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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五章、上任之前(上)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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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五章、上任之前(上)

心情舒畅,大好,肖子鑫就忍不住跟小女友柏心钰详细说了自己去公安局当政委之后的许多好处,以便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再一心一意要下乡镇当书记或乡镇长。

“哎呀妈呀!”一听有这么多的实际好处,远大的理想,柏心钰开心地叫道:“坏蛋!那你昨晚怎么不直接跟我我,非要逼我保密,而且要跟我老爸保密呀?”

“你也没让我,不给人家时间啊,瞧你那吓人的样子,”肖子鑫呵呵一笑,“人家哪里还有心情,哼!”

现在,肖子鑫也不再要求小女友柏心钰保证什么,柏心钰也绝口不提自己的老爸柏书记了。

一切,仿佛都归零,在这间新房子里,他们的感情重新开始。

肖子鑫牛逼哄哄地告诉小女友,自己这次去公安局当政委,目标还不仅仅如此,而是等候另外一个更大程度上的提升:自己的好友孙伟如果真的让市公安局领导强力要回去,那么,他空出来的那个位子——悬圃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应该就是非他莫属了!

傻子都知道,这比肖子鑫之前要下乡镇当书记或乡镇长不知要好多少倍——要知道,那可是县委常委啊!

……

却说县里的“扫黄打非“打”黄了,可苦了一些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子女或孙女有姑娘在夜总会、洗浴城“工作”的人家,开始听说县里又要扫黄打非了,而且还是市里来了人,跟县里的领导们的反应正相反,振奋人心,奔走相告,因为告到省里的那些举报信正是出自这些人家或一些老人之手……

结果,又是空欢喜!

一些人也去找过肖子鑫,肖子鑫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能说啥?正是他在县委办副主任工作交接期间,要到县公安局那边上任还没去,心里也感到为难。当然要一身正气,说些官话,给去找他的人一些安慰。可是又能怎样呢?

一点实际问题也不解决,不是他不想解决,前面说了,老百姓心里可能觉得县委办副主任肖子鑫这官老大了,在一个县城里没有他办不了的事,他说怎么干下面就都得听他的,其实不然,哪里有那么简单呢!

这些人也不知道找谁好了。

没办法,尤其是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走投无路的人家,又开始想其他办法,就当自己的女儿、孙女死马当活马医,总得想办法救救自己的孩子呀?

夜色中,一位不速之客敲开了肖子鑫在宾馆住宿的房间门。

呵呵,新房他刚刚跟小女友柏心钰住了一夜,第二天晚上又回到县宾馆,这是他几年来在这里最后的一夜了。几天后,他就准备离开住了好几年的县宾馆这个房间,搬到自己的新房子去了。

如今说到普通百姓找县里的大大小小官员请求伸张正义,许多人已不再陌生,不再拒绝,尤其是对于有一颗朴实无华且善良的心的肖子鑫来说,更是如此,一些官员对那些踏破门栏的求告人也不再投以异样的目光。因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当官的”不仅仅是一种政治荣誉和摆设,它更具有一种责任,一种为普通老百姓自身利益的保全开辟了新渠道的身份证。

来访者已年近七十。乍看,老人就象五、六十年代电影里描写的既自私又狡黠的地地道道的老农民,黄眼珠,黄胡子。虽然正值盛夏,酷暑难当,可老人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人造毛旧棉袄,乱蓬蓬的花白脑袋上压着一顶蓝布单帽,左胳膊拎一根光头木拐。

黑红瘦削的长脸上横七竖八的爬满了象刀刻斧凿般的皱纹,干巴巴的。唯有右眼皮上面的一块紫疤是平滑的,而且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整个面部是冷冷的,没有一丝笑容。给人一种似威严而又隐藏不住绝望的感觉——呵呵,就象有人开玩笑说的那样,看侧影象乞丐吓一跳,仔细看他的脸又象八路军老干部,不能小瞧!

第一次见面就遇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

来访者坐到沙发上,开口就来了句“奶奶个熊!”然后一句话也不说。

先是摆正姿势,随后慢慢从随身携带的冻得哗哗响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叠证件和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掏出断了一条腿的老花眼镜戴上,把文件和材料翻了翻,然后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肖子鑫说:“肖主任,我先跟你说一下,我姓邓,这些证件都是经咱们人民政府批准认可的,有权跟大小领导谈话!”

说着他抬起头,把上眼皮使劲向上撩着,透过老花眼镜指着证件上一个蓝**章说:“你看看,这可是战区司令李长官的大印啊!”

