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毁灭的奈落(全)
书名:堕落精灵 作者:白发三千
第十章 毁灭的奈落(全)
她扭着纤细的腰,撒落了一地的鲜红。她轻盈曼妙的在这个广大的空间舞着,袅娜的舞姿仿如美神的化身,将自然的艺术美化到了及至。
她放肆的大笑着,将手中无数的红绫抛洒向四面八方,仿佛想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在她的怀抱之中。
她的笑容,妖艳而邪媚,将所有男人拥抱在她炽热的怀抱中,尽情的享受着她火热的热情。
只是,没有人会希望得到她的热情。
而她曼妙动人的舞姿,除了几个始作俑者冷淡的注视着她的美丽,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欣赏到。
因为所有的人,都焦急的想要从她的怀抱中挣脱。
整个庞大的奈落仿佛在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淹没在樱红色的海洋中,因为吸收了无数人的鲜血而盛开耀眼夺目的血色樱红。
没人会认为她美丽,没人会希望得到她的爱情。
她疯狂的大笑着烧毁了一切的希望,所有的悲鸣、绝望、痛苦、疯狂,全部埋葬在她妖艳诱人的美丽之中。
在她的微笑面前,没有人可以抗拒。
无力挣扎的人们,痛苦的嘶吼着、哀鸣着、绝望的在同样也燃烧着大火的地面疯狂的滚动着,可是没有人可以挣脱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们只能慢慢的感受着锥心的痛苦,只能疯狂的大叫着四处乱窜,他们只能慢慢的看着火焰吞噬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四肢,最后是他们的生命。
除了那些功力强到足以逼退周身的火焰,制造一个狭小的真气创造的空间不让它们进身的那些人以外,没有人可以躲过火焰的簇拥。
虽然西曼人天生具有比较强大的抗魔力,可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魔法,是伟大的自然,自然的强大,又有谁能抗拒?
梵若拓的帝王梵邺此刻已经是苦不堪言,虽然以他的能力,自保没有问题,可是眼看着无数没有能力的士兵哀鸣着被焚身亡,这位帝王的心里在痛苦的滴血,他现在只后悔为何将那数千的魔法师留在了城外,若他们在这里,说不定还有办法可以解决。
不过,这也怪不得梵邺。一直以来,魔法师在战争中的功效并不是很大。
一般而言,两军战场对战,首先魔法对轰,并都用防护罩保护己军安危。
这纯粹是一场魔法的表演而已,这样的表演会一直到持续到两边的魔法师都没有魔力为止。
所以,倘若不是拥有压倒性的魔法师数量,或者是一方能够突然袭击另外一方这样的情况,一般两军的首领会事先约定好之前的魔法表演取消,而将魔法师的魔力使用在为战士们加持辅助性的魔法或者治疗受伤的战士这方面上。
而对于西曼士兵而言,前面已经说过,对于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兽族血统让他们拥有相当强大的抗魔力。但是相对的,魔法师就相当稀少。
在而城市攻防战上,魔法师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们顶多只能在攻城的时候将许多火球风刃之类的东西向城墙上的士兵攻击,因为这样的魔法不需要消耗太多的魔力,可以持续很久。然而,每个城市肯定有自己的防护罩,只需要魔法师维持并输入少量的魔力,同样也可以支持很久。
一定意义上,这样的魔法对抗与战场上正面对轰的魔法表演没什么不同。
而若城一旦攻下,那魔法师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出手的地方。
破城以后主要是进行街道的肉搏战,双方的士兵都纠缠到了一起,魔法师怕伤到己方的士兵而不敢随便出手。
所以,一般破城之后,魔法师们马上就会被调回去营地休息。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梵邺这样做没有丝毫错误。
只是,这一次他的对手却是一个完全不按理出牌,并且有着第一智者之称的残·雅狄斯。
不过,世间对他的传言大多注意在他的美貌上,从而对他的智慧相比起来就不是被传得很厉害。
真不知道这样的传言对残来说是好是坏。
不过,这样的宣传却使得许多人下意识的对他有些轻视了。对梵若拓和西曼这两个男子至尊的一贯传统风俗的国家的传统思想而言,长得像女人的家伙根本不会有多大出息。
虽说梵邺虽然没有因为这点就不重视残的动向,他甚至就是因为残突然在奈落的出现在压下了准备出兵的军队。但是长久的传统却让他多少在心底对残有着或多或少的轻视与不屑。
而对于西曼的帝王而言,他极为鄙视的用一句‘吃奶的娃娃’这样的话来表达出了他完全看不起残的心态。
奈落城外,遥远的宿营地中,本来在冥想中的魔法师们纷纷因为火元素的异常活跃而纷纷惊醒了过来。
他们目瞪口呆的望着那猛烈的向着天空吐着火舌的奈落。
一个庞大的奈落彻底被烈火吞噬。
毁灭一个这样庞大的城市,这分明是只有火之禁咒才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明明没有任何火之禁咒魔法的气息,这样一个事实才是让他们最惊异的事情吧。
因为若有人使用禁咒,那么禁咒刚刚一开始的时候,所有魔法师都应该可以感受到异常的气息。但是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那么,这个城市究竟是怎样烧起来的?
