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冲锋
书名:规则之上:从斩杀古武开始 作者:晓學生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冲锋
共振镜的波纹在虚空中荡了整整六个时辰。
数据屏上的震颤频率从0.003%爬到了0.017%。很慢。但确实在涨。像用砂纸磨一块钢板,每一下的痕迹都微不可察,但钢板确实在变薄。
林墨站在塔架下方,左手始终按在启动符文上。银纹的火星在导管中稳定地燃烧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他的嘴唇干裂了,眼角布满了血丝,但站姿没有一丝动摇。
"镜零,能量回传效率在下降。"
"是。叹息之墙的因果层在自适应。波纹频率不变的情况下,吸收率会逐层递增。"
"调整频率。"
"已调整。但效果有限。墙体本身的结构密度太高,单纯的因果扰动只能做到表层磨损。"
林墨的手指在启动符文上微微收紧。
表层磨损不够。需要更深层的破坏。投石机的因果锚点可以钉入墙体内部,但锚点本身也需要能量激活——而激活需要载体。
载体需要活着穿过叹息之墙的外围区域。
活着。
"镜零,调出低阶灵体的库存数据。"
光屏切换。远征军的兵种列表中,最下方是一行不起眼的数字——
低阶灵体:四万七千三百单位。
这些是之前在壁垒外围收编的炮灰部队。没有智慧,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最基础的战斗本能。它们是由法则碎片和因果链残余拼凑而成的存在,像一群被风吹聚的沙砾,松散、脆弱、随时会散架。
但数量多。
"方案。"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将低阶灵体作为因果锚点的载体。每个灵体携带一枚锚点核心,冲入叹息之墙的外围区域后引爆。锚点核心会释放高浓度的因果扰动,在墙体表面制造短暂的'软化区',为共振镜的深频冲击提供窗口。"
"成功率?"
"单个灵体抵达引爆位置的概率——百分之三。四万七千单位全部投放后,预计成功引爆约一千四百次。足以在叹息之墙的因果层上撕开一道持续约三十息的薄弱带。"
"三十息够吗?"
"够共振镜进行一次全功率深频冲击。如果成功,震颤频率可以一次性提升百分之零点五到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林墨沉默了一息。
百分之一听起来很少。但这是叹息之墙——之前六个时辰才磨了0.017%。百分之一意味着跳过六十个时辰的工作量。
代价是四万七千条命。
不。不是命。是灵体。没有自我意识的灵体。
"投放。"
一个词。
像丢一颗石子进井里。
壁垒缺口的冰墙打开了。
不是传送门。是镜零用能量导管在壁垒上强行撕开的一道裂缝。裂缝外是叹息之墙的外围区域——一片灰白色的、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虚空。空间在那里是扭曲的,光线无法直线传播,声音会被无限拉长或压缩。
第一批低阶灵体从裂缝中涌了出去。
它们没有队形。没有指挥。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涌入了灰白色虚空。
林墨站在塔架下方,仰头看着光屏上的实时画面。
画面是从共振镜的视角传回的。灰白色虚空中,四万七千个光点在移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低阶灵体,携带一枚锚点核心,向着虚空深处那面看不见的墙冲锋。
然后——
第一个灵体碎了。
不是被攻击。是空间本身在碾碎它。叹息之墙的外围区域有极强的因果剪切力,低阶灵体的法则结构在这里像纸一样脆弱。灵体刚冲出裂缝不到百米,身体就开始扭曲、拉伸、撕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两端往外扯。
碎成了光点。
光点消散在虚空中,什么都没留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成片的灵体在冲锋的路上碎裂。像一群飞蛾扑向火焰,翅膀还没碰到火就已经被热浪烤焦了。
但后面的还在冲。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这个概念。它们只是被程序驱动着向前、向前、向前——直到碎裂,或者抵达。
光屏上的数字在跳动。
已投放:47000。
抵达距离墙体的百分之十区域:31200。
抵达百分之二十区域:18900。
抵达百分之三十区域:7200。
引爆成功:47。
四十七次。
四万七千个灵体,只有四十七个抵达了引爆位置。
林墨看着那个数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移开视线。
他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组数据。
"继续投放。"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第二批准备。"
塔架后方,工匠们已经开始给新的灵体装载锚点核心。符文钢板制成的托盘上,一枚枚灰白色的球体被嵌入灵体的胸腔——那里本来就没有心脏,只有一个空洞,现在被锚点填满了。
"林墨。"
夜澜的声音从导流墙的方向传来。
她坐在轮椅上,眉心的蓝光在精神屏蔽层的维持下已经暗淡了大半。她的脸比昨天更苍白了,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没有看光屏。
她看着壁垒裂缝。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涌出去的、正在一片一片碎裂的灵体。
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住了。
"你看着它们死。"
不是质问。是陈述。
"嗯。"
"四万七千个。"
"嗯。"
"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墨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转头看她。
"眨眼睛不能让它们活得久一点。"
夜澜的嘴唇抿紧了。
她别过头去。
不是不忍心看灵体碎裂——她见过太多死亡了。是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了。或者说,她认识的那个林墨——那个会为薇拉碎了一半身体而攥紧拳头、会为苏晚晴额头上的血点而低下头的林墨——正在被某种东西一层一层地剥掉。
剥掉柔软。剥掉犹豫。剥掉所有让一个人成为"人"的东西。
剩下的是什么?
