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杀法,练胆(贺盟主深红月)
书名:成尊 作者:白虚罗
第四十四章 杀法,练胆(贺盟主深红月)
里屋。
窦孝文吧嗒抽着旱烟,油灯照在刀刻似的面庞上。
他听着外边噼啪噼啪的密集雨声,摇头道: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是越来越冷了……少爷,你刚才问啥?
灾器?这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
陆岁坐在对面,与窦孝文隔着一张方正矮桌。
他双手拿起烫好的热酒,给其斟满。
“说不上来名字,反正就写些杂七杂八的乡野见闻,我看着图一乐呵。
文叔,陆府上下谁不晓得,您老人家见识最广,孤身闯荡杀青口,威风八面,名震江湖……”
明知道少爷这是拍马屁,可窦孝文听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眼角浮现笑意道:
“少爷,听我一句劝,关外大地虽是多灾,可只要不走背字,不多管闲事……也未必就碰得着。”
“有时候,你晓得越多,越容易把那玩意儿招上身。”
我却听说,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它,然后打爆它!
陆岁默默腹诽,嘴上却讲出另一套说辞:
“文叔,我以后迟早要接爹的班,您老人家见过哪位东家,成天只用吃喝享受,坐等分钱?
我爹聘了十二个西家,又安排八大掌柜,打理铺子,逢年过节不照样也得亲自出马,与永宁府的大主顾会面。
过年关的时候,底下的庄头、把头、猎头、渔户、珠户,都得足吃足喝请上一顿,唠唠家常,好定年的收成。”
“您老就敢打包票,我这辈子撞不着‘那玩意儿’?防患于未然啊,文叔!”
窦孝文抿了口滚烫热酒,恰如火线入喉,直辣喉咙,让人五脏六腑泛起暖意。
他缓了缓劲儿,摇头道:
“少爷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陆岁很有眼力见,忙打开油纸包,推到窦孝文手边。
里面是下酒菜,盐炒花生米,搭配切薄的牛肉、豆皮之类。
随后做出洗耳恭听状,等待窦孝文解惑。
“行吧,我给少爷说叨说叨。”
捻着两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再小口浅酌热酒,窦孝文脸上露出快意之色。
常言道,吃人嘴软。
少爷给够面子,他也不能不识相,慢悠悠开口道:
“关外大地多灾多难,时而大旱,时而大涝,时而山洪……”
“我老家在龙口原上,祖辈口口相传,曾有过大旱三年不下雨。
田里荒得结不出一粒米,乡亲们饿得狠了,就啃树皮、吃观音土,那叫一个惨!”
连旱三年?
这天象忒反常了!
陆岁微微动容。
三年不下雨,靠天吃饭的庄户、农户怎么活?
“我太爷爷那辈逃荒出去,给大户做长工,这才得了一口吃食,后面闯荡关东,积累钱财,回到龙口原落叶归根。”
“听老人家讲,之所以旱三年,是因为祈求风调雨顺的龙王庙,让一头獾子占了,它吃了香火,生了邪性,化作妖物,暗中捣鬼……这是老辈子的说法,真假难辨。”
“不过大多数灾事,的确都有妖邪踪迹,要
么妖物成精,得了气候;要么邪物有灵,酿出祸事。”
听着窦孝文娓娓道来,陆岁心念转动:
“妖灾、邪灾之间,似乎存在差异。前者是活物成精,后者像死物有了……意识?”
窦孝文淡淡道:
“当然了,大多数‘灾情’不会维系太久,就十天半月左右。
运气好的话,碰到有本事的门里人,追源拔根,除去灾殃,便当虚惊一场,做个噩梦了。
因为灾气也会消耗,除非它能不断壮大,否则就如一场小雨,下着下着就停了。”
陆岁若有所思,相较于文叔所说的“风雨雪”等自然现象,灾气更像某种“病毒”。
更准确说,是流感!
如果源头没被及早扼杀,便可以不断地传染,散播,扩大规模。
“灾之一事,我也讲不太清,我只算半个门里人,道行还浅。
九岭十山是凶险处,也是风云地,要学高人的本事,得有‘根性’。”
窦孝文神色唏嘘,继续道:
“就像武行的练家子挑徒弟,喜欢‘筋骨’好的;
门里的前辈,只中意‘根性’足的。”
陆岁闻言不禁好奇,筋骨好坏,一捏便知。
这根性优劣,咋个看?