一贯思维彻底的贯彻在魔法思路上的魔法师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魔法师的首领吆喝起来。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惊异了,他们必须赶去奈落将他们的皇帝拯救出来。
就在这个首脑刚一开口的时候,一只长长的弓箭带着呼啸的风声,锐不可挡的贯穿了这位看起来似乎有贵族身份的魔法师。
一箭穿心。
这位高级的魔法师在没来得及使出任何高级魔法,就这样睁着不甘心的眼睛倒在了地面。
营地里一片慌乱。
无数的雅狄斯士兵像海浪一样汹涌而来,拿着刀剑毫不留情的向着手无寸铁的魔法师们砍杀而去。
虽然一个魔法师一个魔法甚至可以消灭数百个士兵,但是前提是他能够保持足够的距离、有足够的人掩护、更要有足够的时间来念咒语。
倘若近身战斗,任何一个稍微懂得战斗的人都可以轻易消灭一个魔法师。
当那些乔装城雅狄斯的城民们出城的士兵们,偷偷的在一个奈落附近涯维伊山脉中一个早已经指定的隐蔽山谷中集合。
在等到城破以后还活着的,剩余在奈落城中的数千余士兵用城市中大型魔法阵传送到这里以后,近五万的士兵兵分两路。
一路由洛比率领,去击杀梵若拓的魔法师营地。
另一路由莫言率领,绕到城外剩余的西曼士兵身后对他们发动突然袭击。
*****(这一次补上的下半章)
这也是因为西曼和梵若拓忽视了对出城的居民的身份进行检查的恶果。
不过话说回来,谁能够想得到,居然有人将城内本来已经不多的兵力的绝大部分都派出了城。就一般的传统攻防战而言,通常是将所有兵力收缩在城内,依*城墙和城市的防御措施来监守,等待援兵。
而且,残更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援兵,若只是一味的防守的话,以自己这样弱势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击败这两个国家。最后只能被这两个国家用消耗战消耗完自己的兵力。
但是残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类型。
他很清楚,以少对多的战役,只能以‘奇’来弥补。
奇策,重在‘险’、‘诡’、‘出其不意’。
这样冒险的战争,虽然看起来华丽辉煌,但是所抱的风险肯定也要大上数十倍。
所以,虽然对残而言,想出‘奇策’并不是不可能。可是他仍然不是‘奇’的战术的拥护者。
按照他的想法,想要赢得胜利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拥有比对方更大的力量和兵力,这是战争中永恒不变的真理。
可是现在只有对方十分之一兵力的他别无它法,只能挺而走险。
当然,若残肯用这个办法,那他肯定是对这个方法有十足的信心。肯定也预设好了倘若失败的话,有怎样的退路以及扭转的办法。
若敌人不按他这套方案走,那么他随时可以将另外一套方案预先想好来针对敌人的动作。尽管这个方案不过是无数个设想中的一个,但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漏洞。
因为残所想的方法,绝对不可能只有一条路可走。
若要形容他脑中的思路的话,一条道路因为不同的可能性结果而分叉,然后那旁道又分别因为不同的可能性也分叉……就这样持续分叉下去,已经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般的思路。
但是却是绝对结实的蜘蛛网。
现在的局势是一面倒,根本没有人想到被五十万大军压阵本该龟缩在奈落城中的雅狄斯士兵,居然会在这个距离奈落好歹也有一定距离的魔法师宿营山谷突然出现。被近两万的雅狄斯士兵突然袭击的数千名梵若拓魔法师已经彻底陷入单方面的残杀中,很多人通常是刚刚念了几句咒语马上被跳过去的人用刀剑砍死。
没有盾牌掩护的魔法师根本比普通人还不如。
当然,也有一些施法快的,或者运气好的躲过了这一伦的袭击,运用魔法飞上了天。
这样士兵就除了抬头看着之外,就什么也做不倒了。
凡是能及时飞到天上去的魔法师看着下面的人跳脚怒骂着,心里那个快活啊。
随便你骂,我就是不下去你能把我怎么样?——气死你。
就在这些魔法师洋洋得意,庆幸自己逃出升天的一刻,无数只箭支马上冲着他们如暴雨般袭来。
将那些刚刚飞上天,刚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使用护罩等魔法的魔法师一个不留的射了下来。
射出这轮箭雨的当然就是残向精灵女王要求来的精灵弓箭手了,带领他们的是精灵男子炎枫,此刻,他依然保持着人类的样子,只是身后却多了一对精灵特有的薄薄的透明翅膀。而且,他手中拿的也不是常用的剑,而是一把精致朴素的橘色弩弓。
与千凝这样的半精灵不同,身为纯精灵的他即使化身为人型,那尖尖的耳朵也绝对藏不住。
每个男性的精灵都是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对男精灵而言,他们可以做无数的弓箭,但是他们一生只能拥有一把弓。那是他们各自的父亲在临死前聚集一生制弓的精华给孩子留下的最后的礼物。
在他们而言,一旦丢失了这把弓,那么这个精灵就再也没有资格拿弓箭——除非他能找回那个属于他的弓。
炎枫的弓在被驱逐出精灵之森的时候被收缴了起来,千凝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在接任残要求她将精灵女王承诺的力量带来的时候,顺便自作主张帮他讨了回来。
炎枫在剑技上确实是一个高手,他天生拥有的敏捷和轻盈,以及不错的听觉和第六感,都是他成为一个成功剑士的原因。
但是他天生显然更加适合使用弓箭,凡是被他的弩弓看中的猎物,没有一个能逃脱从天空坠落的命运。
洛比在下面悠闲的看着精灵们精湛的箭艺,并指挥士兵们随时给落下来的魔法师们再狠狠的补上几刀,以确保他们的死亡率。
再他看来,那贯穿魔法师首领心脏的一箭,无疑出自于炎枫的手中。
不过,这次他是彻底猜错了。
距离战场遥远的一棵高耸入天的古树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看似无害的悠闲男子。他正把手中那把不知道从那里偷来的长弓抛出去,毫不爱惜。
男子将一手掌笼在双眼之上,抬眼看向烈火熊熊的奈落城,脸上显露出极为夸张,一看就知道太过虚伪做作的惊讶神情来。
“呐~~呐~~~烧得好厉害哦~~~~那个雅狄斯皇帝还真舍得……这么大一个城市,说烧就烧啊。…………烧得还真干净利落哪,比起那个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梵若拓皇帝可要强多了(喂,人家那叫谨慎好不好)。”
“还好上次没有杀了他,我对这家伙可是越来越感兴趣哪。”男子的脸上露出贼贼的笑容,可是眼睛深处却闪烁着与这笑容不相配的光芒,“帮你的这一箭,都当是给你的补偿好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与你见面了啊~~~雅狄斯的少年皇帝,你能带给我的生活多少乐趣哪?”
