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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北行路上,风雨欲来

书名:山海经里的神兽都太粘人了 作者:无咎无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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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北行路上,风雨欲来

万寿节后第三日,寅时三刻,皇都北门。

夜色尚未褪尽,城门楼上的灯笼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守门士卒裹紧了冬衣,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消散——已是深秋,北地来的风带着刀子似的凉意。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士卒们下意识握紧了矛杆,随即看清来者装束,又纷纷松开。当先一骑高举令牌,那是禁军的通行令,背面錾刻着御赐的“如朕亲临”四字。

“开门。”马上骑士沉声道。

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十二骑鱼贯而出,没入城外苍茫的晨雾中。

叶崇策马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皇都城楼。

半个月前,他第一次踏进这座城时,只是个带着几只神兽、身负一封血书的“江湖术士”。半个月后离开时,他已是御准的“风眼山特使”——虽然这头衔听起来威风,实际上不过是皇帝派去查看封印状况的“探子”。

身后,凌清雪依旧沉默,霜华剑横在鞍侧,周身剑气内敛。她换回了素日装束,月白劲装,青丝高束,清冷得不像个活人。

再往后,是十名禁军精锐。为首的校尉姓周,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劈到下巴的陈年刀疤。万寿节那日,他亲眼目睹了殿上的一切,接到命令后只问了一句:“陛下,属下是护送,还是拼命?”

天元帝答:“护送他到山脚下。若有人想在半路要他的命——你看着办。”

周校尉领命时,眼神亮了一瞬。

此刻他策马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雾气。

再往后……

再往后本该没有别人了。

“驾!”

一匹青骢马从城门内冲了出来,马上的人裹着厚厚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周校尉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那人勒住马,掀起兜帽,露出苏小小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让开让开,本公主的坐骑,谁敢拦?”

周校尉的手僵在半空。

叶崇勒马回头,看着她。

苏小小与他对视,眨眨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公主出巡?”

“……你父皇知道吗?”

“当然——”苏小小拖长声音,“不知道。”

叶崇扶额。

凌清雪嘴角弯了弯。

狌狌从叶崇衣襟里探出头,耳朵竖得老高:“小公主你胆子也太大了,偷溜出宫可是重罪!”

“谁说我是偷溜?”苏小小得意洋洋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绢帛,“我有圣旨。”

叶崇接过一看,还真是圣旨。字迹是苏小小的,但下面盖着御玺——真的御玺。

“……你偷盖的?”

“什么偷盖!”苏小小一把抢回圣旨,“我昨晚去求父皇,磨了他整整两个时辰,从戌时磨到子时。最后他烦了,扔给我御玺说‘自己写,写完别烦朕’。”

她抖了抖圣旨,得意洋洋:“我就写了呗。写完后他还看了一眼,说‘字太丑’——但还是盖了章。”

叶崇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天元帝面对这个小女儿时的心情。

“陛下还说了什么?”凌清雪问。

苏小小收起得意,神色认真了些。

“父皇说……”她顿了顿,“他说,‘风眼山的事,朕不能明着管。你替朕去看看,那个守了三万年的人,若是还在,替朕磕个头。若是……若是不在了,回来告诉朕。’”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队伍沉默了片刻。

周校尉收回按刀的手,朝身后挥了挥:“让公主入列。多一个人,多一匹马,多一口粮,不算什么。”

苏小小眉开眼笑,策马挤到叶崇身边,与他并辔而行。

“我就说嘛,周叔叔最好了。”

周校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假装没听到。

晨雾渐散,北行之路在眼前铺展开来。

---

北邙山在皇都以北七百里,风眼山则在北邙山更北三百里。

按周校尉的估算,以他们这队人马的脚程,若无意外,七日可达北邙山,再行五日,便能望见风眼山的轮廓。

“若无意外。”叶崇重复这个词。

周校尉看了他一眼:“公子觉得会有意外?”

