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师弟，你怎么冒金光？

树屋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林默揉了揉额头，轻轻一挥手，自动书写的炭笔便停下，悬空落在了笔架上。

在他的面前则是一张书桌，几乎跟整个树屋连为一体，精美的纹路不像是刻出来的，更像是大树本身长出来的年轮，树屋的窗前则是一盏恒定的灯火，散发出柔和的微光，这是施法者最喜欢的不灭明焰。

光亮术！

林默随手召出一团光球，一抬头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最近正在琢磨反向操作，看看能不能把蛮荒天域的部分法术反向变成修仙者能够使用的法术。

目前来看是可行的。

就是没有神格算力加持，反推法术颇为耗费自己的心神。

修仙者的很多法术门槛都太高了，林默要那种接地气的，低阶修士也能用的实用型非战斗法术。

比如说造水术什么的。

“还是过去太久了。”

“以前学得农业知识都忘记了不少。”

“没神格在，还不方便提取记忆。”

林默也有自己的局限性，他在蛮荒天域获得的力量高度依靠神性与神格，这两者他目前都很缺，少了神格法则就好像是现代人没有了电脑手机用，不能随时查阅记忆里面储存的资料。

“师弟？”

树屋外传来了陆铭的声音，他的身影轻轻一跃落在门外，探头在窗户处张望了一下，见林默没有在修炼便推门而入。

书桌上是密密麻麻的纸张，陆铭好奇瞥了一眼，发现全是各种各样的图纸。

“上次带回来的妖道尸身都被炼化了。”

“我听闻荆州最近有妖人为祸，准备出去几日。”

陆铭拿起桌上的纸张看了一眼，很快失望放下，不是什么秘法心得，是林师弟画得工具图纸，十分杂乱，还有沟渠、梯田、水车、磨坊等等，最上面有一卷整理好的书页，上面写着《农书》二字。

“妖人为祸？”

林默掐指一算，他上次带回来的修士尸体，应该是已经被活化植物分解完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办正事，都快把那边忘了。

林默闻言微微皱眉，起身道：“师兄一个人去？”

他是知道陆铭对种灵芝很上心，但陆铭一个人出门，他却不放心。

能不能打，是冒险者出门的第一标杆。

“那倒不是。”

陆铭也知道林默担心什么，笑道：“刘继业师弟已经回来了，我邀他一同前往。”

那没事了。

宗门这一代的最强剑修，断崖式领先，战斗力跟纪砚知一个梯队，寻常妖物还不够他一剑砍的，完全不用担心。

“也好。”

林默想了想道：“若有麻烦，给我传书。”

纸鹤传书这样的小法术，陆铭也会，巴蜀离荆州不远，万一有事，他不出半日便能赶到。

纪砚知出门红尘炼心尚未归来，谢韫玉又在闭关，这会儿得他罩着。

这活还是纪砚知干得好，他会大衍之术，省事。

算一卦就知道是吉是凶，能不能出门了。

“师弟在著书立说吗？”

陆铭见林默并不反对，便随手翻开了眼前的《农书》，里面不单单是涉及五谷杂粮，还有各式各样的农具，详细到连水利沟渠的图纸都有，甚至涉及到一些陌生的名词‘水力传动’。

不是什么现代的东西，也没有条件玩那么精密的。

“咦？”

“这是什么？阴阳之道？”

陆铭满脸好奇地继续翻，看了几眼，表情顿时就严肃了。

不简单！

这就已经不是凡人用的东西了，里面包含阴阳五行之道，几乎是一个完整的阵法模板，按照天干地支布局，像是一种独特的聚灵阵法，又好似涉及风水学说。

最神奇的是，它竟然形成了一个村落的结构。

这东西就不是陆铭能看得懂的了。

若换纪砚知来，大概率也会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追问林默这是哪位高人布置的阵法。

这其实是震旦的阴阳之道。

方士的杰作。

震旦的炼气士跟修仙者不同，更接近先秦时代的阴阳家、神仙家等，巫觋、方士、偃师、丹鼎师等等，都是标注的超凡者进阶路线。

最大的不同，还是是人就能学，就有机会晋升职业者。

若这边的修仙门槛是大学起步，那震旦的修炼门槛就是幼儿园起步，就路边的老农都会一点吐纳练气，可能就是一个一级的方士或者偃师，懂点基础的阴阳风水，平日里农忙之余捣鼓点手工活，赶集的时候去县城卖点手搓的皮影人偶。

修士是十分稀罕的，但职业者却是烂大街的。

只有传奇强者才十分稀少。

这其实跟读书一样，门阀把持知识，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识字，寒门都是地主老财起步。

若真传法众生，应该也会有很多人能修炼出一点门道。

但问题是现在的灵气资源，修仙者自己都不够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有没有天赋能力，而是你压根就没机会往上爬。

