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能赚钱谁就有话语权

吴老三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刚才正在家里收拾昨天送回来的海货，听见有人喊陆海川今天又弄回来好几袋东西，手里的活都顾不上了，拎起杆秤就往村口赶。

“真又弄着了？”

人还没走到大榕树下面，他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昨天那批货已经让他吃了一惊，尤其是那几只海参，拿到镇上以后转手就找到了买家。

可赶海这种事讲究潮水，也讲究运气，偶尔撞上一回好货正常，连续两天都装着几大袋回来，他心里多少有些不信。

等挤进人群，吴老三低头看见地上那几个蛇皮袋，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都在这？”

陆海川坐在树根下面休息，冲他抬了抬下巴。

“都打开看看，今天货不少，你可别又想着压我价。”

“昨天那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小子还记上仇了。”

吴老三嘴里说着，已经蹲下来解开第一个袋口。

刚看了几眼，他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

里面几只大青蟹还在往外爬，个头都很匀实，壳硬腿全，一看就是刚离水没多久。

他又把第二个袋子打开，伸手翻了翻里面的八爪鱼和蛏子，接着连第三个袋子也仔细看了一遍。

周围人等了半天，见他一直没吭声，有人忍不住问道：“老吴，到底怎么样？怎么蹲那不说话了？”

吴老三抬头瞪了那人一眼。

“急什么，我不得看清楚？”

说完，他又捞出一只青蟹掂了掂。

“海川，你今天这批货比昨天还好。青蟹基本都是活的，这几个八爪个头也大，还有这些海螺，县里那两家饭店就爱收这种大的。”

听见县里饭店几个字，周围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陈景明站在人群外面，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今天带着十几个人忙活大半天，确实也弄回来不少东西，可跟陆海川这几袋摆在一起，立刻就显得寒酸了。

吴老三已经把杆秤架起来。

“先称青蟹。”

几个村民主动上来帮忙，把袋里的货一样样分开。

青蟹一份，八爪鱼一份，蛏子和海螺另外算。

吴老三每称一样，就从兜里掏出一小截铅笔，在纸上记上重量和价钱。

“青蟹二十一斤六两。”

“八爪十一斤多。”

“这些蛏子品相也好，泥吐干净点，拿去镇上好卖。”

随着一样样称完，旁边的

人也跟着估算起来。

“这又得几十块吧？”

“我看少不了，光那青蟹就比我们今天所有人的都多。”

“他们才两个人啊。”

说到这里，几个早上跟着陈景明出去赶海的人都没声了。

他们十几个人加在一起，看着热闹，可真把东西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是两三块钱的货。

吴老三蹲在地上算了好一会儿，最后重新把数字加了一遍。

“总共一百二十七块八毛。”

村口一下安静了。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陆海川一趟卖出一百多块，可今天再次听见这个数字，众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有人低头看看自己竹篓里那点花蛤，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陆海川脚边已经空下来的蛇皮袋。

“这钱也太好挣了。”

吴老三当场就骂了起来。

“好挣你怎么不挣？真要这么容易，老子天天背个袋子去海边捡钱得了。”

那人顿时有些尴尬。

陆海川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钱，数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以后，却没有直接往自己口袋里塞。

他抽出其中一部分，转头递给顾青禾。

“拿着。”

顾青禾愣了一下。

“给我干什么？”

“你今天也干活了，蛏子挖了不少，海螺也捡了一袋，这些是你的。”

顾青禾赶紧摇头。

“我就跟在你后面捡了点东西，地方也是你找到的，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陆海川把钱又往前送了送。

顾青禾还是没接。

“太多了，我哪干了这么多活？”

“多少我心里有数。”陆海川说道。

“一起赶海就按干活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咱俩现在婚还没结，我总不能让你白替我忙一上午。”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顿时笑成了一片。

“海川这账算得清楚！”

“还知道婚没结呢？早上是谁一口一个未婚妻？”

“青禾，赶紧拿着，以后嫁过去再让他把钱交给你管！”

顾青禾本来还想推，听到最后一句，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你们再胡说，我回家了！”

她瞪了旁边几个人一眼，又看见陆海川还把钱伸在面前，只能伸手接了过去。

钱拿到手里，她低头数了一遍。

这个数字比她想象中还多。

她以前也跟家里人去赶海，忙上一整天能换几毛一块就已经不错。今天跟着陆海川跑了一趟东边，半天挣的钱竟然顶得上过去好多天。

顾青禾嘴上没说什么，可把钱折好收起来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一幕正好被几个村民看见。

其中一个立刻凑到陆海川跟前。

“海川，你明天还去不去？”

“对啊，你要是去的话带我一个，我不要你分地方，我自己找，找到多少算多少。”

“俺也去，我干活肯定不偷懒，你让我搬石头都行。”

刚才还围着陈景明夸他有本事的几个人，这会儿已经全凑到了陆海川身边。

陈景明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早上出海的时候，这帮人一路围着他问东问西，一个个都说以后赶海就跟着他。

才过去半天，他们连自己竹篓里的货都没卖完，就已经开始问陆海川明天去哪。

陆海川却没急着答应。

“那地方就那么大，今天货多，是因为以前没人去。真要全村人一起挤过去，翻上两天就干净了。”

有人赶紧说道：“我们不叫别人，就咱们几个。”

“你今天这么说，明天别人看你挣钱了，一样会跟过去。”

陆海川把剩下的钱装进口袋。

“赶海就这点东西，谁先找到算谁的，但我没本事保证带谁过去都能挣这么多。”

众人听完多少有些失望，却也觉得有道理。

海滩再大，里面的东西也经不起几十个人天天翻。

可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陆海川是真有本事。

毕竟同样靠海吃饭这么多年，他们只知道守着村边那片老滩，陆海川却能翻过礁崖找到新的地方。

陈景明站在人群外面，一句话也插不上。

尤其当他看见顾青禾低头把那几张钱重新数了一遍，脸上还带着笑时，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以前在青石村，只要说起年轻人里谁识字最多，谁懂得最多，大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

可这两天，所有人的话题都开始围着陆海川转。

赶海挣钱的是陆海川。

一天还上百块债的是陆海川。

现在连顾青禾都开始跟着他往海边跑。

陈景明盯着树下正在收拾东西的陆海川，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青石村攒了这么多年的风头，正在被这个从前谁都瞧不上的混子一点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