依然漂浮在奈落城上空的残,淡漠的注视着被烈火包围的城市,对于那些从奈落中传出来的呼救哀鸣之声视而不见。
精神已经彻底瘫痪的涯司茫然的看着这位曾经总是温和的微笑着的皇帝,这位被传说有着神一般优雅和慈悲的皇帝……他终于彻底体会到他的父亲戈尔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雅狄斯的神,却注定是梵若拓的魔。
有情的人,更懂得什么时候应该无情。
残殿下是个温柔的人,可他绝不软弱——该下手的时候,他绝不留情——丝毫不留!
****
就在遥远的地方树上的男子正贼贼的盘算什么的时候,残突然觉得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残?”修寒注意到了残微变的脸色,“太劳累了么?”
“不……只是觉得有些冷。”
“冷啊…”一旁的千凝无语的看着下面熊熊燃烧的大火。
“唔啊。”残低头漠然看着分别已经各自从奈落东西两个城门逃出火海的士兵们,微微一笑,笑容却冷得没有温度,“卡罗尔,麻烦你去通知欣,她那边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在涯司耳中不折不扣是魔鬼的诱惑,足以让他整个身体整个血液,彻底冻结。
“我要将这五十万侵略者,连同整个奈落……一起毁灭。”
第三部 逃不出的梦魇 外篇:原罪(上)
传说中的人的七原罪——骄傲、贪婪、贪食、贪色、嫉妒、懒惰、暴躁。而所谓原罪,便是说每个人生来就是有罪的,不服从神的人,便是有罪,差别只在于,罪孽是大还是微小。
神啊,您在看着我们吗?您在聆听我们的忏悔吗?
我们都是有罪的,我们如此真诚的向您忏悔我们的罪孽……当我们诞生的开始就拥有的罪孽。
——神啊,请宽恕我们,我们有罪。
****
天边的云卷了起来,一片一片的飘了过去,映衬着通红的夕阳。地面的植物显得没精打采的,斜斜的将长长的影子投射在火红的地面。
烈阳快落下去了,但是却依然没有失去它的活力。
茫茫草原上,风轻轻一吹,便伏倒了一片,而另一片却又舞了起来。远远看着,犹如浩瀚无边的大海,浅绿色的波涛在夕阳的光辉下缓缓的起伏着。
一个线条简单的凉亭在这个茫茫的草原孤单的矗立着,若是在城中与其他豪华的亭子比较起来,肯定显得尤不起眼。但是此刻它独身立在这个漫无边际的苍茫草原上,却反而显得特别突出显然,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美感。
一向荒凉的凉亭旁,此刻却着一小群人拥在它身边。
大多数人身材都比较高大,身着盔甲操纵着跨下的马匹稳稳的在附近漫步着,貌似在巡视着四周。而凉亭之中,有两个显然身份比较高的少年在周围人的护卫下漫不经心的喝着一旁的侍仆精心准备好的香茶,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芳香扑鼻的点心或者食物。
只是,那两位少年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情享受这美好的食物。
“残儿怎么还不回来,太阳都快落下了。”
一缓缓摇着白扇的斯文少年皱了皱俊秀的脸,不满的抱怨道,“每次出来这里他从来不守时,所以说不应该太放纵他的,回来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真是,回去以后父皇又要大发雷霆了,父皇一发火倒霉的肯定又是我们……喂!冷羽!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少年抱怨的对象坐在他身边依然很悠闲的喝着茶,漫不经心说道,“你以为你说了他就会听么?哪次不是这样,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冷羽看了看已经落下大部分的夕阳,“说起来这次也太迟了一点。”
正在这两人说着的时候,远远的碧浪起伏的草地上却出现了一个黑点,在红色的夕阳下尤其显眼。杰罗斯将扇子一拍,收了回去,“死小孩,终于肯回来了!”
那黑影越来越大,迅速的向着凉亭的方向奔了过来,几秒后隐约的似乎可以看见一个朦胧的马的影子。
冷羽放下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那黑色中夹杂着鲜艳的红色,奔腾着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那神伟的骏马抬起奔腾的前脚仰天发出一声彻天的悲鸣之中,重重的倒在掀起的厚重灰尘中。
“流墨!”
