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只有本能的野兽

食堂里，赛琳面前堆着三份早餐。

席德坐在她对面，看着这位银发少女把法杖横放在膝上，然后趴在桌上，像一滩融化的奶油。

她闭着眼睛，嘴微微张开。

“什么意思？”

“啊……”

席德沉默了两秒，用叉子叉起一块蔬菜，送到她嘴边。

赛琳咬了一口，咀嚼两下，眉头皱起来，把剩下的吐在餐盘边上，露出小舌头。

“不喜欢菜芹。”

她居然有不喜欢的东西，游戏里可从没提过这个。

自己的旮旯game水平能够攻略这样纯粹依赖本能行事的野兽吗？

席德罕见的动摇了。

“那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赛琳把脸贴在桌面上，暗红色的瞳孔无精打采地看着被他叉起的下一块食物：“那个黄的是什么？”

“嗯......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某种生物的蛋。”

“不喜欢蛋。”

“你连尝都没尝过。”

“就是不喜欢。”

席德深吸一口气，他忽然觉得杰莉弗的毒舌简直是天使般的温柔。

好歹人家有自理能力，他边上这位有点像瘫痪患者。

你也玩轮椅玩多了是吧？

邻桌的议论声渐渐飘过来。

“那不是赛琳吗？一年级的那个......”

“你昨天没来看实战课，她抬手就是五环魔法，学监直接冲下去叫停了......”

“这么夸张？”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那她对面那个是谁？”

几个学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席德身上。

“二年级的……好像是昨天也赢了的那个？”

“席德？席德·埃雷拉？”

“他那样也能算赢？耍赖皮和侮辱人确实算他赢了。”

席德恶狠狠的瞪了过去，抓着叉子作势就要对着唧唧歪歪的人脑门上丢过去，吓得那几人急忙住嘴。

他低下头，正在尝试对付第三块被赛琳拒绝的食物。

她的餐盘里一共几样东西，经过挑剔之后，幸存者只剩下半杯牛奶和几块肉丸。

赛琳苦恼地嚼着那块肉丸，眉头拧成一团。

席德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她能帮忙.......

如果她愿意帮他进地窖，钥匙、秘法锁、二环法术敲击术，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试探性地开口：“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欸，不要。”

赛琳的拒绝干脆利落。

她的脸还贴在桌面上，嚼着肉丸，苦兮兮的，不知道是因为食物太难吃，还是因为他的请求太麻烦。

席德叹了口气。

算了。

意料之中。

他重新叉起一块被赛琳拒绝的蔬菜，塞进自己嘴里。

菜芹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席德把自己面前那份早餐吃了个干净，抬头一看，赛琳嚼着嚼着，居然睡着了。

她的表情安详得像一尊佛像。

半颗肉丸从唇间露出来，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席德盯着那颗肉丸看了两秒，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然后，在他无言的注视下，那半颗肉丸啪嗒一下掉在了餐盘上，上面沾着点点晶莹的口水。

席德沉默了。

孩子们，我一直说自己是区，其实是开玩笑的。

这位让他见识到了什么是真区。

怎么有人能懒成这样？

他伸出手，托起赛琳的脸颊。

她的脸软软的，被他捏开嘴巴时还下意识地哼了一声。

席德夹起掉在餐盘上的那颗肉丸，塞进她嘴里。

“咕咕嘎……！”

赛琳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抗议声，脸颊鼓起来。

她皱着眉头嚼了好几下，然后一个雷霆大咽，全吞了下去。

“给我检查看看。”

“啊……”

赛琳乖乖地扭过头来，原本微眯着的眼睛合上，嘴巴却竭力张到最大。

她把舌头伸出来，哈气如兰，完完整整地证明自己全部吃进去了。

这才对嘛。

席德心满意足地示意她可以继续睡了。

席德正用纸巾擦着手，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黑色裙摆。

他抬起头。

杰莉弗正穿过食堂的过道，朝这边走来。

她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黑白色的女仆长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怎么会来学生食堂？

这个念头刚在席德脑海中闪过，杰莉弗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她背对着大厅穹顶的吊灯，将光线挡在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将趴在桌上的银发少女笼罩其中。

阴影中的赛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原本微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惺忪的暗红色瞳孔对上杰莉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涅吖？！”

赛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

随后一把抓住席德的袖子，整个人缩到了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席德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微微发颤。

“怠惰”的赛琳不喜欢的东西，一点也不少。

而眼前这位金枝馆的女仆长，显然在这份“不喜欢”的清单上名列前茅。

想来也是。

备受瞩目的魔法天才入学，由金枝馆的女仆长亲自照料，再合理不过。

就凭赛琳这副吃饭都能睡着的生活能力，学院不可能放着她自生自灭。

而杰莉弗的照料方式，席德太了解了。

精确到分钟的作息表，不容商量的饮食规范，以及那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冷冰冰的语气。

他抬起头，对上杰莉弗那双冷冽的眼睛。

女仆长的目光越过自己，直直地钉在他身后那颗银灰色的脑袋上。

席德摊手表示无辜。

“赛琳小姐。”

杰莉弗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席德能听出水面下暗涌的寒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昨天晚上彻夜未归。”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赛琳把脸埋进了席德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