是一台机器。
一台知道目标在哪里、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知道每一步要付出什么代价的——机器。
苏晚晴站在塔架顶端,星河般的瞳孔望着虚空中正在碎裂的光点。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手腕上的血点被袖口遮住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她见过太多预言中的死亡。每一个未来分支里都有人死。她早就习惯了。
但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看到一个活人——一个她认识的、有血有肉的活人——在亲手把别的生命推进绞肉机的时候,脸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你变了。"她没有说出口。
但她知道林墨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那种正在变得越来越冷的东西——那种正在取代他的心脏的东西。
"我没有变。"林墨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夜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的轮椅转了半圈,背对着壁垒裂缝。
背对着那些正在碎裂的光点
。
背对着那个正在变成机器的男人。
第二批灵体投放了。
又是四万七千个光点涌入了灰白色虚空。
碎裂。继续碎裂。
光屏上的数字在跳动。
引爆成功:132。
引爆成功:267。
引爆成功:503。
五百零三次。
四万七千个灵体换五百次引爆。
每一次引爆都在叹息之墙的因果层上留下一个极细微的凹坑。凹坑很小,但五百个凹坑叠加在一起,墙体表面的因果密度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如果那面墙能被看见的话——不均匀。
共振镜捕捉到了这个不均匀。
"检测到薄弱带形成。"镜零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预计持续窗口:三十二息。准备全功率深频冲击。"
林墨抬起左手。
银纹在皮肤下猛地跳动了一下。那粒灰黑色的火星在五百次引爆的共鸣中燃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全功率。"
共振镜的镜面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灰黑色波纹。是一道光。一道从镜面上直射出去的、灰黑色的、带着因果断裂本质的光束。光束穿过壁垒裂缝,穿过灰白色虚空,精准地命中了叹息之墙表面那五百个凹坑叠加而成的薄弱带。
墙在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0.003%的微颤。是真正的、剧烈的、整个因果层都在摇晃的震颤。
光屏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震颤频率:0.17%……0.34%……0.61%……0.89%……
接近百分之一。
林墨站在塔架下方,左手按在启动符文上,银纹的火星在导管中燃烧着,像一条正在沸腾的河。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胃里那颗烧红的铁丸又烫了一下。
不是愧疚。这次不是。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他在数。
每碎裂一个灵体,他就数一下。
四万七千个。
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数着。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每一个都算数。
每一个碎裂的光点都让那面墙薄了一层。
每一个薄了一层都让他离他娘近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正在变成某种他曾经最讨厌的东西。
但他不打算停。
"继续。"他对工匠们说,"第三批。"
工匠头子看了他一眼。那个满脸胡茬的矮壮男人手里攥着扳手,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向了灵体队列。
夜澜的轮椅在导流墙下沉默着。
她的背影像一块石头。
苏晚晴在塔架顶端,星河般的瞳孔中,星辰的旋转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林墨。
看着那个正在数着四万七千条命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预言。
很久以前,她刚学会预言术的时候,看到过一个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的***在尸山血海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当时以为那是反派。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反派。
那是一个人把所有的"人"都烧掉了之后,剩下的东西。
而那个人——
正在壁垒缺口的风中站着。
左手按在启动符文上。
一动不动。
像一根钉子。
像一座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