考了十次没考中的可不止是一人。

“闲着无事，研究了一下风水。”林默笑道，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图纸收起。

这个就有点超纲了。

不能给陆铭看。

说话间，林默的手指一弹，最底下的几张图纸立刻凭空消失。

他闲着无事，想学偃师把机关人画出来，结果画成了兵马俑，就算是想捏也只能按照黏土魔像的办法捏，属于是专业不对口了。

修仙者的实力太强了，普通的魔像傀儡根本没用，树人都得知识古树的级别，才能跟他们抗衡。

耕战一体。

要会种地，也要会打架。

要不然劳动的成果根本守不住，有得是人想摘桃子。

林默现在的家底，倒也不会让人觊觎，但以他的能力，早晚有那么一天的，属于是有备无患。

陆铭也就是过来知会一声。

他离去前道：“师弟。”

“你给的那些种子，我已经安排人去种，应该再过几月就知道收成如何了。”

这事他也在意的很，毕竟是能分润一点功绩的。

林默点头道：“劳烦师兄了。”

陆铭转身告辞，他这趟出门估计得小半个月，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师弟忘了他心心念念的灵芝。

不过陆铭刚走出不远，突然好似回过神来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不对啊。”

陆铭回忆着之前看到的那卷《农书》，喃喃道：“立德、立功、立言。”

“师弟这是想干嘛？”

“应该不是吧。”

毕竟也就是一卷教民生教种地的书，估计是自己多想了。

树屋内。

林默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既然是要教，那就教全套，种地，他可是专业的。

这卷农书他耗费了小半个月的精力，事无巨细，连如何开垦圩田、梯田都详细记载，如果能够实际应用，配合改良的耐旱良种，大概能将耕地的面积提升一倍左右。

不过效果肯定还是比不过土豆、玉米、红薯，毕竟这些农作物的产量才叫夸张。

这本《农书》其实还有下卷。

严格来说，它应该叫做农经，因为下卷是教法术的，他若能立下道统，植物滋长就是五谷丰登，不单单是种粮食，一切农作物都有效。

“种完粮食，应该就轮到种棉花了。”

“衣食住行。”

“先从衣食开始。”

林默拖着下巴暗自沉吟：“不过此方天地如此尴尬的局面，灵气都几近枯竭。”

“我这卷农经，是不是还得推衍一个修炼的功法？”

“要不然怎么学我的法术？”

这个就难到林默了。

他自己修仙都是半吊子，自创一门修炼的功法，哪有那么容易啊。

若神格还在，他也许能推演，但现在则不行。

而且要学这门神通，恐怕常年都得在地里忙活，根本没那么多时间打坐吐纳。

“不知道二十四节气能不能用来修炼。”

“若能引动万物生发之气，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林默现在算是弄明白了。

他未来大概率得走地仙的路子，跟如今绝大部分的修仙者都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要开辟半位面，估计也得依附在物质位面上，而不是搬到上层位面。

去天外天享福，他大概率是没机会了。

晨曦的一缕微光洒落。

林默的身影沿着青石道漫步而行，在路过一片竹林时，他打量了一眼，抬手一指，一道一米多高的石墙便凭空立起，一道道的石墙不断升起，转眼间便延伸到了二十米开外。

——石墙术（五阶）。

陆铭没在此地，他也方便大刀阔斧地改造一下。

“施法等级还是低了一点。”

林默看着眼前升起的这道石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手艺活还在，只要雕刻的技艺没落下，他能把石墙塑造成自己想要的任何形状。

一面长达五十多米的石墙重新隔绝出来了一片空间。

林默用脚丈量了一下土地。

片刻之后。

他蹲在地上画了一下图纸，接着将双手按在了地面上，感知四周的地形，缓缓发动了法术。

——地动术（六阶）。

整个大地都在缓慢的移动，地面就好像是一张波动的地毯，原本附近丘陵的地形，硬生生被林默给抖开了，一片长度大概在三百米左右的丘陵，直接被林默铺平成了平原地形。

地面波动形成的褶皱被一道道抚平，最神奇的是地表的植物竟然都没有任何损伤，就连木屋都毫发无损，只是摇晃了一下，地势高度发生了变化。

高阶德鲁伊的招牌法术，地动术。

虽然不算是移山填海的大神通，却能够直接移动泥土、沙丘、丘陵等地形，好处是施法等级不高，才六环法术。

对林默来说，它的消耗仅相当于纪砚知用了一个‘照妖现形’。

“这下看着就舒服多了。”

林默丈量了一下尺寸，将右边靠近崖壁的土地往下铺开，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梯形结构。

想要什么地形自己造。

“这边可以做果园。”

林默将附近的地形稍微调整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崖壁那边，手中捏着一块花岗岩，抬手一指崖壁的位置便凭空升起一道石墙，石墙随着他的意念变化，重新塑形，接着一点一点化作一道长度在十五米左右的圆形拱桥。

这边忙活完了。

林默的身影又来到了瀑布一侧，他随手捏起几块黏土，捏成了圆形石桌的样子，接着轻轻一指，点在了瀑布旁的一块巨石上。

——塑石术（三阶）。

整个石头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不过是一息之间，就变化为一方天然的石桌、石凳。

让他一下子变个洞府出来，林默是办不到的，只能一点一点手搓了。

好在用得都是低阶法术，最高也才六环。

仅仅是半日的功夫。

这片后山的模样便已经大变，一条青石道沿着阶梯蜿蜒而下，悬空的石桥连通崖壁一侧，在瀑布旁又起了一座石坛，用来举行自然仪式，旁边则多了几座简易的亭台楼阁，瀑布内直接被凿空，形成了另一处天然的水帘洞。