叶崇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怀中的讙。

小家伙这几日精神了许多,独眼半眯,三条尾巴时不时轻轻摆动。那枚影哨系在尾尖,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它从昨晚开始就这样。”叶崇说,“每隔一两个时辰响一声。声音比在皇都时清晰了些,像是在……指路。”

周校尉皱眉:“指路?”

“风眼山的方向。”凌清雪淡淡道,“它在告诉叶崇,方向没错,继续走。”

周校尉沉默片刻,忽然朝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十名骑士迅速散开,呈战斗队形将叶崇三人护在中间。

“周校尉?”

“公子的神兽在预警。”周校尉沉声道,“那就有‘意外’。提前准备总没错。”

叶崇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讙的尾巴尖又轻轻动了动。

影哨发出一声轻鸣。

比之前更响了一些。

像在说:近了。

---

第一天,无事。

他们在黄昏时分抵达一处驿站,换马歇息。周校尉安排了轮值守夜,禁军们训练有素,无人多话,也无人打探叶崇一行人的底细。

苏小小窝在驿站简陋的客房里,抱着被子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从没住过这么破旧的地方。但硬是咬着牙没抱怨,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多带几条被子”。

叶崇把自己那床被子扔给她。

“你呢?”

“我有肥遗。”

肥遗从灵宠袋里探出头,喷出一小团火苗,照亮了叶崇满意的笑脸。

苏小小抱着被子,看着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忽

然觉得这破驿站也没那么冷了。

---

第二天,午后。

队伍行至一处山谷。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风穿谷而过,发出呜呜的怪响。正值深秋,满山红叶如火,本该是绝美的景色,却不知为何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此地唤作‘回风谷’。”周校尉指着两侧山势,“传说上古时期有修士在此布阵,可借山势聚风,修习风系功法。后来阵法废弃,只剩这些山石林木。”

叶崇环顾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

肩上的鸾鸟忽然展翅飞起,在半空中悬停,眼中青光急闪。

“扫描到异常。”鸾鸟的声音在叶崇脑海中响起,“谷中灵气流动有断层,像是有东西在……吸收?”

“吸收?”

“不止一处。”鸾鸟的光影在叶崇眼前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图像,“山谷两侧山坡上,至少有七个点位的灵气浓度远低于正常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吞噬周围的灵力。”

叶崇心中一凛。

“周校尉,山谷两侧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标?”

周校尉皱眉想了想:“南坡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北坡……好像是乱葬岗。百年前山脚下有村庄,后来遭了瘟疫,村民都迁走了,死的人就埋在那里。”

乱葬岗。

采石场。

七个吞噬灵力的点位。

叶崇想起北邙山黑水潭下的封印竖井,想起那口被九条锁链封锁的古井,想起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正在被血祭侵蚀的符文。

“有埋伏。”他沉声道,“周校尉,让兄弟们戒备。”

周校尉没有多问,立刻下令。十名禁军瞬间散开,结成防御阵型,刀出鞘,弓上弦。

山谷里安静得诡异。

连风都停了。

叶崇怀中的讙猛地睁开独眼,三条尾巴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泥土翻涌!

七道灰黑色的身影从地下破土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谷底队伍!

“放箭!”

禁军弓弩齐发,箭矢如雨射向那些灰影。但那些身影灵活至极,在半空中扭曲翻腾,竟避开了绝大部分箭矢,少数命中的也只在它们身上留下浅浅的伤痕,根本无法阻止其来势。

叶崇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

是人形。

但又不是人。

它们浑身裹着灰黑色的、像泥土又像腐肉的甲壳,四肢细长,关节反向扭曲,行动时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满环形利齿的嘴,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

“地鬼!”周校尉脸色大变,“这是南荒的邪物!怎么会出现这里——”

话音未落,第一只地鬼已经扑到近前!