冷羽冲到倒下的爱马身边,一向冷静的脸色已经失控,轻轻抚摸着流墨抽搐僵直的脖子,却在看见爱马毫无气息的瞬间,冷羽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心痛的神色。
流墨是一匹难得的神骏,自小便认冷羽为主人,虽然天生不爱亲近人,却极通人性。虽说性格暴躁只认主人,但是不知道为何却与残相当亲近,即使放肆奔跑的时候也时常注意着保护残的安全。因此每次野外出游的时候,冷羽便会将流墨借给残使用。
“皇弟的……”杰罗斯怔怔的从流墨的身边拣起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头饰,手微微缩紧,一转身已盯向冷羽,“冷羽——!”
“我知道。”冷羽站起来,整个脸色也沉静了下来。
现在已经不是哀悼爱马身亡的时刻了。冷羽纵身跳上身边的马匹,一扯缰绳,胯下的马匹前蹄已经高高扬在了尘土之中。
“日景,晴天!马上去向父皇报告,三皇子可能遇害!其他人跟我来!”
茫茫的草原上响起空旷的奔腾声,一阵尘土卷过,原本热闹的凉亭边,只剩下一匹倒在血泊中的骏马,尽管它曾经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神骏,却终究倒在了这一片尘土之中无人哀悼。
风拂过波浪起伏的草原,飘舞的草丛发出叹息般的回声,仿佛在为它哀悼。
****
这是一个深山中,清凉的溪流缓缓的流淌过河底乳白色的细沙,夕阳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散发出水晶般的光泽。
溪水边有着一间很普通的小木屋,简陋的木栏栅,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究竟是怎样的美?那已经不需要用语言去描叙。
她一直都是这样安详的坐在那里,安详的微笑着,安详的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
她银色的眼睛泛着水晶般的光泽,就算星空上璀璨的星光在那双银色的眼眸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她的肌肤仿佛一直那样柔软,半透明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掉一般。瀑布般的银发散落在她纤巧的身体上,反射的光辉将她簇拥着,她依然那样安详的微笑着看着溪水流淌,温柔的似乎要泛出水来的眼底让她像极了注视着自己孩子的女神。
可是,若是注意一点看的话,便会发现她那温柔的眼神深处,其实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的空白。
她依然那样宁静而安详的微笑着,坐在溪水边,安详的斜着身子,细嫩的手放在膝上,安详的看着眼前的溪水流淌而过——就像一个木偶。
却也让人无法否认,即使她真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所以看见过她的男人也会无法抑制的沉迷于她天使般安详的微笑中。因为她的美丽,足以让整个世界的男人为她痴迷。
有她在的地方,就像一幅女神降临般安详宁静的画。
这样安详宁静的画面却被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吵醒,不知何时有两个人来到了这里,被男人有些粗鲁的推耸着的孩子略为迟疑的走向了女子。
女子安详的眼神看了过来,落到了孩子身上,然后,那散着光泽玻璃般的眼睛,荡漾出了柔和,她白皙的手轻轻落在站在她的椅子旁边略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
这是一个任何人看见都会想要从心底里疼爱的孩子,仿佛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玉做的孩子。
凝望着这个迟疑中带着不安的可爱孩子,女人柔和的笑着,笑声犹如降落下的天使一样迷人温柔。
孩子怔怔的看着女人柔和的笑脸,原本不安的神情慢慢的消失了,漂亮的大眼睛一点点的沉陷了下来,安静的接受着女人的抚摸,孩子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打破了两人的,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说,
“莎尔莉斯,他就是你的孩子。”
女人毫无瑕疵的美丽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神情,仿佛不太理解男子说的话,然而,随着这句话在她脑中逐渐的消化,她安详宁静的微笑逐渐凝固在脸上,抚着孩子白嫩的手臂也僵硬在了半空中。
孩子困惑的抬头看她,然而,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女人脸上出现了极度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恐惧的神情。
她原本安详的眼睛瞳孔突然猛的放大,纤细的手臂在此刻显示出她不可能拥有的力量——几乎就要被她搂进怀中的孩子被她狠狠的推耸开,撞在旁边的一棵树木上。
女人颤栗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她的身体颤栗得越来越厉害,放大的瞳孔也颤抖着,女人疯狂的寻找着自己周身可能寻找到的东西,狠命的摔向原本被她温柔呵护过的孩子。
“滚开!你这个魔鬼!”女人哭叫着,即使她疯狂的神色,哭泣的神色,却也这样的美丽,“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应该出生的!罪——你这个有罪的人!”
女人哭着,啜泣着,将自己娇小的身躯蜷缩起来,紧紧的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她发出仿佛绝望般的叹息声。
“神啊,为什么你要让这个孩子活着——为什么要允许罪孽的存在——为什么你会允许他的出生?”
