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玄奘

书名:大唐:我的工业帝国 作者:卡卡贝吉塔

字:

第712章 玄奘

天竺,某国王都,大宴之上。

玄奘端坐上首,面前的案上摆满珍馐,两侧是天竺诸国的国王与高僧。

这一席,本是为庆贺该国大王新得子嗣而设,可满座的目光,却大半落在玄奘身上。

自大唐覆灭高句丽的消息传遍五印之后,这位来自大唐的僧人,所到之处,无不成为满座瞩目的焦点。

就连那几个平日里与大唐并无邦交的小国国王,也争着遣使相邀,只为与“唐僧”同席一坐,好沾一沾那强国的光。

“法师,”坐在他身侧的大王亲自起身,为他斟上一盏乳酪,“本王听闻,大唐已平了那高句丽,连那穷兵黩武的渊盖苏文一族,都被连根拔起。如今大唐兵威,直抵大海之东,真乃当世雄主!”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大王过誉。大唐圣主以仁德安天下,用兵乃不得已。然圣朝威加四夷,诚然属实。”

“何止属实!”

另一名国王感慨道,“法师不知,自那捷报传遍五印,如今谁都知晓,天竺以东有国名唐,铁骑所向,万邦俯首。法师从那般强盛之国而来,满身的学问,难怪连那烂陀的戒贤法师,都要以礼相待。”

又有几位国王起身,命人抬上金银、珠玉、珍异织锦,硬要赠予玄奘。

一名老国王更拉着玄奘的手,问东问西:大唐如何平定高句丽?那高句丽王,果真兵败被俘?太宗皇帝,当真是亲自督战么?殿中人人竖起耳朵,仿佛想从这位唐僧口中,亲耳听一听那个遥远强国的赫赫武功。

玄奘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在天竺游历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看着满座天竺贵族对他毕恭毕敬的神情,心中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从前那些见了他便冷眼相待、言语轻慢的僧侣,如今也换了一副热络的面孔,争着与他攀谈,请他讲一讲大唐的风土。

从前那些只把他当作“化外游僧”,从不肯正眼看他的王公贵族,如今也争着请他到府上作客。

这一切,只因他身后的那个国家,再次用一个国家的灭亡,证明了自己的强大。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刚离开那烂陀寺,孤身周游五天竺时的光景。

那一年,他不过是个来自大唐的游方僧人,身上背着几卷经书,衣衫褴褛,言语生涩。

那时候,没有人认得他,也没有人在意他来自何方。

那时他翻越雪山,赤足踏过冻土,十指皲裂。饥时向野村落脚,遭人白眼,冷汤残羹,还要提防被人抢夺经书。

他所凭的,只有一腔求法的执念。

异邦之人,看他的眼神里,有轻慢,有戏谑,也有毫不掩饰的贪婪——因为一个没有国家护持的游僧,在他们眼中,便与猎物无异。

他记得波

罗奢那一片幽深的森林。

五十余名盗匪自林间涌出,将他与随行的二十余人团团围住,金银、衣物、经卷,尽数被搜刮一空。

盗匪把他们驱赶进一口干涸的深坑,刀斧相向,竟是要将他们尽数屠戮。

那一夜,他靠着坑壁的一处隐秘洞穴,与弟子侥幸逃出生天,回头望去,同伴失尽财物,弟子坐在旷野里嚎啕大哭。

他那时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身命尚存,其余不足惜。”

