拿起来递给阿月,退后一步,重新蹲回角落。

“第二道门开了。”他声音从头发底下传出来,“往北走,第三道门在底下。守第三道的是我师弟,方鹤年。他比我难缠。”

阿月把铜片揣进背袋,跟陈渡那块并排放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和沈望,赵铁把铁镐扛回肩上,沈望光着右脚从西墙根走回来,胸口那个圈稳稳亮着。阿月走到北墙前,壁上那九处镇纹在她靠近的时候同时亮了一下,然后从中间往两边裂开,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

石阶比上一层窄,两边壁上没有浅槽,光从底下往上渗,比上面更暗。阿月侧身踩上石阶,往下走。赵铁跟在后面,沈望走最后。石阶在三个人脚底下响了一阵,然后被暗红光吞了。

石室里,林守一蹲回角落,把陶碗重新端起来放在膝盖上。碗底那层暗红粉末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北墙裂口的位置,凹坑里的暗红光暗了一瞬。

“方鹤年。”他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很轻,“他手里那块是脊椎镇法。比前两块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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