被女人扔出的石头砸到了额角,额角上的血珠缓缓落下孩子的眼睛,被撞得青紫成一片的手臂有些不自然的扭到身后,孩子怔怔听着女人润红的唇中吐出诅咒似的叹息。
“让他消失——带他去地狱吧!他是罪,出生就带着罪孽的孩子。”
****
傍晚就开始下雨,小小的雨丝,连接不断的落着,迟疑不断、断断续续的落着。
没有停息。
一间小小的茅屋,承接着这样优柔寡断的雨滴。屋中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外面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因为破旧的屋檐而缓慢滴落在头上的冰冷雨滴,使得原本由于剧痛而陷入短暂昏迷的男孩逐渐清醒了起来。他强打起沉重的眼皮,想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背在身后用麻绳绑在了房柱上。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却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被绑得太久而完全的麻木的手几乎没有了知觉。
于是他抬头看向了抱剑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绑架了自己并说带自己去见亲生的母亲的陌生男子。
从他嘴中发出仿佛歌唱般残忍的声音,“你的母亲憎恨你的存在,我想,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接受强暴了自己的男子的孩子的出生吧……可爱的皇子殿下,你毁了你的母亲,毁了一位纯洁的天使。”
面对着男子居高临下的蔑视,被绑在柱子上的孩子的神情是如此的冷静,完全在男子的意料之外。孩子没有丝毫退缩,他抬头看着男子,眼神很冷,他说,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父皇说过我的母亲早就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
“凭什么?”
也许是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反映,男子明显有些恼怒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站起来,半蹲在孩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的扯着强迫孩子的脸面对着他。
“还需要什么证明?这特异的银发,别人不可能拥有的银色眼睛,还有绝色的脸……除了她你还看见另外一个人拥有吗?”
男子俯视着孩子的脸,扯得孩子生疼的手却逐渐的缓和了起来,他怔怔的看着孩子的脸,眼神逐渐的迷离了起来。
他的手松开了银色的头发抚摸上孩子的脸,他喃喃的说着,
“莎尔莉斯……”
男子的手开始下移,孩子脆弱的衣服被他有力的手轻易扯破了一些。
只是在这个时候,孩子却笑了,冷得像冰的笑容冷冷的嘲讽着男子。
“我想我或许该提醒你几点。第一,我不是莎尔莉斯,第二,我是男的,第三,我才十岁……我想你不至于有这样的兴趣吧?”
眼中猛烈燃烧的欲望突如其来的被一盆冰水浇灭,男子迷离的神色清明了起来。他看着孩子的眼神中重新出现了厌恶的神情。他揪住孩子衣领的手一摔,站了起来。
“你根本一点都不像她,她是天使,她不会有你这样的表情……真讨厌的笑容…果然还是有那个畜生的血统么。”
男子并没有注意到,他转身的瞬间,孩子迅速将正在轻轻颤抖的手指缩进自己宽大的衣袖。
“呐~~想知道你的来历吗?”男子重新坐回了他的座位,依然以那样嘲讽中带着厌恶的眼神看着孩子,就像看着一个妖魔,“莎尔莉斯……你知道她是谁吗?”
孩子俯着身子喘息着,他原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根本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大口的喘息着,没有回答男子的话。
“他毁了她……该死的畜生。”其实从一开始男子就没有指望孩子的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想把隐藏在心底多年的怨恨发泄在这个孩子的身上。诅咒般的呻吟从男子口中吐了出来,“该死的畜生,他玷污了她,他毁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天使。”
“莎尔莉斯公主……”仿佛叹息般的声音再度从男子口中吐出,中年男子眼底满怀的忧伤像是在悼念着逝去的时光,“我的公主殿下……她是天使,世界上唯一的天使,她的美丽足以让神灵为她折服。她曾经是那样的纯洁、那样天真的天使……”
“那个畜生毁了她!”忧伤的神情瞬间一变,男子的脸色再度恢复了憎恶的黑色,“你那该死的父亲……他居然玷污了自己的亲姑姑……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居然敢这样对待他父亲的亲妹妹。”
男子低头看着孩子因为惊恐而睁得大大的眼睛,终于感觉到了报复的快感,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柔,轻柔的对着孩子微笑着。
“我亲爱的小皇子……人出生便有原罪,人人生来便有罪。不同的,只是罪孽的大小程度而已,你的原罪,注定你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么?你是被诅咒的孩子,没有会为你的出生而赞叹,没有人会希望你的存在,你的罪,已经大到没有存在的资格。”
男子笑着,很满意的看见孩子惨白的脸色,微微抽搐的嘴角,他很高兴这个年幼的男孩能够理解他所说的话。仿佛在欣赏着自己创造出艺术品,男子的手一下一下拍着男孩的脸,“可怜的小家伙,你的诞生并不是被期望的,而是被诅咒的……因为你有罪。”
“那又怎样!关你什么事!”漂亮的小脸上伪装的冷静本粉碎无疑,男孩大口大口的喘息的,仅剩的一点自尊将他几乎就要溢出眼睛的水波逼了回去,他愤怒的看着男人,几乎是咆哮般叫喊着,“那么你自己哪!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不过是在利用我而已!利用我来报复那个你拼命救了出来苦苦照顾了那么久却不肯爱你的女人而已!你只是想利用我的存在狠狠的打击她折磨她而已!”
不该这样触怒对方的。男孩很清楚这一点,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针刺般的心,如果能令眼前这个男人痛苦的话,自己拿什么出来交换都心甘情愿——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男孩高声的嘲讽声盖过外面的水滴声,“你自己和你说的那个畜生有什么区别!到最后,你不过也只是不择手段想得到那女人而已!”
“住嘴!”
凌厉的剑锋传来,男孩猛的将身子一侧,那剑砍断了男孩身后的柱子,并在他手臂上落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男孩迅速将绑着的手从绳子里挣脱,敏捷就地一滚躲开了再度袭来的一剑。但是部分崩塌的草屋挡住了他的去路,再度侧身躲过剑风,男孩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倾摔到在了地面。
“小杂种……小畜生……”一串的诅咒从男子口中吐出,他原本还算得上不错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你懂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懂什么!”他拼命挥舞着剑,却总是被男孩险险躲避过的挫败感以及隐藏在心底丑陋的一面被挖掘出来的恐惧感让他几乎发了疯,“那个女人——她还是爱着那个男人!她不该爱的那个人!”
