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林如海：不好说，云里雾里……似有似无

沉吟片刻后，林如海缓缓道：

“子玠这几刀下去，加之今日又拿了二十多位文武官员，其中盘根错节，牵连甚广，”

“也需防着一些暗处的手段才是，钦差行辕的人员、饮食、行程等，都要特别注意着警惕。”

林如海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就是在提醒着贾璟小心自身的安危，避免被人暗算了！

毕竟他一个管盐务的巡盐御史，触及的利益还不算太大，都多次险遭毒手！

贾璟这般整军、清田、肃吏，堪称与整个江南官场和士绅大族为敌，危险性可想而知！

总有那狗急跳墙的亡命之徒，会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

贾璟面上幽凝几分，肃声道：

“姑父放心，我会有所安排！朝廷已经在江南倒下了一位钦差，绝不会再有第二位，胆敢妄为者，必将遭受雷霆打击……”

贾璟这句话绝不是虚言，他来之前就已经通过锦衣卫对江南进行了全面的监察，

来之后戎政衙门的军情司以及江南皇城司也在他的安排下对南直隶严密布控。

可以说，江南一些可能出现的危险因素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有彼等敢有一丝异动，都将迎来十二团营的铁拳，甚至是血腥清洗……

不得不说，贾璟之前的种种动作，无论是宣布整军还是反贪除恶诸事，虽然不讲情面，但绝对是在官场规则范围内去行事的。

以江南这次出了这么大乱子，死了一位钦差、两位王爷、中都被破的情况来说，他从严整肃完全是适宜适当的！

所以，如果谁还敢不知好歹，跟他玩邪门歪道，那他绝对会让整个南直隶官绅体会下什么叫军队的屠刀！

这一点他是绝对有能力做得出来的！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一省哭？一国哭？

与其民不聊生，不如官不聊生！

来江南之前，他就早已有这个准备和决心！

林如海默然片刻，似乎感受到了贾璟话语中的腥风血雨，缓缓道：

“你心中有数就好。”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在多言！

贾璟见状，转换了话题，问道：

“林姑父刚刚说江南风气不好，拉帮结派，朋党横行，不知是何说法？”

“我听说……江南本地官场除了浙党、昆党、宣党等派系以及江南九大家以外，”

“似乎还有两个隐藏很深、势力最为雄厚的利益朋党，被称之为崇正党和外戚党，有这么回事吗？”

其实，贾璟对此事心中有数，问着林如海只是想看一看他对江南的了解程度以及作为自身信息的印证和补充。

而所谓崇正党，其实就是东林党遗脉，也是江南士绅的政治联盟。

“崇正”二字，表面是“崇正学、辟异端”，实则一切以维护江南士绅利益为核心。

科举要拜他们为师，做官要入他们的社，地方政务要经他们点头。

他们在朝中的代言人，遍布都察院、翰林院、国子监，甚至在六部中也有暗桩。

龚鼎孳在江南数月无功，就是因为崇正书院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江南官场的每一道缝隙。

往往龚鼎孳的一道奏疏还没出江南，崇正党在朝中的代言人就已经知道了内容。

其等对外以讲学论道、编纂文集为名，实则是江南士林的政治中心。

崇正党的根基在苏州的崇正书院，书院始建于南宋，重建于大汉立国之初，两百余年来一直是江南文脉所在。

书院山长历来由江南大儒担任，现任山长沈鹤龄，是江南九大家之一沈家的家主，年六十八岁。

以科举榜眼入仕，官至礼部侍郎，因朝争被贬回乡，此后绝意仕途，专心讲学。

他在天下士林中的威望，连内阁首辅陈廷敬都要避让三分。

而外戚党自然是指外戚皇亲。

重要人物多为与太皇太后、太上皇相关的宗室和外戚，故有此称。

核心是太皇太后的家族孙家，以及太上皇数名妃子家族、太上皇之子沂王、齐王的妃子家族文家、白家。

其余还有类似忠顺王的太上皇一系宗室。

这些

年，太上皇的嫔妃和太上皇诸子的王妃、侧妃大多都是从江南大族来选，

然后通过这些妃子在江南的娘家，打着皇室的旗号，在地方上广置田产，把持盐引、织造、漕运与海贸利益，势力极广！

其等虽不是崇正党那般的政治团体，但却是更为庞大且背景深厚的利益团体。

换句话说，这些江南外戚妃族就是太上皇一系皇室宗亲的钱袋子！

或者也不能说完全就是钱袋子，毕竟若是太上皇复辟，这些人肯定是坚定的支持者！

就如太皇太后的娘家孙家，孙家在江南原就是大族，自太皇太后入宫后，孙家一门更是接连封了三个伯爵、两个侯爵，另有十余人荫官。

孙家在江南的主要利益在海贸和漕运，家主孙泽现任宁海侯，在金陵、扬州、杭州等处有护卫、有庄子、有海船。

孙家与东瀛的松浦氏、萨摩藩有长期海运走私往来，与吕宋的西班牙人、马六甲的荷兰人也有贸易联系。

孙家的海船从江南出发，经舟山、东海，前往长崎、马尼拉、巴达维亚。

这条贸易线不仅带来巨额利润，更是他们获取海外情报、购买西洋火器、甚至雇佣外籍甲士的通道。

还有沂王的妃族是江南九大家之一的文家，文家本就是世家大族，借着和沂王的联姻，

更是直接在杭州、松江等地垄断绸缎贸易，拥有海船十余艘，与东瀛、吕宋往来密切。

齐王朱梓的侧妃出自扬州八大盐商之一的白家，白家掌控着太湖一带的私盐通道，每年贩运私盐十数万引。

等等……

可以说，外戚党这一系牵扯到太多的外戚和宗室，干系重大，绝不好轻动，因为极容易引起宗室动荡。

也正是因为江南有着这两大派系存在，才会让龚鼎孳一个身负皇命的钦差阁臣，都举步维艰，处处作难，久久无功！

而此刻，林如海听到贾璟的询问，也是忍不住面色一变，默然片刻，踌躇道：

“这……这不好说……”

“此事盘根错节，云里雾里，似有似无，非一言可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