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5章 老街坊的灶王爷
书名:玄厨战纪 作者:清风辰辰
第0775章 老街坊的灶王爷
巴刀鱼蹲在自家餐馆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根烟,没点。
城中村的傍晚就是这样,电线跟蜘蛛网似的挂头顶,楼上楼下飘着炒辣椒的呛味,隔壁王婶在骂孩子写作业,再远一点,老周家的狗又开始嚎了。巴刀鱼听着这些动静,心里踏实。比什么玄厨协会的会议室踏实多了。
“巴哥!巴哥!”娃娃鱼从巷子口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手里举着个塑料袋,里头哐当响,“酸菜汤姐让我问你,后厨那桶酱是不是你挪地方了?她找了十分钟了,说再找不到就拿我炖汤。”
巴刀鱼把烟别到耳朵上:“我挪它干嘛,我闲的?”
“那酱去哪了?”
“昨晚上酸菜汤自己收的,她说天热怕坏,搁冰柜底层了。你让她低头看看,就在她脚底下。”巴刀鱼站起来拍拍屁股,“她那个脾气,找东西从来不弯腰,一找不到就赖别人。你这会儿过去,她准在灶台边上站着呢,你蹲下看一眼冰柜底下,她要是不信,你就说‘巴哥说了,你要是不服自己来看’。”
娃娃鱼犹豫了一下:“这话说出去会不会挨打?”
“挨打也是打我,你怕啥?”
娃娃鱼一琢磨,觉得有道理,扭头又跑回去了。
巴刀鱼乐了一下,转身进了后厨。说是后厨,其实就是自家客厅改的,灶台旁边摞着两箱啤酒,冰柜上头挂着腊肉,油烟机轰轰响,抽不干净辣椒味。酸菜汤站在灶台前,一手叉腰,一手攥着锅铲,正冲冰柜运气。娃娃鱼蹲在地上,脑袋探进冰柜底下,扒拉出那桶酱,兴高采烈地举起来:“找到了找到了!巴哥说让你自己看,你不服——”
“不服怎么的?”酸菜汤接过酱,回头瞪了巴刀鱼一眼,“你倒会躲清闲,后门抽烟抽了二十分钟,进来就指挥人。”
“我那不是抽烟,我那是思考。”巴刀鱼系上围裙,从盆里捞了块豆腐,拿刀背在案板上碾成泥,“今晚有客,老规矩,四菜一汤。酸菜汤你把灶给我让出来,娃娃鱼你把门口桌子擦擦,再摆五副碗筷。”
“五副?”酸菜汤愣了下,“除了咱仨还有谁?”
“老陈两口子。”巴刀鱼把豆腐泥攥成团,又从柜子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墨绿色的干叶子,“老陈今早打电话,说老太太这两天胃不舒服,吃什么都堵得慌,想让我做点顺口的。我说行,你把人带来吧。”
酸菜汤不吭声了。老陈是巷子口修鞋的,两口子伺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娘,日子过得紧巴。巴刀鱼这餐馆开了三年,老陈来吃了三年,顿顿点最便宜的素面,巴刀鱼每回都“不小心”往面底下卧个蛋,老陈每回都“没看见”,呼噜呼噜吃完,抹嘴走人。
“那你给他做这个?”酸菜汤指了指那几片干叶子,“玄界石斛叶,泡水喝都金贵,你拿来炒豆腐?”
“老太太胃气虚,普通豆腐克化不动,拿石斛叶的玄力一激,豆腐就活了,吃进去不堵,还养胃。”巴刀鱼把石斛叶搁碗里,拿热水烫开,“你别心疼那几片叶子,我后头还攒着一罐呢,够用半年。”
酸菜汤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把灶让了出来。
六点半,老陈两口子搀着老太太进了门。老太太瘦,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走路发飘,坐下就捂着胃窝子。老陈媳妇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往桌上一搁:“巴老板,每回来你都添菜,这苹果你收着。”
“嫂子您跟我客气。”巴刀鱼把苹果拎进后厨,回头冲老太太笑,“大娘,今儿给您做点软和的,您尝尝我新琢磨的菜。”
老太太没牙,说话漏风:“小巴啊,你别忙了,我吃什么都行……”
“那不能行。您等着,十分钟。”
巴刀鱼扭头进了后厨,把门帘子一撂,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厨道玄力跟小猫似的,在丹田里蜷着,他拿念头一逗,玄力就顺着经脉爬到双手上。掌心热了,案板上的豆腐团也开始颤,像活过来似的。
他把石斛叶切成细丝,拌进豆腐泥里,又磕了个鸡蛋进去搅匀,玄力一层层往里渗。豆腐本来发死,被玄力一激,渐渐变得莹润通透,散出一股子清甜气。酸菜汤在旁边打下手,看着豆腐变色,鼻子抽了抽:“这味儿……老太太闻了准开胃。”
“你尝尝咸淡。”巴刀鱼舀了一勺递过去。
酸菜汤尝了,眼睛一亮:“甜
的?你搁糖了?”