窦孝文叹息一声,将话题兜回来:
“少爷所说的‘灾器’,就是‘邪灾’的特征。
妖灾的源头,自不用多说,乃是成气候的大妖,它们口吐人言,吞饮月华,厉害得很。
但料理起来也简单,寻着妖首,斩杀即可。”
“但邪灾就比较棘手了,须得找到散发灾气的‘器物’,要么毁坏,要么镇压,自有一套规矩。”
陆岁越听越觉得,三十年前那桩乔家灭门案,搞不好就是狄傲或者乔南笙这两人,谁得了什么灾器。
“周庆手里持有‘灾器’,而且隐隐邪化……他找上邓云,是为了散播灾气?”
陆岁心头泛起寒意,倘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后果恐怕很严重啊!
他看向窦孝文,问道:
“文叔,关外多灾多难,可我在长乐县这么多年,只听过旱涝蝗虫,从没见着妖邪……”
窦孝文仰头饮尽杯中烈酒,笑道:
“关外的府城、大县,往往都会请上一尊‘镇物’,故而,妖邪难近。
长乐县的五大行,耗费十万两雪花银,从九岭十山请下了一尊‘石敢当’,轮流供奉。
少爷你莫非忘了,你七八岁那会儿,还摸过呢,就是那座狮首石雕。”
陆岁皱眉,仔细回忆,竟真的有段零碎画面浮现。
怒目獠牙,露齿翘嘴,威严肃穆的一尊狮首!
“石敢当?它这会儿被谁家供着?”
陆岁问道。
“牙行,周家。”
窦孝文回道。
……
……
百胜馆,后院。
这是陆岁挂帘子的第三日。
再次见到了谭敬宗。
按照梁宝的说法,初入门下,谭师傅并不会手把手教真本事,而是先给一本功夫,让你自个儿
琢磨。
以此作为“考较”,判断你的悟性与天资。
谭传杰就是没过关,这才学不到谭敬宗引为毕生心血的《七变无影腿》。
像梁宝本人,便是足足自学半月,方才得见谭敬宗第二次。
“占鳌,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有如此禀赋。”
谭敬宗眼中闪过惊喜,百胜馆位列长乐县四大馆,拜在他门下的,少有出身贫寒。
毕竟,连温饱都难保证的底层,如何能练武有成?
但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往往缺乏恒心与毅力,很难吃下枯燥乏味的习武苦头。
多半学几套好看的花架子,便懈怠玩乐去了。
所以,武行四种武功里头,专门有“演”法一说,用来登台亮相,服务豪门大族。
“得感谢梁师弟、邓师弟与我切磋,助我长进。”
陆岁装模作样说着漂亮话。
“难得,真是难得。”
谭敬宗语气中多出几分欣赏。
“这么快就领悟《赶蝉步》诀要,占鳌,你的天分奇高!我给百胜馆寻了一块璞玉啊!”
在谭敬宗眼里,一众内院弟子能成材的寥寥无几。
唯有大徒弟郑荣可堪造就。
自家儿子谭传杰天赋平平,独胜在勤勉,有希望步入“淬劲”层次。
像梁宝、邓云、魏二河等人,除非下苦功,或者得机遇,不然撑死了也就壮气血大成。
武行就是这般残酷。
没出众的天分,上等的筋骨,一流的武学,极难出人头地。
可谓千军万马闯一根独木桥!
谭敬宗接着道:
“你那天与梁宝、邓云的切磋过程,传杰与我说了,天生就是习武的好料子!很多人只会练,不会打,上擂台就原形毕露。”
看来武行当中,也不缺少切磋超神,大赛就软脚的经典例子。
陆岁深以为然,心态素质和临场反应确实重要。
许多时候比武过招,胜负就在一念间。
“你是天生就懂得怎么打的好苗子。”
谭敬宗沉吟着,似在犹豫,最后还是问道:
“通常而言,打法有悟性的,往往上手杀法也容易。
占鳌,你不妨回去问问陆老爷,看他愿不愿意让你跟我学杀法。”
杀法?
陆岁双目一亮,恨不得搓搓手猛点头。
养法锻炼筋肉,打法强壮气血,演法糊弄外行。
至于这杀法,往往是传承核心,绝不轻易相授。
整个百胜馆,陆岁估摸着也就郑荣和谭传杰得过指点。
“谭师,我自然愿学……”
陆岁张口答应,却被谭敬宗抬手打断:
“占鳌,杀法根本,乃是摧残肉身之元气,熬炼杀生之绝招。
你是陆家少爷,莫说杀人,恐怕连鸡都没宰过。
况且,杀人与宰鸡也有差别,须得胆气够粗、够壮,才能放开手。”
“所以,得传杀招之前,先要练胆!这也是武行老话‘一胆二力三功夫’的由来!
习武之人,学艺杀生,胆气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