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了如指掌!【加更】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020章 了如指掌!【加更】
赵宁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纸的一角按了回去。
“梅总管要公道,那咱们就从头算。”
梅洛摊开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濠境在香山县,香山县归广州府。”
赵宁的指头还压在名单上。
“秦朝设南海郡那年,那块地就姓了华。一千八百年,没换过主人。”
梅洛的笑容没动,手指在膝头点了一下。
“二十年前,你们的船靠岸,说货被海水泡了,要借块滩晾一晾。”
“晾完了,没走。”
“先搭草棚,后盖瓦房,再后来起了教堂。每年交五百两地租。”
赵宁把手收回来,端起茶盏。
“交租的,是房客。”
“房客在主人家院子里修炮台,炮口冲着香山县城。”
赵宁把茶盏放下,盏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前年那一仗,就是这么来的。”
梅洛的身子往后靠了靠。
他没急着辩,先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阁下,炮台是用来防海盗的。”
梅洛放下茶盏,声音还是那么平。
“濠境外面的海盗有多少,阁下比我清楚。我们修炮台,也替贵国守了一道门。”
“我们出钱,出人,出炮。贵国的兵船一来,不问一句就开火,强行登陆。”
“这道理,放在哪里……”
“老孙。”
赵宁没让他说完。
梅洛的话断在半截,眉心挤了一下。
在满剌加,在果阿,还没有谁这样截过他的话。
老孙从殿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只长匣子。
匣子放上桌,赵宁抽出里头的卷轴,往桌上一推。
卷轴滚开,铺满了大半张方桌。
两只茶盏一左一右,压住了两头。
梅洛低头。
他先看见的是东边那一头。
长城画得很细,一个垛口一个垛口描出来的。
宣府、大同、蓟州,三个地名旁边各点了朱砂。
一道红线从宣府出关,往西走。
嘉峪关,哈密,吐鲁番。
撒马尔罕,波斯。
红线翻过一道道山,山名都写着。
过一条河,河名也写着。
梅洛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往回勾了勾。
红线进了奥斯曼人的地界,沿着一片
海的北岸往西爬。
最后停在大陆的最西头。
那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半岛。
半岛西边是一大片空白的海,上头写着四个字:大西洋海。
梅洛盯着那块半岛的轮廓。
他在里斯本的海图房里,见过这个形状。
那张图挂在墙上,有专人看守。
“这是……”
“行军图。”
赵宁伸手,指尖落在宣府那颗朱砂点上。
“从这儿出关,往西走,走到你家门口。”
梅洛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
“一万多里路,大明的兵走得到?”
“梅总管自己说的,你走了一万多里来讨公道。”
赵宁的手指顺着红线滑过去,一路滑到半岛上。
“你走得到,大明也走得到。”
梅洛的笑收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退。
赵宁不急,等他看。
东廊那边,知府扒着柱子,脖子伸得老长。
“陈大人,阁老给番鬼看的什么?”
“看不清,像是一幅图。”
“图?什么图能把人看成这样?”
知府揉了揉眼。
刚才那番鬼划船上岸,一个人敢闯天后宫,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会儿坐在椅子上,背倒是挺着,脖子却僵了。
赵宁的指尖在半岛西边的海岸上点了点。
“里斯本,在特茹河的入海口。”
梅洛的肩膀动了一下。
“特茹河从东边干系腊人的地界流过来,到你们国都边上,河面宽得像一片海。”
“往北走,是杜罗河。河口有座城,叫波尔图,两岸种满了葡萄。”
“你们船上喝的酒,大半是那儿酿的。”
梅洛的手从桌沿上缩了回去,搁回膝头。
膝头那只手,攥住了衣料。
“你们东边,整条边界都挨着干系腊。”
赵宁的手指沿着半岛中间那条线划下来。
“两家打了几百年。打到后来,坐下来请教皇拿笔画了条线,把天下分成两半,东边归你,西边归他。”
“可地是圆的。”
赵宁抬眼看他。
“往东走到头,跟往西走到头,碰在了一块儿。香料群岛那块地方,你们两家又吵了好几年,最后你们拿钱把它买了下来。”
“如今干
系腊人占了吕宋,离濠境不过几天水路。”
梅洛的喉结动了一下。
吕宋的事,他在满剌加也是去年才听说。
“你们的国王,名叫塞巴斯蒂昂。”
梅洛的头抬了起来。
“十九岁,没娶亲。”
“听说他心思不在里斯本,天天惦记着渡海去北非,打摩尔人。”
赵宁的语气像在说隔壁街坊的家事。
“梅总管,你出海的时候,你家国王是不是正在操练兵马?”
梅洛没有答。
他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离开里斯本那年,宫里确实在议这件事。
可那是贵族们关起门来议的。
“北边海上还有一家,叫英格兰。”
赵宁的手指离开半岛,往北边那片海上点了一下。
“你们两家结盟,快两百年了。你们有难,他们出兵。他们缺钱,你们借钱。”
“南边隔着一道窄窄的海峡,就是摩尔人。”
“再往东,奥斯曼人的船满地中海跑,你们的香料生意,有一半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赵宁收回手,重新端起了茶盏。
“梅总管,我说的可有一句不对?”
梅洛没有动。
殿外的海风还在往里灌,卷轴的边角被吹得哗哗响。
他也没伸手去按。
他在打量对面这个人。
这人不过三十多岁,眼底一片青黑,袍子是新换的,袖口还压着折痕。
大明的官,他见过不少。
广州的,濠境的,福建的。
那些人管他叫番鬼,问他从哪里来,他说葡萄牙,他们记不住,就叫弗朗机。
有人问过他,弗朗机是不是在满剌加西边不远。
有人问过他,弗朗机人是不是吃小孩。
没有一个人知道特茹河。
没有一个人知道塞巴斯蒂昂。
梅洛的视线从赵宁脸上,挪到桌上那张图。
又从图上,挪回赵宁脸上。
这张图要多少年才能画出来?
要多少人一段一段走过去,再一段一段走回来?
可图上那些山河的走向,比他在里斯本见过的还要细。
“阁下……”
梅洛开口,声音哑了半截。
他咳了一声,才找回原来的调子。
“阁下去过里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