避无可避,没有退路,男孩抬起头,惊恐的看着向自己挥下剑的男人,也许是潜意识的,他猛的闭上眼睛,将某个刚刚从身上摸出的长长的东西猛的向前刺了过去。他完全没有指望这能帮助他什么,他的反映只是他潜意识中觉得该做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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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瞪大了惊恐的眼睛,他努力的爬起来想离开这里,但是刚刚挪动的脚踝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他猛的回头,瞳孔猛的放大,到映在他水晶般的瞳孔中的,是男人那张扭曲的脸上大大咧开的嘴,他看着男孩的眼中全部都是疯狂。
冰冷的断剑在男人身边散着冰冷的光泽,映衬着穿透男人胸口的银笛冷清的光泽,流光闪烁。男人左胸不断蔓延出的鲜血将他整个身子都浸在血泊之中,男人握着孩子的手在孩子脚踝上同样落下斑斑血迹。
谁也不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笛子不仅没被宝剑砍断,反而变本加厉碰断了宝剑刺入了男人的心脏。
“你不会幸福的……”男人猛烈的咳嗽着,鲜血从他咧开的,仿佛是在笑着的嘴从流畅出来,他喃喃的声音诅咒着这个杀死他的孩子,“看见你金色的眼睛了吗……那是被诅咒的证明,那是神给你烙下的罪人的印记…乱伦的罪…咳咳,神不会宽恕你的。”
男人的瞳孔逐渐放大而涣散,从他喉咙发出一阵仿佛颤抖鼓动般的声音。
“被诅咒的孩子……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男孩猛的蹬开男人的手,扶着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脚步踉跄的向外面走去——连他从小一直放在身边的银笛也没有拿回来。
此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银色的月亮仿佛被雨水清洗过,月光明亮而皎洁。
“必须……回去……,父皇,哥哥们会担心的。”
男孩喃喃的、无神的说着,刚刚走了数十步,似乎是被树根绊到了,他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已经虚弱之极的身体重重的摔倒在了泥土的地面。
男孩挣扎着抬起头来,苍白的月光落在他显得相当茫然的眼睛上。
——没有人期待你的出生——你是不该存在的罪孽——你的母亲憎恨你的存在——被诅咒的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幸福!
孩子的眼角微微开始了颤抖,他揪紧地面草地的手神经质般的抽搐了起来,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却什么音节都没有发出。
只是,在他低低的垂下头的瞬间,一声恍若破碎不堪的声音模糊的飘上了晴朗的夜空。
他说,“妈妈……”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的出生不是被期望,而是被憎恨的时候,你还能笑着回家吗?
第三部 逃不出的梦魇 外篇:原罪(下)
——我们衷心的成服我神,将我的血脉和灵魂忠贞的奉献于无上的您的存在。至高的神啊,请怜悯我们的卑微,请原谅我们的弱小,请宽恕我们的罪孽。
森林已经湮灭在寂静的黑暗之中,与总是在光芒下起伏着仿佛翡翠般翠绿的波涛白天不同,偶尔会有间或的虫鸣声或者凄厉的叫喊响起,更加增添了黑暗的森林令人恐惧的气息。
碧水湖泊上,水波依然在月光下反射着粼粼的荧光,给这个因为黑暗而显得有些恐惧的森林增添了一股宁静安详的气息。
湖边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男孩,一头瀑布般的银发被轻柔的束成了一束,月光透露过繁多的树叶的空隙,落在他漂亮得有些不象话却显得略为苍白的脸上。
男孩单手撕破了自己衣服的下摆,将撕下的布条一端咬在嘴中,一手已经将布条缠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强忍着痛楚,男孩将布条狠狠再度扎紧了几分,防止血再不断的流淌。
一阵冷风刮过男孩略显单薄的身子,男孩身上本来就不是很多的衣物早有些破烂,夜间气温瞬时又比白日降低了好几度,男孩的身子微微一颤,双臂已经环紧了自己,瘦小的身子已经蜷缩在了一起。
一只小魔兽吱吱叫着从自己的窝中窜出来,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的盯着树下的男孩。这种小魔兽叫松华,它们的身躯很小巧,有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足足有身躯的一倍大,小巧的脑袋上长着一个乳白色的兽角,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它可爱的造型却是许多女孩子的最爱,是最流行的宠物之一。
这个小小的松华眨巴着大圆滚滚的大眼睛,歪着可爱的小脑袋好奇的看着树下的男孩,尝试着向下爬了爬,看见男孩没有什么动静胆子便更大的他爬过去。那头闪烁着荧光的银发让它觉得很漂亮,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男孩的头顶。大着胆子,伸出瓜子探了探,拨了拨几丝银发,看男骇还是没有反映,松华大着胆子窜上了男骇的肩头。
松华是一种很灵敏的魔兽,刚刚蹿上男孩肩头,它就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哀伤,压得它的心也沉重起来。它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一点都不可怕,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男孩的脸,它希望自己多少能安慰一下这个不知道为何而悲伤的男孩。
松华看见一直抱着双膝埋着头的男孩抬起头,看着自己,松华看见了一双犹如水晶般光华流转的眸子,很漂亮,可是也很哀伤。它禁不住又舔了舔男孩的脸,渐渐的,它看见那双蕴涵着哀伤的眸底渐渐浮现出一丝微微的笑意。
真漂亮。他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松华这样想着,正想与男孩更加亲密一些,突然听见自己的母亲吱吱的叫唤声,也许是害怕人类伤害自己,她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促。男孩伸手指了指它母亲的方向,它无奈的用大尾巴亲昵的蹭了蹭男孩的脸,吱溜蹿上树干奔到母亲的身边。
男孩看着大树伸出在湖面的树枝上,大一点的松华与那个曾经窜到自己身边的小个子亲昵的磨蹭着,母亲宠溺的舔着自己的孩子,动作中透露出满腔的母爱。
男孩静静的看着,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突然又黯淡了下来,低下头去。
然而这个时候,平静的森林突然响起了一声水波溅落的声音,男孩猛的抬头,发现那个小小的松华掉入了看似温和的湖泊,完全不识水性的它拼命在水面挣扎着,它母亲焦急的在树枝上叫唤着,却也无能为力。
男孩纵身跳入了湖水中,以流畅的动作游了过去,轻易的将那挣扎的小松华握在双手中,微微一笑,“小家伙,肯定是淘气了吧。”
他说着,正欲带着小松华游回去,身躯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之极的剧痛,熟悉的麻痹感在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让他的手脚都僵硬了起来。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犯病了?
