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广宁安眷

“啊......是你啊......”

霍文突然探手向身前握了过去，那道身影决然而去，从未回首。

案前回过神来，终是两手空空。

“哎——”

霍文不由长叹一声。

随即他眼神落寞地苦笑着轻轻摇头，收手抚向胸口，怅然曰。

“当年旧人再重忆，颓然老矣，心中却又是另一番风光。”

霍文先是打发了武选司小吏，随即看向殿内侍奉的小黄门道，“拟令......”

‘噗通——’

小黄门即刻跪伏，敬听号令。

霍文对此并无半分在意，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然道，“发长水营禁军十人，携我册封令旨入辽。”

“让长水营刘都督尽快挑拣人选，三日后出发。”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希望明天就走。

可惜，那五名李氏家将奔波千里，称一句筋疲力竭也不为过。

三天已经是霍文对他们舍命来报的宽待。

陪在案边代为掌灯的苏敬文诧异看了过来，轻声提醒道。

“霍公，铁岭总兵加辽北提督衔，您真要就此册封他此等封疆要职？”

这正是苏敬文心中不解之处。

只是查了一个名字，霍文为何就如此轻易松口。

“嗯......”霍文缓缓点了点头，“虽然是掺了些臆断，但如果是成梁之后，那辽北所报诸事我反倒有些信了。”

“毕竟，他父亲当年就是那般不惜一切的奇人。”

“为一丝希望，磕得头破血流亦在所不惜。”

正是虎父无犬子啊。

言及于此，他眸底掠过一缕怀念，继续道。

“不搅他个天翻地覆，不到最后一刻，誓不折志，拔剑敢与天公比高。”

“当年其人如彗星落日，炽烈夺目，可惜......可惜了......”

霍文忆及当年，只觉殊为可惜。

李成梁那般人，如果没跟幽州李氏牵扯，本该常随左右供其驱使。

终究是造化弄人。

苏敬文在一旁静静听着，见状便不再多劝。

若论完美，世间从无活人，能与尘封往事里的亡者相较。

生者对亡者，总是容易不断添补想象，将其塑成无

憾的模样。

就好似他活着的时候，本就是那般完美。

......

辽东，广宁镇城。

早在锦州八百里急报出发的同时。

李煜也带着麾下原班骑军，还有三十名马夫，捎带着百名锦州精兵，以及三百族中亲眷一路紧赶慢赶，急切北归广宁。

“茂兄，就是这里了。”

看着广宁镇城壮阔好似不输锦州府城的高墙深沟，李煜也是兀自松了口气，向身旁的族兄李茂介绍道。

“广宁镇城，此后我等就凭此坚城接应锦州亲族，去岁辽北粮秣往来不绝，城中已颇有储备，是故可以久居。”

“啊......”

百户李茂至今仍心神激荡，已经说不出完整字句，听着李煜的话，也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他如今也算是稀里糊涂的攀上了高枝。

区区锦州旁脉子弟，而今却有幸被族老们定为护卫领队，从旁帮衬着校尉李景昭护送李氏亲眷离锦。

李茂手底下重新分拨了锦州城中百名捕尸精锐，都是早年被族中编入城中‘望’字捕尸队的标营精兵。

算是锦州府城内除了李氏家将以外，硕果仅存的一支官军精兵，胜之城中军户远矣。

所以李茂这个守门武官的地位，如今也算是今非昔比了。

这一切，全赖身旁李景昭的出现。

二人结缘自三年前那次入城前的随口叮嘱。

缘，实在妙不可言。

李煜带队从锦州回返，再到进城安顿下来，前后所用不超过七日。

速度不算慢，但是很可惜，随着气温渐升、积雪消融，城外情况已经让他们来不及驱马回去接第二批族中亲眷。

因为尸鬼的活动迹象已经在野外重新显现。

此后辽西大地上散布的尸群全部复苏，也只是时间问题。

锦州府与广宁镇城中间，有一座凌海县尸城阻塞官道，城内城外尸群密布，李煜不敢再派人冒险往来。

不过他眼下最急切的事情，也不是继续接应锦州亲族。

而在义州卫！

按照先前李氏族老们的定策，锦州有粮，反倒不急轻动。

李煜必须尽快借义州卫打通营州方向和朝廷的联系，才能静待升迁时机。

此事宜早不宜迟。

对于族老们为他请功的折子在洛京朝堂上所能取得的效果，李煜还是相当期待的。

现如今，他身上最缺的就是一份堂堂正正站在台前的名义。

不过在和义州卫打交道之前，李煜最绕不开的，却还是广宁总兵刘守义和千户王守臣、温景和三人。

......

“景昭校尉，您可不能弃之而去啊！”

广宁总兵刘守义一听到风声，就急着下山来寻阔别数月的李煜。

刚一见面，他就慌张抓着李煜手腕不停追问。

“是啊！”

千户王守臣也是从旁应和道，“李校尉，都是多亏了您的义举，我们才能久违地无忧熬过整个冬天！”

“广宁卫上上下下，无有不感念校尉恩德者！”

广宁总兵刘守义随即出言补充道，“锦州距此不过百多里，校尉驻守此城，可年年归乡祭祖，整个辽西怕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三位误会了。”

李煜连连摆手，顺便悄无声息地推开刘守义的双手。

随后他转身招来李茂，向三人引荐道。

“这位，是锦州中卫百户李茂，受族中嘱托，携百余精甲护卫族中亲眷北迁广宁。”

“卑职李茂，见过刘总兵、王千户、温千户！”

李茂上前抱拳问候一圈，就默默退了回去。

从中意识到转机的广宁总兵刘守义，立时目光热切地看向李煜，满心激动地问道。

“这么说......不走了？！”

“啊，情况正如总兵所想。”

李煜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李茂他们会留守镇城，此后接应我锦州亲族脱困，任重而道远呐！”

“好！好啊——！”

“广宁镇城空置已久，若此地能为锦州添上几分把握，我广宁卫上下亦当倾力支持！”

刘守义、王守臣、温景和三人心中欣喜无以言表，只是一个劲儿地应和。

他们现在反倒不急着劝李煜留下了。

反正只要李氏亲族还在，粮道就在。

粮道在，那用工之需就还在。

如此，广宁卫上上下下，就还是能靠着给营军运粮做工混口饱腹。

这对他们而言，只要将来还有希望，那这就是当下时局最好的结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