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有钱什么不能办？

陈天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温。

他最恨不守规矩的人。

在海上讨生活，跟洋人抢食吃，靠的就是铁一样的纪律。

规矩一破，队伍就散了，到时候怎么死在洋人枪口下都不知道。

“怎么回事？”陈天佑声音发沉，没一点温度。

旁边负责清点人数的管事赶紧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老板，这十三个人，带的家属超数了。您规定最多带五个，他们......他们有的带了七个，有的带了八个。”

陈天佑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大步走到王猛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老子定下的规矩，是当放屁听的？”陈天佑抬起脚，一脚踹在王猛肩膀上。

王猛被踹得在冰面上翻了个滚，背上的荆条扎得更深了。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

“老板！咱们知道规矩大过天！”王猛抬起头，满脸是泪，指着身后人群里几个缩成一团的老弱病残，“可那是咱们的亲爹亲娘，还有残废的兄弟啊！留在家里，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只有死路一条！”

“求老板开恩！把他们带上船吧！”

“咱们愿意受罚！要杀要剐，绝无二话！”

另外十二个汉子也跟着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冰面上，磕得血肉模糊。

“求老板开恩！”

人群后头。

张巧巧牵着小建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上前劝阻。

在单位里，她是雷厉风行的张主任。

但在陈天佑面前，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男人在外面管教手下，女人插嘴，那就是扫男人的威风。

小建村吓得往张巧巧腿后躲，张巧巧伸手捂住了儿子的眼睛，没吭声。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和那十三个人沉重的喘息声。

陈天佑盯着王猛那张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

他心里其实门清。

这年头，穷苦人家活得太难了。

要是别的事惹了他，他早就让人绑了扔进海里喂鱼了。

可这帮人，是他接下来要在香江跟洋人死磕的班底。这帮汉子为了亲人，连命都能豁出去，这份孝心和义气，倒是对了他的脾气。

打天下，靠的就是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羁绊。

陈天佑深吸了一口冷气，把手里的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都特么给老子站起来！”陈天佑扯

着嗓子吼了一声。

十三个汉子浑身一哆嗦，赶紧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低着头不敢出声。

“带上船可以。”陈天佑冷着脸，声音传遍整个码头。

听到这话，王猛等人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刚想再跪下磕头。

“别急着谢恩！”陈天佑指着他们的鼻子，“坏了规矩，就得认罚！回去自己领家法！等上了船，自己滚去刑堂领五十皮鞭！多出来的家属，船费按双倍算，从你们以后的卖命钱里扣！扣完之前，谁特么敢给老子掉链子，老子亲手把他扒皮抽筋！”

这番话一出，不仅没有让人觉得害怕，反而让那十三个汉子激动得嚎啕大哭。

五十皮鞭算什么？双倍船费算什么？

只要能让亲人活下去，让他们去挡子弹都行！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以后咱们这条命，就是老板的！”

十三个汉子扯着嗓子嘶吼，赶紧跑回去招呼自己的家属。

周围那几千号家属，看着陈天佑的反应，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这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跟着他干，绝对有盼头！

处理完这档子事，陈天佑转过身，走向张巧巧。

团聚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

张巧巧松开捂着建村眼睛的手，眼眶早就红透了。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张巧巧吸了吸鼻子，强压着心里的不舍，伸手帮陈天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子，“赶紧带着人上船，国家还等着你搞外汇买设备呢。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你在外头......多留个心眼。”

陈天佑咧嘴一笑，一把将张巧巧搂进怀里，狠狠抱了一下。

“放心吧，你男人命硬。”

松开张巧巧，陈天佑弯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建村抱了起来。

“儿子，爹走了。”陈天佑在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建村直缩脖子。

“爸爸！”小建村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手死死搂着陈天佑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撒手，“爸爸不要走！我不要大汽车了，我要爸爸！”

孩子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陈天佑心口。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把建村从脖子上扒拉下来，塞进张巧巧怀里。

“在家听你妈的话，等爹回来！”

陈天佑没再多看一眼，转过身，顺着跳板走上福顺号。

“呜——”

庞大的货轮拉响了汽笛，震耳欲聋。

几千号人浩浩荡荡地涌上两艘大船。

跳板收起，缆

绳解开。

福顺号和福满号缓缓驶离码头，在海面上犁出两道翻滚的白浪。

陈天佑站在中层甲板上，双手扶着栏杆。

码头上的吉普车越来越小，张巧巧和建村的身影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海雾中。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冷风，把脑子里的儿女情长全部甩了出去。

时间过的很快。

福顺号和福满号拉着长长的汽笛，破开维多利亚港的浓雾，稳稳靠泊在陈氏货运的专属码头。

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闪得晃眼。

甲板上，几千号从北方乡下来的家属全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就是村头地主家的煤油灯。

现在看着对岸那些高高的洋楼，还有满大街跑的汽车，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陈天佑站在船头，咬着雪茄，没急着让人下船。

香江这地方，四十年代，就已经很发达。

几千号人要是呼啦啦全涌进街头，洋人巡捕房立马就得炸锅，直接按暴乱抓人。

夏宝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快步走到陈天佑身侧。

“老板，人太多了，码头这边的临时工棚根本装不下。”夏宝海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脑门上全是汗。

陈天佑吐出一口青烟，手一挥。

“装不下就不装！传我的话，所有人，吃喝拉撒全在船上解决！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上码头半步！”

“明白！”夏宝海赶紧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陈天佑把“拿钱砸人”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早就买下了一大片荒地，盖起了一排排连片的房子，以他住宅为中心，往外辐射。

房子虽然不高级，但通水通电，电风扇，收音机，电灯电话，全部都是齐的。

安置人，得一批一批来。

每天晚上，陈天佑只放四五十个人下船。

几辆盖着严实帆布的大卡车停在码头，人一上车，直接拉到九龙的住宅区。

分房子，发被褥，发米面粮油。

安顿好人，还得安顿身份。

香江的户籍卡得严，尤其是对内地过来的。

但在陈天佑眼里，洋人的规矩，那就是个屁。只要钱给够，洋人连自己亲爹都能卖。

夏宝海成了跑腿的。

他每天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皮包，游走在香江的各个警署和移民局。

中环警署，署长办公室。

史密斯警长挺着个大啤酒肚，靠在真皮转椅上，看着桌上那几十份粗糙的身份证明，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