凌清雪拔剑出鞘。霜华剑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光,正中那只地鬼胸口。剑气炸裂,将地鬼轰得倒飞出去,胸口留下深深的剑痕,却没有将其斩杀。

“这东西,防御很强。”凌清雪皱眉。

更多的地鬼扑来。七只,分成两批,四只攻击禁军阵型,三只直扑队伍中央的叶崇和苏小小!

“保护公子和公主!”周校尉挥刀迎上一只地鬼,刀锋与那灰黑色的甲壳相撞,迸出一串火星。他一刀只砍进半寸,地鬼的反击已经到了,利爪撕裂空气,在他肩上留下一道血痕。

“该死——”

第二只地鬼已经扑到叶崇面前。

叶崇没有拔剑。他知道自己的修为,跟这种邪物正面硬拼是找死。

但他有伙伴。

肥遗从灵宠袋中暴射而出,迎风便长,瞬间恢复成六尺蛇身。它张口喷出一道金红色的火焰,正正轰在地鬼脸上!

阳火至阳至刚,专克阴邪。地鬼被火焰正面击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瞬间烧得焦黑,发出凄厉的嘶鸣,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鸾鸟振翅飞起,双翼展开,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青光精准命中另外两只地鬼的眼睛位置。虽然地鬼没有眼睛,但那青光似乎有特殊的穿透力,没入甲壳缝隙,让它们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

凌清雪的剑到了。

霜华剑裹挟着凛冽寒气,从侧面刺入一只地鬼的脖颈。这一次不是正面硬砍,而是顺着甲壳缝隙刺入,直贯其内部核心!

那只地鬼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狌狌缩在叶崇怀里,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它的声音很轻,但那些地鬼听到后,动作却出现了明显的混乱——那是狌狌的“窥心”能力,虽然不是直接攻击,但能干扰这些邪物的本能,让它们产生短暂的困惑。

还剩五只。

禁军那边,周校尉和三名士卒已经合力斩杀了一只,但自己也有人受伤。四只地鬼围攻,阵型岌岌可危。

叶崇看向怀中的讙。

小家伙从他怀里跃下,落在地上。

它没有扑向地鬼,而是端坐下来,三条尾巴轻轻扬起。

独眼中,琥珀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

幻境展开。

那五只地鬼忽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那张巨大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怪响。在它们的感知中,四周忽然出现了无数道更强横的气息——那是它们天生的克星,某些存在于南荒深处的、专以地鬼为食的妖兽的气息。

恐惧。

本能的恐惧淹没了它们。

五只地鬼同时发出凄厉的嘶鸣,转身就跑!它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向山坡,钻进那些破土而出的洞穴,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地鬼留下的洞穴,还在往外冒着灰色的烟气。

讙的身子晃了晃,三条尾巴无力地垂落。

叶崇冲过去,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的独眼半闭,呼吸急促,身上的符文暗纹又黯淡了几分。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伤还没好,用这么大规模的幻术——”

讙用尾巴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

那意思是:没事,只是有点累。

叶崇咬着牙,没再说话。

周校尉捂着肩上的伤口走过来,看着叶崇怀中的讙,眼神复杂。

“公子的神兽……救了我们所有人。”他沉声道,“大恩不言谢。”

叶崇摇头:“它们是我的伙伴,不是我的工具。谢它们自己。”

周校尉沉默片刻,朝讙抱拳行了一礼。

禁军们纷纷效仿。

讙从叶崇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独眼眨了眨,三条尾巴轻轻摆了摆——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说“不用谢”。

苏小小蹲在叶崇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讙的脑袋。

“小家伙真厉害。”她轻声说,“比那些只知道吃的强多了。”

肥遗从叶崇腰间探出头,不满地喷了一小团火苗。

狌狌嘀咕:“她说的又不是我,你喷我干嘛?”

鸾鸟优雅地落在叶崇肩头,梳理着羽毛,假装没听到。

叶崇看着这群伙伴,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山坡上那些还在冒烟的洞穴。

“周校尉,这些东西……地鬼,是什么来历?”