男孩痛苦的揪紧自己抽痛的胸口。
可恶……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浮出水面,伸手将手中的小松华向湖边扔了过去,而自己的身体却在反作用力下沉入了水中。身体仿佛在一小片一小片被撕碎的剧烈痛楚让他周身动弹不得,虽然长久以来已经经历了不少同样的痛楚,但是这种事情不是说可以用习惯两个字来概括的。
没有人可以轻易忍受这样身体在虚空中被一点点撕裂的非人痛苦。
清澈的水温柔的接纳包围了男孩下沉的身体,并用莫大的力量牵引着他向更深的地方坠落下去。
好痛……
男孩模模糊糊的想着。
如果自己没有这种天生的疾病的话…………为什么只有自己要忍受自己的痛苦?自己真的是有罪的么?所以这是神给自己的惩罚。
——滚开!恶魔!神为何会允许你的存在,神为什么会让你诞生?你为何不马上到地狱去!
连自己亲生的母亲都这样厌恶自己…………我真的有必要存在下去么?父皇真的希望我存在吗?哥哥他们……若知道了也会厌恶我吧…………
我总是在给他们添麻烦。
男孩的眼睛缓缓而朦胧的闭了起来。幽暗的湖水渐渐吞噬了男孩的下坠的身体。
我不在了,是最好的结局吧。
已经昏迷的男孩动了动唇,从他的口型依稀可以看出在说着两个重复的音节。
妈妈……
*****
天下最美的女人静静的站着,她纤柔的身子僵直得挺立着,她美丽得无以伦比的脸上冷漠得犹如雪山上的寒冬,冷冷的斜视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人。
只是,那双犹如水晶般晶莹的眸底,依稀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软弱和恐惧。
站在她对面的男子,一头灿烂犹如太阳的金发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俊逸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安详,一般总是闭着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双天空那般湛蓝而光阔无垠的眸子,带着神一样温和的神色怜悯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那是,神灵俯视卑微众生的怜悯眼神。
男子的怀中,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男孩昏迷着,水滴从他湿淋淋的身上落在了地面。
“当年,你违反神的教诲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哥哥,却不懂得忏悔,当你那诚明的哥哥遵循神的教诲拒绝你以后,你却为报复他转而接近一直以来对你有爱慕之心却不敢那个人…………你哥哥的孩子,珞源。”
金发的男人依然怜悯的看着女子,俊俏的脸却依然那样平静、淡然,用宁静的口气叙说着,“然后,当你发现你自己怀了珞源的孩子以后,害怕了,你将事情告诉了你的哥哥。”
“可是,你没有想到,你哥哥原本是爱着你的,可是他知道神不会允许这种事情,所以他坚决的拒绝了你……可是你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因此而自杀身亡……你看睁睁的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金发男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依然怜悯的看着纤弱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的女子,看着女子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
女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颤栗的贝齿上下撞击着,连带着她自己的身体也颤栗了起来。她似乎已经无力支撑住自己的身躯,一点点的瘫软在了地面。
男子依然那样淡然的看着她,一把匕首凭空掉落在女人的面前。
“你恨自己,也恨珞源,连带着也憎恨起了他……他是你的孩子,当年你赐予了他生命,此刻也有权收回他的生命……你若真如此憎恨他,就下手吧,反正,这个孩子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女人茫然的拿起地面的匕首,男子轻轻一叹,将怀中的孩子放在女子的面前,女子茫然的举高了手中的匕首。男子站着看,脸色平淡如初,眼底闪过一丝警戒。
男孩依然在昏迷着,湿漉漉的银发盖过了他一半秀美的脸,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危机。
女子的匕首在空中落了落,却落在半截没有落下来,似乎僵住了。她似乎努力想要将手落下去,可是半空中有什么东西阻拦了她的手,让她怎样都落不下来。
一声悲叹从女子唇中吐了出来,匕首被她扔了出去,她伸手将男孩抱进怀中,眼一闭,滚滚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她哭着,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小声小声的啜泣着,断断续续,晶莹的泪珠布满了她绝美的脸。
哭了一阵子,她抬头看着男子,“你是神么……是神吧?救救他……求您了,救救他吧。”
她的眼神哀哀的,仿佛透露着深渊的黑暗,“错,是我的。罪,也是我的。一切的罪孽,一切的黑暗,都由我来承受就好……请您救救他。”
男子沉声说到,“若想要得到,不可能没有付出。救他的命可以,但是必须拿你的命来换……你舍得?”
