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呼风唤雨

下一刻，孙翁的身形已散成黑烟，顺着崩塌的屋檐一路升上天穹。灰雾翻涌，原本还能看见些许轮廓的天空迅速沉了下去。

孙家集的红灯笼同时亮起。

灯笼里的火不是红色，而是一团团惨绿鬼火。长街尽头那面黑墙轰然裂开，墙上钉着的魂灯接连坠地。

灯盏碎裂。

一道道黑影从中爬出。

有人披着破烂官袍，半张脸泡得发胀。有妇人抱着空襁褓，嘴里一遍遍唤着孩子的名字。还有断手断脚的兵卒，拖着残破身躯在石砖上挪动。

它们先是茫然站着。

随后，所有鬼影都朝柳青和林霰转过头。

孙翁的声音从天上落下。

“孙家集开门迎客。”

“二位既然揭了榜，就该把这场戏唱完！”

柳青悬在半空，蛟爪压住翻腾的尸水。

“唱完了有什么奖励呢？”

“留下一身血肉，做阵中的贵客。”

“那还是算了。”

柳青抬头望去。

黑雾覆盖整座秘境，地面裂缝里不断往外涌出阴气。那些纸人、鬼物、残魂像被无形丝线牵住，密密麻麻填满了街巷。

林霰站在残墙上，衣袍被阴风吹得贴紧身形。

“它把秘境里积攒的阴魂全放出来了。”

“别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能搞定吗？”

“来都来了，现在说这个有用吗？”

林霰：......

这小龙王是吃炮仗了吗？

只见柳青额前水纹亮起，破妄神通穿过重重黑雾，顺着鬼物脚下的阴气一路向下。

镇子底下没有泥土。是一层层交叠的阵纹。

阵纹中央藏着数条干涸水道，水道彼此勾连，像一张盘踞地下的大网。每有一只鬼物踏过地面，阴气便顺着水道回流，送往后山深处。

真正的阵眼，不在孙府。

在地下的水路！

小翠被缚灵法网困在半截断墙后，白狐身上沾满灰尘。它看见柳青的动作，急忙喊道：

“前辈，千万别让它们靠近水道！”

柳青侧过头。

“你知道什么吗？”

“孙翁最怕水了！”

小翠声音急促。

“青岚宗当年的护山大阵，本来是借山泉、云雨和灵脉运转。后来阵灵被那东西侵占，它才把水道封了，以阴气养阵。”

林霰目光微动。

“这样看来的话，它应该怕活水一类的东西。”

“不止怕。”

小翠爪子扒着法网。

“阴魂借地气成形，水道一通，阵里那些死气就再也藏不住了。只是孙家集外面的水脉已经枯了，阵门又被火煞堵住，平常根本引不进这么大的水。”

天上的孙翁冷冷开口。

“一只畜生，也敢多嘴！”

黑雾中伸出一只巨掌，朝小翠拍下。

柳青尾巴一扫。

一道青金水幕挡在法网前。

巨掌撞上水幕，发出沉闷响声，水幕被压得凹陷，鬼气顺着边缘往下流，想钻进小翠的护罩。

柳青爪子一握。

水幕陡然收拢，像一只倒扣的碗，将黑气尽数困住。

“想灭口吗？你急个屁啊，难不成说中你的痛点了？”

孙翁沉默片刻。

地面轰然震动。成百上千只鬼物同时扑来，前面的举着锈刀，后面的拖着锁链，还有数十道无头身影踏着屋脊跃起。

林霰抬起手。

青藤从断墙、砖缝和尸水里钻出，缠住最前方数十只鬼物。藤蔓刚刚收紧，黑气便沿着枝叶反扑。

一片片藤叶迅速枯黄。

林霰眉头皱起。

“它们比刚才强了不少。”

柳青盘身盘旋升空。

“它把阵里剩下的底子都压上了，生死之际，难不成还要留手吗？”

“那就别给它留底子。”

林霰抬眼。

“你想怎么做？”

柳青看向秘境上空。

黑雾遮天。

天幕之外，柳青却仍能感应到常陵村地下那条被火煞蒸干的水脉。再远一些，便是玉河龙宫掌控的水脉了。

他可以借水。

只是如此一来，秘境内外的灵压都会剧烈震荡，这秘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他折腾。

柳青没有犹豫，没了就没了吧，他还有两处龙宫秘境呢。

“你守住孙文远和小翠。”

“你要引外界水脉进来？”

“不然呢？”

“这里是残阵空间，强行倒灌，大阵可能直接塌。”

柳青看着她。

“你怕塌了，东西没了？”

林霰摇头。

“我怕咱们被阵门卡在里面，到时候跑了也跑不了了！”

柳青笑了笑。

“那你就把门守住。”

林霰

没有再劝。

她双手结印，数百根青藤从地面拔起，藤蔓交错成一座巨大的木阵，将孙文远、小翠和那一片残破庭院护在中央。

“给你十秒钟的时间。”

“够了。”

柳青闭上眼。

水府龙王印自他眉心浮出。

青金神印悬在半空，水脉的虚影接连展开，一道道水纹跨越虚空，汇入他的神识之中。

孙翁察觉不对。

“拦住他！”

瞬间，百鬼齐动。

鬼潮撞上木阵，藤蔓一层层崩裂，林霰站在阵心，手中法剑横扫，剑锋带出的木气化作漫天细叶。

每一片叶子落下，便钉住一道鬼影。

鬼影挣扎着撕碎叶片。

林霰抬手再动。

地底钻出的粗大根须缠住它们，将阴气硬生生拖回裂缝。

孙翁怒声传来。

“你护得住几个呢？”

林霰没有抬头，“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柳青的神识已沉入水脉，段段水脉皆给出回应，随后他张开蛟爪。

“御水！”

地底发出低沉轰鸣。

常陵村外，林霰布下的青色结界猛然鼓起。李勉站在十里外的监测车旁，望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蓝色波形，眼珠子好险没瞪出来。

徐瑶抓紧记录板。

“地下有水！”

“废话！地下还有矿呢！”

“这个时候就别捧哏了行吗？”

李勉望向常陵村。

焦热的村庄上空，忽然凝出一层厚重云气。

云层越压越低。

结界内，柳青睁开眼，猛地催动水府龙王印。

“呼风唤雨。”

轰！

天幕裂开一道口子。

第一股洪流从天而降。

水不是普通雨水，那是水脉汇来的灵水，裹着青金神印的威压，穿过黑雾，直直砸向孙家集。

鬼潮先是一滞。

随后，惨叫声响成一片。

阴魂最惧带着灵气的活水。

水流落下时，鬼物身上的黑气被冲得散开。那些靠阵法缝合的纸人当场化成湿透的纸浆，街边楼阁被洪水卷倒，红灯笼接连熄灭。

孙翁终于失了声调。

“不可能！”

“阵门大封，你怎么能引来外水！”

柳青冷哼了一声。

“你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领会到神道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