周校尉脸色凝重:“南荒深处的邪物,极少离开那片瘴气弥漫的区域。它们被唤醒后,只听从驭使者的命令——而能驭使地鬼的,整个南荒不超过五个人。”

他顿了顿:

“其中最强的那个,被称作‘影使’。”

影使。

叶崇想起二皇子密室中那份血盟契约上的名字。

也想起守墓人说过的话:“三万年的布局,不可能只靠一代人完成。”

影使。

影煞教。

影噬。

——它们是同一个“影”。

“它们在等我们。”叶崇说,“或者说,在等有人去风眼山。”

周校尉沉默。

凌清雪收剑入鞘,淡淡道:“那我们更要去了。”

苏小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努力做出一副“本公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表情。

“走!”她说,“不就是几只没脸没皮的丑东西吗?再来十倍,本公主也不怕!”

叶崇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走。”

队伍继续向北。

身后,回风谷中,七道地鬼钻出的洞穴还在冒着灰烟。

山坡上,一道模糊的人影悄然出现。

他看着远去的队伍,看着队伍中那只被抱在怀里的、独眼三尾的讙,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有意思。”他轻声说,“那只讙……是当年那一只的后裔吗?”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血色的符文。

“主上,找到了。那个带着裂隙气息的人,正在前往风眼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一只讙。很像当年那只。”

符文中传来一个沙哑的、仿佛无数虫翅摩擦的声音:

“盯紧他。风息逆转前,不能让他接近阵眼。”

“是。”

人影缓缓融入山石,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呜咽的山风。

---

第三天,无事。

第四天,午后,队伍经过一片荒原时,遭遇了第二波袭击。

这次不是地鬼,而是“虫潮”。

铺天盖地的黑色飞虫从地下涌出,遮天蔽日,将整支队伍困在其中。虫群不直接攻击,而是不断冲击着鸾鸟撑起的防护光罩,消耗着众人的灵力。

这次出手的是肥遗。

它喷出的阳火形成一道火墙,将虫群阻隔在外。鸾鸟则用精准的青光点杀虫群中那几只体型稍大的“虫王”——那是操控虫群的核心。

讙没有出手。它还在恢复。

但它的独眼一直盯着东南方向,盯着虫群涌来的源头。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远处山坡上注视着他们。

与昨日一样。

“他在看。”叶崇说,“不出手,只是在看。”

凌清雪握紧剑柄:“他在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我们的实力。”周校尉沉声道,“评估我们需要多少人才杀得死。评估那只讙——到底是不是当年的那只。”

叶崇沉默。

他忽然明白,这一路上的“袭击”,根本不是要杀他们。

而是在“试探”。

试探讙的能力。

试探凌清雪的修为。

试探禁军的战力。

试探——他叶崇,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在等。”叶崇说,“等我们到风眼山。”

凌清雪看着他。

“等我们到了那里,等我们费尽力气、消耗大半,他才会真正出手。”

叶崇低头看向怀中的讙。

小家伙睁着独眼,也在看他。

那枚影哨,又响了一声。

比昨天更响。

比昨天更近。

风眼山,快到了。

---

第七日,黄昏。

队伍抵达北邙山脚下。

远远望去,那座曾让他们九死一生的山脉,此刻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黑水潭在山谷深处,封印竖井在潭底。那些守望者的白骨,还在那里吗?

叶崇站在山脚,沉默了很久。

“要进去看看吗?”苏小小轻声问。

叶崇摇头。

“不去。那里已经没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更北方:

“我们要去的地方,比那里更远,更深,更危险。”

风眼山。

三百里外。

影哨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悠长,像呼唤。

叶崇握紧影哨,翻身上马。

“走。”

队伍绕过北邙山,继续向北。

暮色四合,寒风呼啸。

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试探”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

影哨还在响。

方向没错。

那个人——那个守了三万年的人——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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