女子静静的看着男子,突凄然一笑,微笑中却是说不出的坚决,一字一字缓缓从她口中吐出。
她说,“他,是我的孩子。”
眼一闭,匕首已没入自己胸口。
月光下,一片鲜红闪耀。
——神哪,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请您赐予我的孩子幸福。
雅狄斯城近两个月已经慌乱成了一片,几乎所有的人马都出动寻找雅狄斯帝国失踪的小皇子,但是却依然找不到任何消息。担忧和焦虑使得现任雅狄斯帝王珞源越来越焦躁,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稍一不如意就大发雷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皇子的安危率也愈为加深,存活的可能也越来越低。珞源暴躁的脾气也逐渐低了下来,终日叹息不已,数个月之内仿佛老了好几岁,无心理政。
双胞胎皇子冷羽和杰罗斯两人依然带人在外搜寻,无法代替皇帝理政,朝政一时大乱。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被人认为已经死亡的小皇子,此刻正置身于遥远的天际,也可以说是在近在咫尺,因为那是一个被创造的空间,没有时间流逝的异空间。
恍惚绝美如仙境的世界,恍惚绝美如仙童的少年,此刻正静静侧首而视,默默的托腮想着什么,就连身边已经有人*近也不知道。
来人微微一笑,脚下故意踢出一点声响,男孩一惊,转身看见来人,淡淡道了一声,“师父。”
金发男子微微一叹,“为何迟迟不肯回去……你还是怨你母亲?”
男孩笑了笑,“不,我不怨她……她也是逼不得已的,她也有自己的苦,自己的恨,但她终究还是我的母亲,她舍不得我,我也不可能舍得了她。”
“那么,为什么还是不肯回家?你的父亲会担心的。”男子坐在了男孩身边,手已经温柔的抚上了他柔软的长发。
男孩笑了笑,不回答,只是那微笑中却带着一些苦涩,却又垂下头静静的*进师父温暖的怀中。
沙加再度微微一叹,“你似乎有什么心结……罢了,残,你跟我来。”
他说着,将男孩带到了一个明镜之前,手一指,指尖透露出一丝金光,透入明镜之中,明镜灵光一闪,上面竟出现了雅狄斯城市此刻混乱不堪的局面。
雅狄斯皇帝为自己担忧的叹息声,两个面容憔悴却依然在四处寻找自己踪迹的皇子,一一映入男孩的眼中。男孩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
“为什么不回家?”
男孩依然不回答,却突然静静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肯救差不多已经死掉的我?为什么肯将素未平生的我收为弟子?”
金发男子微微一笑,说不出的淡然清雅,“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男孩又沉默了下来,突一手握住自己的左臂,上面的伤口早已愈合,但是不知为何,那里总是不经意会传来抽搐的痛楚。
他说,“我真的还能回家吗?”
他说着,手紧紧的抓住了手臂,指尖已经深深的陷了进去,血痕已经浅浅出现。男人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想去碰他,男孩却突然转身搂住了男子的脖子,大声哭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的抽噎声中吐了出来。
“我害怕……我不敢回家……”
——当你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不受欢迎的时候,你还能笑着回家吗?
男子听着,幽幽一叹,伸手已经轻柔的抚着孩子的丝绸般的长发。
他轻轻的说,“我爱你,孩子,我爱着你。你的母亲爱着你,你的父亲,你们的亲人们都是这样爱着你。你认识的人都爱着你,你不认识的人也将爱着你。”
“所以,没关系的。”男子说着,低头亲吻着孩子的头发,仿佛祝福般的叹息,“即使有罪也无所谓,即使有人憎恨你也无所谓,即使有人因此而诅咒你也无所谓。”
“不要忘记,还有这么多的人爱着你,为你祝福,他们都祝愿着你能幸福……所以,这一次,你一定可以幸福着,一定。”
会幸福的。
男子这样说着,可是眼底流露出的,却也是一种不确定的哀伤和无奈。
——神哪,请您回答我,既然这个孩子注定要承受苦难,既然您不肯宽恕这个孩子。为何您要允许他的诞生?为何要这样苦苦的折磨这个无辜的孩子?
后来,男孩终究还是回家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微笑和眼神,依然与以前一样天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这数个月中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没有知道,那个曾经天真无邪,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悲哀、憎恨、怨恨这些负面情绪的孩子,已经经历得太多。
可是,却正是因为他此刻已经经历得太多,才能让男孩长大了以后能够承受国破家亡的痛苦,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幸或不幸。
可是冥冥之中,却听见一声冷酷中却夹杂着无尽疯狂的笑声从天际传来。
“仪南拼命想要隐瞒的黑暗,这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有罪的人,神不会宽恕他的!他不会幸福的!永远也不会!”
——神哪,我们永远忠诚于您,企求您怜悯卑微的我们,请您宽恕我们的罪孽。
外篇:原罪(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