“没搁。石斛叶的玄力把豆腐里的豆腥气转成了回甘,这叫‘化腥为甜’,我昨晚上做梦跟个白胡子老头学的。”
“你做梦学做菜?”
“我做梦学的多了。”巴刀鱼一本正经,“上回那个‘爆炒玄气’也是梦里学的。”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转头把豆腐泥挤成丸子,下锅小火慢煎。丸子两面金黄了,巴刀鱼又浇了一勺高汤,盖上锅盖焖了两分钟。开盖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那股清甜味儿,娃娃鱼在门口吸鼻子,吸得直往后退:“巴哥,这啥呀,闻着像我妈小时候给我熬的米汤。”
“你妈那时候的米汤可没这个玄力。”巴刀鱼盛了一碗,搁到托盘上,“走,给老太太端上去。”
老太太本来捂着胃窝着,那碗豆腐丸子往她面前一放,她眼皮子抬了抬,鼻子动了两下。老陈媳妇拿勺子喂了她一颗,老太太嚼了半天,咽下去,突然说了句:“这豆腐不扎人。”
“不扎人”是老太太的口头禅。她胃不好,吃什么都觉得扎得慌。这一句“不扎人”,在老陈听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舒坦。
“巴老板,这什么豆腐?我上回买的豆腐不是这味儿啊。”老陈媳妇问。
“石斛叶汁点的,古法。您要是想学,回头我教您。”
“我学得会吗?”
“简单得很,就是费工夫。”巴刀鱼把做法一样样说了,老陈媳妇听得认真,老陈在旁边拿手机记。老太太吃着吃着,脸上有了血色,还主动舀了第二颗。
正吃着,门口进来个人。
巴刀鱼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来人穿了件灰西装,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提了个皮包,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人。看打扮不像城中村的,看气场倒像是做买卖的。
“老板,还营业吗?”灰西装问。
“营业。您几位?”
“就我一个。”灰西装挑了靠里的位子坐了,把皮包搁在旁边椅子上,抬头扫了眼菜单,“你们这有佛跳墙吗?”
巴刀鱼差点笑出声。佛跳墙?这巴掌大的城中村餐馆,佛跳墙?你咋不点满汉全席呢?
“您看菜单,头一页是今日供应的。佛跳墙没有,招牌菜是酸菜鱼、回锅肉、酱爆茄子。”
灰西装翻了翻菜单,眉头越皱越紧:“你这菜单上都是家常菜啊。我听说你们这儿做‘特殊菜’,能治病的?”
巴刀鱼的后脊梁绷了一下。特殊菜,治病——这是暗话。知道“厨道玄力”的人,才会这么问。可玄界的事,外人轻易接触不到,这人什么来头?
“您听谁说的?”巴刀鱼不动声色。
“猜蓬介绍的。”灰西装随口一句。
猜蓬。清迈那个做原石中介的猜蓬?那跟吃的不搭界啊。巴刀鱼心里转着念头,脸上没露:“猜蓬我不认识。您要是想吃家常菜,我给您做。您要是想谈别的,等我把这桌客人送走再说。”
灰西装点点头,没再说话,拿了张菜单挡着脸,跟那儿假装看。但巴刀鱼余光扫到他,那人眼睛一直在老陈那桌瞟,尤其是老太太吃豆腐丸子的时候,他看得格外仔细。
这人冲着玄力菜来的。巴刀鱼心里有了数。
老陈一家吃完了,老太太精神头好了不少,临走拉着巴刀鱼的手絮叨了半天,说下回还来。巴刀鱼把人送出门,回来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走到灰西装那桌对面坐下。
“说吧,谁让你来的?”
灰西装放下菜单,露出个笑来:“巴老板别紧张。我叫廖广志,做食材生意的。猜蓬是我在清迈那边的供货商,他跟我提过,说国内有个小餐馆的老板,能用普通食材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谈谈合作。”
“合作什么?”
“我手头有一批货,全是上等食材,但从产地运过来之后,不知怎么的,味道全变了。吃了的人都说浑身难受,但去医院查又查不出毛病。”廖广志打开皮包,掏出一个真空包装袋,搁在桌上,“您帮我看看,这食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巴刀鱼隔着袋子看了一眼。里头装的是一条鱼,灰扑扑的,鱼眼发浊,鱼鳞底下隐隐透着一层黑气。他的厨道玄力不受控制地在丹田里跳了一下,这是碰到玄界污染物的本能反应。
“这鱼你从哪进的
?”
