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半场开香槟

陈景明一行人先回了村。

几条船刚贴岸，船上的人便扯着嗓子，叫家里拿筐来接鱼。

原先还蹲在岸边补网的村民听见动静，都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

拿烟的男人今天最是高兴，裤腿湿着也顾不上，抱起一筐鱼便往岸上递。

“接稳些，底下还有，别只带这两个空筐！”

他媳妇原本还嫌他这一趟跑得远，等看见接连抬上来的几筐鱼，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蹲下翻了翻，脸上也有了笑。

“今天找着地方了？”

“多亏景明带路，要不还在村前头瞎转呢。”

旁边那条船也卸了几筐，船主一边拎鱼，一边跟围观的人炫耀。

这趟去了东南外礁，虽然没有碰见特别挤的鱼群，可来回下了几网，收获也不算少。

前天他们守在近岸，最少的一户连筐都没用上，提个桶便回了家。

如今岸上摆开几堆鱼，家里人忙着腾地方，谁也舍不得再说油钱贵。

陈景明站在船边，帮着将最后一只筐推上去，没有急着往人前挤。

他等人问起，才笑着说找到点鱼，算这趟没白跑。

“你还谦虚上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昨天说带我们找，我心里还犯嘀咕，今天一看，你是真认得。”

陈景明嘴角已经扬起来，偏又低头理了理袖口。

“以前跟人出去，总归记着些。再看看潮水，顺着找就是了。”

岸边一个妇人听完，朝自家男人说道。

“我早说读书有用，景明识字，记这些也比咱们强。你就知道守老地方，没鱼还在那里耗。”

她男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挑鱼，没有反驳。

另一个人也跟着感叹，陆海川前一趟才找到鱼路，陈景明转头就能带大家摸过去，往后这轮鱼汛倒不用愁了。

陈景明听着四周你一句我一句，胸口那点憋闷总算散了。

前些天在榕树下，他说什么都有人拿陆海川堵他，昨天去找船主，还得耐着性子陪笑。

眼下连先前犹豫最久的那户，都主动问他下回什么时候走。

他站直些，将脸上的笑压了压。

“鱼汛刚开始，今天就是先摸摸情况。大家这一趟也累了，不用急着天天往外跑，先歇两天。”

有人立刻问：“鱼不会走了？”

“海这么大，鱼总得跟着水转，我回去再把潮水和鱼路琢磨琢磨。两天后再一起走，说不准比今天还多。”

掌船的男人听完点头：“歇歇也好，我那张网还挂坏了一小截，正好补上。”

旁边几个人也说稳当，出海总得有个安排，不能看见货就乱跑。

“那就说定了，下回还跟你。”

陈景明听见这句，手掌在裤缝边轻轻蹭了一下，眼睛却越过众人，往湾口望了望。

陆海川还没回来。

这让他心里越发舒坦，自己带着几条船先找着鱼，回村又有人夸，等陆海川回来，总该看见大家也能挣钱了。

他正想再交代两句，远处忽然有人喊：“陆家的船回来了！”

围在筐边的人纷纷抬头。

旧船从湾口缓缓开进来，许小海扶着舱板往岸上看，隔着水喊人帮忙接绳。

陈景明也转过身，脸上的笑还没收。

拿烟的男人望了一眼船舱，嘀咕道：“盖着网，看不清装了多少。”

“他比咱们走得还远，来回就得费工夫。”陈景明说道。

旧船靠近，陆海川将绳子递到岸上，让接绳的人先拉稳，自己弯腰去系另一头。

许小海已经等不及，将盖着鱼的旧网抱起，往船尾一掀。

最外边一只筐里，一条肥鱼猛地拍了下尾巴，撞得筐沿直响。

旁边伸手接绳的男人愣住，随即低头往里看，连绳子滑过掌心都没留意，还是陆海川叫了他一声，他才赶紧收紧。

舱里的鱼装得齐整，空出的过道还能落脚，可几只筐上全是厚实的鱼背。

许小海将网再往后收，里面一排筐也露了出来，几条压在上头的大鱼摆着尾，个头明显比岸上那几堆大了一圈。

方才夸陈景明认得鱼路的妇人站在最前面，看了看陆家的鱼，又扭头看自家那几筐，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这条得有两斤多吧？”

她男人已经蹲到船边，伸手托起一条，鱼肚沉甸甸坠在掌

心，跟他方才挑出来的那些，拿着就不一样。

前天吴老三挑去送县里的，就是这种个头，一斤一块八。

他们今天那些普通鱼，能卖九毛就算不错，同样一筐，陆家的价钱几乎能翻一倍。

那男人低头又看了看鱼，原先想问的话堵在嗓子里，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们今天又碰见大群了？”

许小海笑得露出牙：“往南边找的，鱼跟着水过去了，好些都是这么大的！”

岸上立刻有人往前凑。

拿烟的男人刚才还怕媳妇嫌自家鱼少，如今顾不上说自己的，挤到旁边，顺着舱里数过去。

“这后头还有？你今天带了多少筐？”

“十四个，都在这儿了。”许小海说道，“海川哥不让多装，前天带的还多两个。”

那人张着嘴，看了看船舱，又看看自己岸上的三筐鱼，半天没接上话。

他这一船忙了几网，连陆家这排筐都摆不满，个头还小。

方才大家围着夸的时候，他已经觉得今天挣着了，如今再看眼前，心里忽然有些发空。

陆家的船比前一趟浮得高些，显然没再硬压着装，可舱里摆出来的鱼，仍让几个船主看直了眼。

有人忍不住问往南边哪个位置，另有人已经回头喊家里再拿空筐。

陈景明身边很快空了下来。

刚才还拍着他肩膀说下回同行的男人，这会儿蹲在陆家船边，伸手帮忙接鱼，连头都没有回。

陈景明站在原地，唇角那点笑再也挂不住。

他也看清了那条大鱼，方才自己捡的最好的一条，跟它放在一起，身子都显得窄。

更让他难受的是，陆海川从头到尾没接他的话，甚至还弯着腰拴船，旁人便已经全围了过去。

他攥紧手，指甲压进掌心，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有什么好稀奇的，就是运气好，又碰巧撞上一股大鱼群。海里的鱼这么多，谁还碰不上？”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腔。

陈景明脸上热得厉害，声音也跟着抬高。

“等歇上三天，我照样带大家去找，今天只是先摸情况，下回未必比他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