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对谈

书名:什么?扶苏来我家了? 作者:明月何处问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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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对谈

“两千多年。”

苏园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荀子也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苏园。

“两千年后。”

他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韩非坐在旁边,喉咙里滚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但是看得出,他被这个数字给深深的震惊到了,两千年后的时代该是怎么样的?而苏园又为何来到了这里?

更重要的是。

他在秦国。

辅佐的是嬴政……

李斯端着茶盏,手指头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他倒是早就知道了,还见到了未来的自己,所以也没有什么惊奇。

荀子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

“老夫有几个问题不知可否一问。”

苏园点头,态度很是恭敬,毕竟是对这种等级的先贤,还是一位高龄的大儒。

“您请问。”

他以为荀子会问战国是否会一统?或者问天下大势,或者问他自己身后的事。

但荀子开口问的,是另一回事。

“两千年后,人是否学会了‘化性起伪’?”

苏园愣了一下。

荀子接着说,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

“是否做到了‘制天命而用之’?天下是否‘隆礼重法’而治?”

这三个问题,苏园听懂了。

你们用教化改造人性了吗?还是依然贪婪争斗?

你们掌握自然规律并利用它了吗?

你们用礼义和法律把天下治好了吗?

韩非听到老师的问题,坐直了身子。

他也在想。

化性起伪,制天命而用之,隆礼重法,这三个词他太熟了,在荀子门下学了那么多年,翻来覆去听老师讲过无数遍。

可他自己拿这些问题去量秦国的律令、量韩国的朝堂、量天下的大势,量来量去,都是窟窿。

李斯端茶盏的手停住了,他没有转头看苏园,但耳朵竖着。

苏园低下头,想了很久。

院子里没人催他。

荀子坐在那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过了好一阵,苏园才开口。

“夫子,您问的三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一半。”

荀子睁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往下说。

“制天命而用之,算是做到了。”

苏园的声音很平稳,“上天入海,防疫通信。人现在已经能飞在天上,潜到海底,能隔着千里说话,甚至有轻松收割无数生灵的力量,这些,两千年后的人做到了。”

听到这些,韩非很明显又沉默了。

上天入海,隔着千里说话,轻松收割无数生灵的力量…

如果这些拿到现在,那韩国还有生存的希望吗?

苏园停了一下。

“但化性起伪,我不敢说完成。战争还在,贪欲还在,人换了模样,可本质没变。

至于隆礼重法——规矩礼法都有,强权双标也在,只能算,在路上。”

他说完最后三个字,院子里又安静了一阵。

荀子没有接话,但苏园看得出来,他在等自己往下说。

苏园想了想,补了几句。

“我们在保护自然,但仍有破坏自然的行为。我们追求公平,但仍有不公。我们想要光明,但仍有黑暗。”

他顿了一下。

“我们不是圣人,也不是恶人,应该说,是一群拿着神器,却还没学会好好使用的人。”

这段话说完,苏园停了下来,看向荀子。

荀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声。

“学不可以已。”

他念的是《劝学》里的第一句话,也是他这辈子最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念完之后,他又接了几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苏园的回答做注脚。

“天行有常,制天命而用之,善矣。然无礼义以导之,则利器适足以相贼。化性起伪,未可止也。”

苏园点了点头。

荀子说的意思很明白,工具越厉害,越需要礼义来导引,否则利器只会变成凶器。

化性起伪这件事,没有终点。

苏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在意。

放下茶盏之后,他看了一眼李斯和韩非,两个人都在看他,但谁也没开口。

“夫子方才问的,我都答了,现在我想问夫子一句。”

荀子偏了偏头。

“你说。”

“夫子当年教李斯和韩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后来会走不同的路?”

荀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李斯,又看了看韩非,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想

过。”他说,“但想的不准。”

李斯端着茶盏,面色不动,韩非的手指头攥了一下。

“斯重法,非重术。”荀子说,“老夫教的是道理,可该怎么用,他们各走各的路,老夫管不了。”

他没有再多说,苏园也没有追问。

……

之后苏园和荀子又聊了许久。

苏园说了些现代的事情,大致是社会怎么运转,文化是什么样子,礼法制度大概是什么框架。

没有说具体的历史,只是泛泛而谈。

荀子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问得很细,但每次都能问到点子上。

而且他丝毫没有这个时候一般人的局限性,接受新东西的能力也很强,而且往往苏园说出一件东西,他便能抓到重点,并且举一反三。

李斯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他今天单纯只是来拜访自己的老师的,没有别的目的。

他走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朝荀子和苏园各拱了拱手,便出了院门。

韩非又坐了一阵。

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都没说出口。

苏园注意到他的手指头一直在膝盖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打腹稿,但最终那些腹稿都没有用上。

过了一会儿,他也站起来,朝荀子行了一礼,又朝苏园微微欠了欠身,便也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苏园和荀子,张苍还守在门外。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荀子没有叫张苍来续。

老槐树的影子从草席上慢慢移开,日头偏西了。

荀子看了看门外,张苍还守在门外,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园。

“苏先生,不知你对老夫的弟子如何看待?”

苏园愣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您是说李斯和韩非?”

荀子笑着摇了摇头。

“当前还在门下求学的弟子。”

苏园想了想。

“浮丘伯与毛亨,极为出色的儒家传承扛鼎之人。

张苍,能辅天下之才。”

荀子抚着胡须,点了点头,但也稍微有些失望,苏园只说了这两个人,就代表其他人是没有什么大成就了。

不过这几人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三人确实是他还在门下的弟子中最为出色的了。

“那让他跟随你学习一段时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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