“缅北那边一个养殖场。说是纯天然山泉水养的,但运到国内就变这样了。”
巴刀鱼没碰袋子,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廖老板,你这鱼我不能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这鱼别吃,也别卖。吃了的人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是因为毛病不在身上,在别处。”
廖广志眼神一闪:“在哪?”
“你回去问问猜蓬,他最近是不是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国人走得挺近。问清楚了再来找我,那时候咱们谈合作,不迟。”
廖广志脸色变了。他把鱼收进包里,站起来,声音压低了:“巴老板还认识戴金丝眼镜的?”
“我不认识。但我知道干你们这行的,跟谁走得近,谁就往你们货里掺东西。”巴刀鱼也站起来,把卷帘门又往上推了推,“您慢走,下回要吃饭,提前打电话,我给您留位子。”
廖广志走了。酸菜汤从后厨探出头来:“那鱼咋回事?”
“黑石盟的手法。”巴刀鱼把门关好,回身靠着柜台,“那鱼是被邪玉能量污染过的,吃了不闹病,但会让人情绪暴躁、睡不好觉。时间长了,玄力底子弱的直接垮掉。”
“黑石盟的手伸到食材里了?”
“他们那套东西又不挑行业。玉石能掺邪气,鱼虾也能掺。”巴刀鱼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这回点上了,抽了一口,“猜蓬那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帮着数钱。廖广志十有八九不知道鱼有问题,他就是个做生意的,被黑石盟拿假货坑了。”
娃娃鱼从后头冒出来:“那他还会来吗?”
“会来。他货砸手里了,不找咱们找谁?”巴刀鱼弹了弹烟灰,“他下回来,就不能空手来了。”
酸菜汤皱着眉:“你真要帮他?”
“帮他是帮咱们自己。”巴刀鱼把烟掐了,“黑石盟往食材里掺邪气,说明他们开始往餐饮渠道渗透了。廖广志的货要是流到市面上去,吃出毛病的人一多,老百姓不知道是邪气闹的,只会觉得是食品安全问题。到时候整个餐饮行业受牵连,咱们这些做玄力菜的,第一个挨骂。”
娃娃鱼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咱们怎么办?”
“先找黄片姜问问,看他知不知道缅北那边养殖场的事。那老头整天神出鬼没的,这种消息他准有。”巴刀鱼把围裙摘了挂墙上,“另外,酸菜汤你明天跑一趟城东水产市场,摸摸底,看看市面上还有没有类似的货。娃娃鱼你跟着老陈媳妇去趟她娘家那边,她娘家在城北开了个干货铺子,你去套套话,看他们进货有没有碰到怪事。”
酸菜汤抱着胳膊:“你呢?”
“我去找黄片姜。顺便——”巴刀鱼咧嘴一笑,“把今天剩的豆腐丸子打包一份给老陈送去,老太太吃了有效,得续上。”
“你倒会做人。”
“那必须的。老街坊的灶王爷,不能白当。”
酸菜汤瞪了他一眼,到底没绷住笑了。娃娃鱼在旁边拍手:“巴哥,灶王爷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不是?灶王爷管的就是一家老小的吃食。咱这餐馆虽小,管的人可不少。老陈一家、王婶家的小子、巷子尾那个天天加班的小姑娘——哪个不是指着咱这口热乎饭?”
酸菜汤把打包盒往他手里一塞:“行了行了,别发表演讲了,赶紧送豆腐去。老太太要是明天还来,你得保证有货。”
“得嘞!”
巴刀鱼拎着打包盒出了门。巷子里路灯昏黄,远处高楼霓虹闪得热闹。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餐馆的招牌——“刀鱼小馆”四个字,灯管坏了一个,一闪一闪的。
他心里琢磨着:黑石盟往食材里掺邪气,这路子比直接上门抢地盘阴多了。食材是老百姓天天进口的东西,真让他们铺开了,吃出毛病的何止一两个?到时候玄厨协会那边想管都管不过来。
得先跟黄片姜通个气。
他掏出手机,给黄片姜发了条语音:“老黄,缅北那边的养殖场,你知不知道哪家跟黑石盟有勾连?有个叫廖广志的,货被污染了,我怀疑是黑石盟的人在源头掺了邪玉粉。”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拎着豆腐丸子往老陈家走去。巷子深处传来谁家收音机放的评书,说书先生正讲到“那灶王爷一睁眼,底下小鬼全完蛋”。
巴刀鱼乐了。借你吉言吧,老灶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