可无人知晓,他说这话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又想起那一次泛舟恒河。

船上四十余人,被一伙信奉突伽天神的盗贼拦下。那贼首一眼便相中了他,说他容貌端严,是祭神的上好人选。一群人把他拖上岸,就地筑坛,要取他的性命,献给天神。

刀已临颈,他闭目入定,只求能静坐片刻。

幸而忽然狂风大作,浊浪滔天,贼人大惧,以为触怒神明,这才跪地放了他。

可那一瞬,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殒身于这异域的江流之上了。

脱身之后,随行众人惊魂未定,有人劝他莫再前行,说他这和尚命薄,早晚要死在这异乡。

他只摇了摇头,继续上路。

那时他便隐隐明白:行走在无依无靠的异域,一个人的性命,轻得像一粒草芥,全凭运气庇佑。

更不必说那些时时寻上门来的外道僧侣。

他们见他是大唐来的和尚,言语间多有轻慢,总想寻个艰深的论题,当众将他驳倒,好叫这个“化外之邦的沙门”颜面扫地。

他凭着那烂陀所学,一一辩破,可每一次,他都要独自面对成群的诘难,无人相助,也无人为他撑腰。

有一回,他在一座小国讲法,数名外道学者围堵讲坛,从清晨辩到日暮,句句锋利。

他在风口站了一整天,口干舌燥,也无人递一盏水。

辩到最后,对方败下阵来,却仍丢下一句“大唐蛮僧,侥幸而已”,扬长而去。

他站在空荡荡的讲坛上,望着满地狼藉,久久无言。

他那时以为,一个出家人,只要心中有佛,便足可安身立命。

可走的路越远,他越明白:佛陀护得住一个人的心,护不住一个游僧行走天涯的躯壳。

而如今——

“法师?”国王见他出神,笑着唤道,“法师在想什么?”

玄奘回过神,看着满座敬重又热切的脸,缓缓道:“贫僧在想,从前贫僧踏遍五天竺,见过恶林盗匪,见过恒河刀斧,也见过外道千百人的诘难。那时贫僧身后无国、无援、无甲兵,只凭一身袈裟,一支锡杖,在这异乡苦撑。”

满座渐渐安静下来。

“而今日,贫僧坐在这里,与诸位大王同席,受

此厚遇。贫僧的学问,并未较当年精进半分,贫僧的修行,也未较当年更深一层。”玄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今日敬的,其实不是贫僧,是大唐。”

殿中一时寂然,众人神色也是不由有些尴尬。

良久,那询问的国王才缓缓开口:“法师此言,倒是让本王惭愧。本王方才所言,确然多是冲着大唐的兵威而来。可法师孤身取经、万里求法,这份坚毅,也让本王佩服。”

那大王又叹道:“本王年轻时也曾游历诸国,深知无依之人的苦处。法师当年能孤身走完这万里,实非常人。”

他环顾满殿,“今日我等敬大唐,更该敬的是,大唐能让一个远行的僧人,不必再靠运气活命。此乃帝王之仁,亦是社稷之重。”

“大王慈悲。”

玄奘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贫僧在想,一人之求法,终是匹夫之志,而一国能护佑千万人行路无虞,方是社稷之德。贫僧当年在波罗奢林中被盗匪洗劫,几死刀下;在恒河之上,险些成了那祭神的牲礼。若那时,有人能仗着大唐的威名,说一句‘此是唐僧,尔等不得无礼’……贫僧或可少受许多惊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遥远的方向,仿佛越过千山万水,望见了长安。

“贫僧早年东归之志,只为一卷经书;今日方知,若无身后一个强盛之国,纵有满腹经纶,也只是一介任人欺凌的游僧。背靠大唐,贫僧这条取经之路,才真正有了底气。”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了顿:“贫僧幼年,只道修行是个人之事;到天竺之后,方知一人之孤。如今方明白,国是众生的国,法也是众生的法。若无大唐这片厚土供养,若无太宗皇帝那样的圣主整军经武、抚远怀柔,贫僧即便求回千卷经书,也不过是摆在一处无人护持的孤本罢了。”他顿了顿,“让千万人有一国可依,比让一人修成大道,更难,也更重。”

满殿诸人,无不动容。那大王沉默良久,终于起身,朝玄奘深深一揖:“法师之言,振聋发聩。本王今日受教了。”

玄奘连忙起身还礼。

他看着满殿对他肃然起敬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劫难、血与泪,都没有白受。

“诸位,”他朗声道,“贫僧归国之后,当将大唐之盛、中原之盛,传于这五天竺的经堂之上,亦当以今日所得之敬,还于大唐万里之土。愿我大唐,威加海内,泽被万方,令天下行路之人,皆有所倚仗,不再受那漂泊无根之苦。

当夜,玄奘在驿舍灯下,铺开纸笔,写下此行所见,波罗奢林中的刀斧、恒河岸边的祭坛、曲女城外的恶意,以及今日满座王公的礼敬。

写到一半,他停笔,望着烛火出神良久,才又落笔,在卷末添了一句:“国兴则僧安,国强则行远。愿大唐之盛,护天下求法之人,皆不坠孤旅之厄。”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