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跟踪

吃完晚饭，李幼薇三位女同志收拾完餐桌。

“张宇！今晚打麻将吧！”

周丽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哀求的表情，“好久没打了，我手都痒了。”

张宇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今晚不打。”

“为啥呀？”周丽的脸垮了下来。

“累。”

张宇言简意赅，“昨天走那么远的路去看电影，今天又在卫生所待了一天，浑身酸疼。想早点睡。”

“这才几点啊就睡？”

周丽不死心，“就打两圈，两圈行不行？”

“半圈都不行。”

张宇摆了摆手，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们也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周丽撅起了嘴，委屈巴巴地看向吴小娟，指望她帮腔。

吴小娟抬起头，刚要开口，被张宇一个眼神扫过来，又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继续翻她那本破画报。

李幼薇始终没说话。

她坐在煤炉前，侧过头看了张宇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走吧，让他早点睡。”

她经过吴小娟和周丽身边的时候，轻轻推了推周丽的肩膀。

吴小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周丽还噘着嘴，一步三回头地往张宇这边看，像是在等他改主意。

张宇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赶紧走。

周丽“哼”了一声，扭头钻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来，隔断了里屋明亮的灯光。

三个姑娘的声音从门帘后面传过来，窸窸窣窣的，夹杂着周丽不甘心的嘟囔和吴小娟咯咯的笑声，还有李幼薇低低的、听不太真切的话语。

张宇站在外间，等里屋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才走到门口，把门闩插好。

他将棉袄重新穿上，鞋子换成了一双胶底解放鞋，比棉鞋轻便，走路声音也小。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把脖子和半张脸都裹了起来。

他轻轻拉开门闩，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照得地面一片灰白。

张宇侧身挤出房门，反手把门带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到院子里，又听了听。

隔壁的屋子亮着煤油灯，

还传来打牌的声音。

张宇出了院子后把自行车取了出来。

他跨上车座，右脚踩着脚蹬子，左脚在地上蹬了两下，车子无声地向前驶去。

出了村口，他才开始用力蹬。

从赵家沟到二道沟，走路要半个多小时，骑车也就十来分钟。

张宇骑到二道沟村口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村里几盏零星的灯火，便提前下了车，把自行车收回储物空间，改为步行。

他没有走村里的主路，而是绕到了村子东边，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往仓库的方向摸过去。

仓库还是那间仓库。

瓦房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得比白天更大，像个蹲伏在地上的巨兽。

门前那个看门的人还在，还是那件军大衣，还是靠在门框上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只独眼。

张宇没有靠近。

他在距离仓库大概五十米远的一棵老榆树后面停了下来，把身子缩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仓库前面不只是看门的人。

李福来和王二双站在仓库门外的阴影里，两个人抄着手，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旁边还有几个张宇没见过的人，看穿着都是附近村里的，一个个缩着脖子，冻得直吸溜鼻子。

毕启明他们也在。

他和朱小果站在一起，两个人穿着厚棉袄，但显然还是低估了东北冬夜的冷，缩头缩脑的，像两只被雨淋了的鹌鹑。

李建设和侯才生站在他们旁边，稍微靠后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夜更深了。

张宇不知道等了多久，脚趾在鞋里冻得发麻，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循环往复。

手指缩在棉袄袖子里，给自己取暖。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远处来了七八辆辆板车。

板车上摞着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用草绳捆着，堆得高高的，看着就沉。

板车的木轮在路上吱嘎吱嘎地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仓库的门开了。

利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盏马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仓库门前一小片空地

，也照亮了板车上那些麻袋。

跟昨晚张宇在房顶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都是储备粮仓库里的粮食。

“快点搬，别磨蹭。”

利哥把马灯挂在仓库门框上，冲那帮人挥了挥手。

板车一辆一辆地停在仓库门前。

利哥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个小本子，另一只手捏着半截铅笔头，每装一车就记上一笔。

卸完粮，利哥开始分配活。

他指了指李福来，“你，带一辆。”

李福来嘿嘿一笑，接过一辆板车的车把。

利哥又指了指毕启明，“你也一辆。”

毕启明连忙上前，两只手握住车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蜜还甜。

朱小果和侯才生被分配到他的板车上，三个人一组。

然后是王二双和李建设，两个人一辆车。

李建设接过车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最后是那几个附近村里的人，也都是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一共分了十六七辆板车。

“路线都知道吧？”

利哥站在马灯下，扫了所有人一眼。

李福来点了点头，“老路线，我带路。”

“行。规矩也照旧。”

“路上不许说话，不许打灯，到了地方不许乱看，货卸完立刻走人。”

“谁要是多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利哥说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走吧。”

李福来率先拉着板车往前走。

他的板车上摞了六七个麻袋，车轱辘轧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板车排成一溜，在黑暗的村路上缓缓前行。

张宇从树后面闪出来，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

跟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他看到了前方有灯光。

两束昏黄的光柱在前方的山路上晃动了一下，又隐没在树影后面。

紧接着是发动机的声音，低沉的、断断续续的轰鸣，在山谷里回荡。

张宇立刻刹停了车。

他把自行车收回储物空间，猫着腰，借着路边灌木丛的掩护往前摸。

脚下的落叶冻得发脆，每踩一步都有轻微的碎裂声，他尽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