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集 山道尸横惊劫路，铁骑鏖战退云漳

檀道济统领一万南鼎铁骑连夜奔赴侧翼干道，沉沉夜幕笼罩整条山谷，山风穿过林木发出呜呜的呼啸，夜色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路面宽阔平整，马蹄裹上粗麻布，没有爆发往日奔腾的雷鸣巨响，只有细碎沉闷的踏地之声在山道间回荡。行军途中，他心中始终记挂着迟迟不归的运水民夫，心中不安愈发浓重，接连派出数拨探骑，打马向前搜寻数日未归的运水民夫小队。

大军深入山道数里，周遭林木愈发茂密，道旁荒草被鲜血浸染得发黑，探骑策马疾驰折返，战马口鼻喷着白雾，骑手神色慌张，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禀报，前路道旁横卧数具尸首。檀道济心中一紧，立刻催马上前，身后数名亲卫紧随左右，借着手中火把摇曳不定的微光看清尸身服饰，正是己方外出取水的运水民夫。地上尸首横七竖八，不少人身上还背着盛水皮囊，皮囊被枪矛刺穿，清水混着暗红血水浸透脚下泥土，心头骤然一沉：果真不出预料，取水小队已然遭遇不测。

话音未落，两侧山头火把骤然齐齐点燃，一簇簇火光瞬间照亮整片山谷，火光映红山崖石壁，尖锐竹哨接连响起，凄厉的哨音响彻整条山谷。杨再兴亲率一万西曜铁骑，自干道前后两端同步冲杀而下，铁蹄轰鸣震得山石微微颤动，死死堵死整条道路出入口，不给南鼎骑兵半分后撤的余地。一万披甲铁骑列阵稳步压来，枪矛如林，旌旗在夜风之中猎猎飞舞，甲胄反光在火把下忽明忽暗。檀道济麾下一万南鼎铁骑勒住战马，整齐列于前路，人马呼吸粗重，兵刃握得咯咯作响，两股钢铁骑军遥遥对峙，凛冽杀气弥漫山谷，大战一触即发。

檀道济端坐马背，双手横握阔背长刀，刀身反射跳动的火光，他双目圆睁，怒声嘶吼：“杨再兴！你竟敢截杀我运水民夫，断我全军取水生路，今日我便与你决死分胜负！”

话音落罢，檀道济猛地将长刀向前高高一挥，催马向前冲锋，同时抬手号令全军进发。一万南鼎铁骑齐齐催动战马，原本克制的马蹄骤然爆发震天轰鸣，铁蹄踏碎地面碎石，尘土漫天翻卷飞扬。前排骑手身体压低，平举长刀对准敌阵，后排士卒夹紧马身稳步推进，马队一层紧跟着一层，整支骑军如同奔腾的钢铁洪流向前碾压。杨再兴见状丝毫没有退让，手腕猛转，长枪向前猛然一指，枪缨在夜风中狂舞，一万西曜铁骑全员策马迎面对冲，战马扬蹄嘶吼，声声震彻山谷，两万铁骑在宽阔干道正中轰然相撞。

两军对冲的刹那，前排战马狠狠冲撞在一起，马身相撞的沉闷巨响震耳欲聋，骨骼碎裂的惨响混杂战马悲嘶一同炸开

。西曜骑兵手握长骑枪，双腿死死夹紧马腹，借着战马冲刺的巨大惯性，骑枪笔直前探，直刺骑手胸口、马首；锋利枪尖戳入铁甲，有的直接贯穿躯体，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南鼎铁骑手持厚重环首长刀，不与长枪硬拼距离，贴近敌骑便俯身挥刀，劈砍马腿、斩断刺来的枪杆，刀刃劈在铠甲之上迸出点点火星。前排人马轰然倒地，受伤的战马痛苦翻滚，骑手摔落在地来不及起身，后排骑兵毫不停顿，踩着满地尸骸、死马继续向前突杀。不少战马身受重创，浑身浴血，嘶吼着失控狂奔，径直冲入己方阵中，冲撞挤压，撞得阵型混乱溃散，将同袍撞翻在地。

骑手们三两结成小队彼此掩护，一人持枪突进牵制敌骑，两人持刀护住两侧，防备对手俯身砍断马腿；刀枪相交叮叮当当响作一团，兵器崩口、折断之声不绝于耳。也有单人骑手打马迂回，勒马急转，绕至敌军侧翼偷袭后排无盾骑兵，刀锋起落之间便有士卒坠落马下。两侧高地埋伏的西曜弓骑稳稳踞于山坡，弓弦不断嗡鸣震颤，持续放箭，漫天箭雨层层覆盖整片战场。箭矢穿透头盔、肩胛，中箭战马轰然栽倒，骑手重重摔入泥泞，转瞬被往来飞驰的铁蹄无情践踏。倒地士兵弃马缠斗，在血污泥土之中翻滚厮打，短刀互刺、徒手撕扯甲胄，拳头砸向对手面门，指甲抠抓铠甲缝隙，哀嚎、怒吼、战马悲鸣交织一处，满地血水混着泥土糊住整片道路。杨再兴立于乱军高处，目光扫视战场，不断调度骑兵分股穿插，一队向东一队向西，将南鼎骑军分割成数段围困，令各处队伍无法相互支援，南鼎骑军的阵形一点点被撕扯破碎。

