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奠基 第四十一章 慕峰下的守望

半个月后，库尔班再次回到了家中。

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硬朗了，走路的时候都忍不住咳嗽。

身体状态，肉眼可见的令人担忧。

杨传宗不止一次劝阻库尔班，让他退下去好好休息，因为库尔班已经守望了大半辈子了，已经足够了。

这也是杨传宗迟迟不愿意调走的原因。

本来，十多年前杨传宗就应该调离，可他为了心中的挂念留了下来。

这一留，也快到了他要退休的时候了。

但他心里仍然放不下的就是固执的库尔班，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坚持他在继续巡边护边了。

因为巡边护边，本身就是一个高强度的事情。

库尔班巡边护边这些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两个巴掌数不清。

现在的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库尔班依旧是坚持在一线，不肯退下去。

而面对杨传宗的话，库尔班却是简短的一句，“艾山还没有长大……”

言外之意就是，他的接班人还没成长起来，他还不能退。

退下去，库尔班当然是舍不得。

但话说回来，他也不是那种特别偏执的人。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怎么好，留在这里万一出现意外，也是得不偿失。

当然，更为主要的是，他不想给组织上添麻烦。

怀揣着感叹，库尔班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扭过头，看了眼门口远方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雪山之巅，眼中满是不舍。

但他也清楚，快到交接接力棒的时候了。

但……

库尔班随后把目光移向了家中的方向，对于艾山他依旧是担忧的。

随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看见阿塔回家了，早就等候多时的库尔班，迫不及待地喊道：“阿塔，我已经完成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每天都搬了块石板回来，我坚持下来了。”

看到艾山坚持下来了，库尔班疲惫的面庞缓和了少许。

看来，在艾山眼里，他还是真心想要去护边

的。

他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

库尔班的眼神从艾山兴奋的脸上扫过，而后点着头赞可道：“行，没有让我失望。行，我也履行我的承诺，明天我带你上山。”

艾山听后喜悦欢呼，可随即又被库尔班给打断。

“先别高兴，现在你自己去准备明天可能需要的东西。明天，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或者说我只是一个受困的群众。”库尔班语气严肃，颇为认真。

艾山听后，连忙收起了笑容，神情也变得严谨起来。

对于阿塔交代的事情，艾山也不敢大意。

虽然他梦中无数次梦见过自己巡边护边的画面，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过自己独自走过阿塔走过的那些路的画面。

可他终究是从来都没有走过，所以在这一刻艾山也变得有些紧张，就连手心都出汗了。

但他却点着头，正色道：“好的，阿塔！”

他记得，阿塔已经跟他讲过在山里需要什么。

阿塔也训练过他，他也记得。

所以，他知道该准备什么。

库尔班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

倒是阿依古丽还有些担心，劝着库尔班：“不如，你先带艾山走一遍吧。他毕竟，还没有上过山。”

虽然，艾山以前想要偷跑上山。

但，那也只是在山的边缘，并不算真的进入雪山深处，更没有什么危险。

而如今，让艾山直接去深山？

“而且，你的身体！”阿依古丽同样担忧的还有库尔班的身体情况。

作为枕边人，库尔班身体什么样，她在清楚不过了。

“放心，我没事！”库尔班笑着对妻子说道，“这是成长道路上，总要经历的。我知道他还小，可时间可不会等他。等他能够独当一面了，我就可以回来陪你了。”

听到库尔班这话，阿依古丽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开心。

因为库尔班的话，让她听到了悲凉的感觉。

她也知道，自己丈夫是放心不下。

可他的身体，实在是不能再继续下去

了。

“放心，我只是一时间不能接受罢了。”库尔班率先开口，对阿依古丽解释着。

是的，他的确一时难以接受。

毕竟，那是他坚守了半辈子的守望，是他用脚步一寸寸丈量、用生命一天天守护的土地。

现在让要让他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交出去，就像要雄鹰折断翅膀，要雪山失去脊梁，他真的无法接受。

可现实又如此，他又不得不去去面对现实。

他望向窗外，目光越过村庄，好像能看到那座始终巍然耸立的慕士塔格峰。

千百年来，它都是这样坚挺地屹立在帕米尔之巅，任凭风雨剥蚀，它都始终默默而坚定地守护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它不会开口说话，但却诠释了什么是永恒。

它也不会移动，但却成为了所有塔吉克人的精神坐标。

库尔班经过这么多年的巡边护边，其实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真正的守护，从来都不在于是否永远站在最前线，而在于能不能把这份如慕峰般坚定不移的精神给传承下去。

他的守望可以交接给艾山，但慕峰的精神，将如同不灭的冰峰，永远矗立在塔吉克后辈人的心中，指引着一代又一代人，继续这永恒的守护。

这第一步，他已经稳稳地迈出去了。

至于第二步，艾山能不能接过这根传承的接力棒，终究要看艾山自己的抉择和想法。

库尔班能够做的，是为艾山点亮那盏引路灯，就像当初他的阿塔那班，带领艾山让他看清脚下这片土地的模样。

他可以讲述雪山里每一个褶皱里所藏着的故事，让艾山也能听懂风的语言，山的指引。

但他绝不会，也绝不能，去替艾山走这条本就该他艾山要去走的路。

因为那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我相信我们的艾山，他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了，他可以做到的。他不会比他的阿塔差！”阿依古丽眼角泛起了泪花，但语气却十分的肯定。

“我也相信，我的儿子怎么会不如我？他只会比我更加强大。”库尔班也是由衷说着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