“差不多够布置林中圣地了。”

林默现在也没办法手搓一个半位面，只能先将就一下，自己布置一片自然圣居，引动大自然的力量。

德鲁伊的很多能力要靠仪式发动。

发动仪式法术就需要要素，通常是指代表植物、动物、真菌等等的概念象征，最常用的就是妖精种，也就是草木之灵，它们能成精，是大自然的造化。

林默要准备发动第一次的‘自然恩典’。

用修仙者的说法，就是把这片山头直接转化为小型的洞天福地，召唤大自然的伟力，让森林繁盛，让草木生长，让动物启智，让灵性汇聚，形成传奇德鲁伊的第一批原生班底。

能不能成功，林默也没把握，但终归是要试一试的。

整整忙活了一日，林默终于干完活了。

最麻烦的还是地动术，因为手搓地形动辄两三个小时起步，林默个人又有偏好，十分喜欢和谐领域之世外桃源的布局风格，简单来说就是整整齐齐，治好一切强迫症。

一层一层还未开垦的梯田环绕后山蜿蜒，清澈的山泉沿着林默划出的沟渠流淌，就连森林树木都被他挪了一点位置，不知道何时崖壁那边多了一颗苍松，是他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美观，赏心悦目，有益修行。

“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林默拍了拍手，此刻天边的朝阳刚刚升起，他盘腿坐在瀑布旁的石坛上，迎着朝阳开始了今日的吐纳炼气。

太阳真火。

只能早晚的时候凝练，中午吐纳反而容易燥火焚身。

修为高就不用在意了。

纪砚知送的《周天星斗术》，讲究引导星辰之力，最大的天体就是太阳和月亮，然后才是漫天星辰。

不过这功法对资质悟性要求太高，还得学术数，林默也就是兼修一下。

毕竟他最讨厌数学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海那边浮现一道身影，朱观潮宛若飞鸿，足尖一点轻飘飘攀上百丈崖壁，抬头一望，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瀑布那处，盘腿而坐的林默身后竟然浮现出万道金光！

不是！

师弟，你的身上怎么在冒金光啊！

朱观潮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那金光好似又跟朝阳的光芒融为一体，渐渐地又消失不见了。

此时林默也正好睁开了眼睛。

他住的后山有点偏僻，其他弟子不会来。

“朱师兄？”

“发生何事了？”林默起身问道。

朱观潮为人严肃，不是有什么大事，不会匆忙到访。

“陆师兄派人送回来的消息。”

朱观潮上前，将一份密信递了过来道：“中原在灭佛！”

“此事已经传遍山门。”

林默闻言皱眉接过，扫了一眼，点头道：“我知道了。”

怎么又灭佛了？

上一次灭佛才发生在一百多年前。

这事倒也十分简单。

跟释教的那些大能修士没关系，纯粹就是和尚贪财了。

上一次灭佛，皇帝直接下令抄没寺院，没收了大量的土地田产，然后把寺院的铜像融了，铸造成钱币，极大的缓解了民间的金钱流通问题。

这一次居然也是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这些秃驴真的是死性不改。

中原灭佛主要就是两点，第一点是抄没土地田产，第二点还是融了佛像，最重要的就是把佛像给融了，因为据说融出来了数百万贯的钱财，相当于是国库储备的十倍。

两次融佛像，都是造钱百万贯以上，国库的储备金钱凭空翻了好几番。

“中原有些地方都在人相食。”

“这些秃驴倒是有钱的很。”朱观潮愤然道。

这个数目亮出来，修仙者都惊了一下。

没想到这些和尚这么有钱。

好在两次灭佛，都只是抄没财产，没有屠杀僧人。

释教的大能估计也就是老老实实受着，不会搞什么幺蛾子，徒子徒孙贪财，那是人祸，不算道劫。

“道门的意思。”

“是借此联手打压一下那些秃驴，免得他们日后再犯。”朱观潮沉声道。

这种人祸，释教自己得应劫。

那些和尚贪财，把金钱流动性榨干了，融佛像铸铜钱，只为缓解民间无钱可用。

已经是第二次了。

林默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事倒也跟我们没啥关系，还是不要掺和了。”

朱观潮点头道：“长老也是这个意思。”

“释教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让他们自己收拾，咱们也不落井下石。”

至于其他山门要不要借此打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但这群和尚是真有钱啊。

竟然能挽救国家财政危机，听说有些佛祖的神像都是纯金的。

真是把人逼急眼了。

连释教的大神通都不怕了。

朱观潮也就是过来通知林默一声，纪砚知在外历练红尘，应该也会很快得知灭佛的消息。

不过离去前，朱观潮还是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最终没问。

师弟身上刚刚冒出来的金光。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