乱军正中，檀道济双目赤红，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猛磕马腹，甩开周遭围上来的敌骑，马刀左右挥扫，逼退数名拦路的西曜小将，单人一马直冲杨再兴。杨再兴见状，拍马挺枪迎面接战，两骑马首相对交错而过，兵器第一次***撞，二人走马酣战两百余合。

檀道济双手死死攥紧阔背长刀，臂膀肌肉高高贲起，凭一身强横蛮力猛攻，大刀高高凌空劈下，呼啸劲风刮动周遭尘土，大刀挟千钧之力直劈杨再兴头顶；杨再兴扣紧马腹，身子在马鞍之上侧身急剧避让，亮银长枪横抬硬架，“当”的一声巨响震得马鞍剧烈震颤，两股巨力相撞，二人身下战马都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不等收枪回防，檀道济手腕骤然翻转，长刀顺势斜削战马脖颈，刀锋距离马颈不过寸许，杨再兴手腕急抖，枪杆向下狠狠戳磕开刀背，借着反震之势枪尖骤然调转，直刺檀道济心口。檀道济慌忙后仰，整个人紧紧贴紧马背，冰冷枪尖擦着胸前掠过，身上重甲

的甲片当场被枪尖击碎，碎甲四处飞溅。

两骑来回盘旋辗转，马蹄不停刨起地上血泥，尘土漫天飞扬。檀道济一心想要速胜，大刀一轮快过一轮，劈、斩、撩、砍招招凶狠，可杨再兴枪法圆转如意，总能恰到好处将攻势尽数化解。檀道济久攻不下，心中渐渐滋生躁怒，呼吸愈发粗重，招式之间破绽也随之百出。杨再兴抓住机会稳守反击，长枪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枪杆屡屡缠上刀身猛然拧转，巨大扭力次次震得檀道济虎口开裂，温热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流下，掌心被血水浸得湿滑。缠斗之间，杨再兴抓住一次两骑错马的转瞬空隙，手腕一抖，枪尖如毒蛇出洞，一枪挑中檀道济上臂，锋利枪头划开重甲，皮肉破开，鲜血瞬间浸透外层重甲。檀道济强忍钻心剧痛，咬牙奋力横劈，大刀重重劈在杨再兴护肩之上，金属甲胄碎裂开来，碎片四散飞落，杨再兴肩头也被刀锋划伤，暗红鲜血顺着臂膀流下。二人皆身负重伤，战袍染血，浑身大汗淋漓，却依旧各自死死盯住对手，战马盘旋周旋，半点不肯后退半步。

血战自夜半厮杀至东方微亮，天边透出惨淡鱼肚白，山道干道之上尸骸、死马层层堆叠，血水顺着地势低洼之处缓缓流淌。一万南鼎铁骑折损九成，到处都是负伤哀号的南鼎兵士。檀道济浑身多处负伤，手臂伤口每一动弹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环顾四周，硝烟与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身侧只剩八百满身血污、带伤撑持的残骑，不少士兵身上挂着箭伤，兵器残缺不全，战马也是遍体伤痕。

檀道济强忍钻心伤痛，猛喝一声，一刀奋力逼开杨再兴刺来的长枪，转头高声传令收拢残兵，合力冲击包围圈南侧薄弱缺口。八百残兵互相靠拢，依靠残破盾牌护住重伤的同袍，士卒咬紧牙关拼死向前冲撞，硬生生撞开一道狭窄缝隙，檀道济领着八百残骑策马奔逃，人马都已是强弩之末，一路狼狈不堪撤回云漳城。

一旁麾下西曜将领正要请命率军追击，战马已经向前挪动半步，杨再兴抬眼遥望着檀道济残兵远去的方向，肩头伤口仍在渗血，他缓缓摇头：“穷寇莫追。檀道济虽然大败，云漳城中尚有守军，贸然追击恐遭伏击。”

随后他传令士卒快速清点伤亡，救治尚能挽救的伤兵，一番核算完毕，一万西曜轻骑此役折损五千余人，遍地也躺着西曜将士的遗体。阻断南鼎取水通道、重创檀道济骑兵的目标已然达成，此地山谷地势复杂，不宜久驻。杨再兴不再停留，号令全军妥善收拾伤兵，收敛己方阵亡将士遗体，简单掩埋敌方尸身，而后拔营启程，率领剩余人马折返西曜城外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