邓老爷子的举动让肖子鑫和家人有些惊讶,与进门前判若两人。

给他开门前,肖子鑫看到门外一个老人胸前缀满了各种奖章,其中一枚在暗淡的灯光下闪着斧头镰刀的微亮,目光却仿佛在忐忑不安地期待着什么。老人显然是喝过了酒的,一看铁栅里面的二道门开了,愣愣的,盯着眼前站着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肖子鑫知道,大概是找他反映问题的。果不其然,老人疑虑重重地盯着他半天,才叹息着问道:“唉,听说你就是那个敢为民说话也敢处理坏人——前些日子还亲自处理过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事件的小肖,肖主任?”

转而,又用商量的口气说道:“让我进屋去说行不?大侄子,咱爷俩见面一回,说起来也是个缘份啊!这些天,我就琢磨,先人们定的,七十不死也活埋,不埋,又能活个几天子哟!早晚的事喽!我呀,大侄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着的事儿,鹰和老鸹把皮肉叼光,老狼会把骨头也嚼得丁点不剩哟!可今天爷们是来求你的啊!”

一个“求”字说得凄凉无奈,有几分颤抖,音儿拉得很长,表情也显得极为悲愤无助起来。

见状,肖子鑫屏住呼吸,急忙请老爷子进了屋。一进门,听他凝重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爷们求你,把一件小事给我反映上去,交给整天办大事的市里领导!”

坐到沙发上后,又抬眼问:“爷们,你是县委办副主任肖子鑫,不差?”

肖子鑫望着这个不速之客,点点头,倒了杯水给他放在面前。

老人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上,两颗混浊的泪珠就顺腮淌了下来。

“你再看看这些个,”老人放下一些材料,又把另一些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和“省公安厅”名头的信件举到肖子鑫眼前,让他过目。

肖子鑫接过看了看,捏在手里,望着他。

电视机正播放警方打掉两个黑恶团伙的消息,老人没听完,就“砰”一声把证件摔在了地上,面冲墙壁半天没有说话。

肖子鑫伸手捡起,看了一眼,问他:“老同志,你这是跟谁发火呢?”

“跟我自已!”老爷子没好气地答道,“奶奶个熊!黑团伙儿,驴粪蛋子面上光啊,到多会儿说得都是这么好听,可实际呢?实际比这黑百倍啊,大事小事有人管吗?我日他个祖奶奶的——光整这些小王八蛋有啥用项啊?比他们蝎虎的那些家伙呢,咋就没人管管!这些个王八犊子,抓了放,放了再抓,不说别的,仿古一条街上那些人不该好好管管啦,可瞪眼没人管,公安局不管,检察院不管,法院也不管,政府更不管。”

肖子鑫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公安局会不管吗?”

“抓了几个小倒霉的倒在电视上面大做文章,你说这是他娘的什么事哟!你,嗯?”

肖子鑫不能安慰,也没法安慰。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老人的唾沫星子乱飞,脸色胀红。他虽不懂,可心里沉甸甸的,替老人感到难过。生活,也许委屈困扰着他老人家呢!

“老同志,您有什么事?”为了弄清情况使谈话进入正题,肖子鑫朝他很客气地说:“今天您来找我有事儿,有事,您就说,咱爷俩唠唠,看我能不能……”

谁知话一扯开,灯光下,老爷子眼直了,脸也变了色。

肖子鑫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犀利的目光,苍老的鹞鹰一样。

老**骂悬圃县的“黑社会”,并说“可不能忘了这些人对老百姓所作下的孽!”

老人说他生病了,天天盼事能出头,希望政府法院公安局能给他一个公道,他说那样他就不会再硬撑着找这找那地白跑腿了。喘口气,他告诉肖子鑫,北京他都去过,见大衙门口的人他不打怵,可为找他这个叫“肖子鑫”的县委办副主任,他算是费尽心机,心里打着鼓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找上门的……

“我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要是没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能六十多里路一步步走来找你这个县委主任吗?爷们,这阵子没路费哟。”

说着泪流满面,嘤嘤地哭。嘴里一个劲儿叹道:“咳呀,咳呀,这一辈子要是找不着个说理的地方,算叫他们这些人给缠上治住喽,没个逃脱啦。杀人放火现得济,修桥补路惹闲气,古人说得丁点不差啊!”

喝了酒的来访者一再唠叨,而肖子鑫从他进屋到现在却还不知老人到底为何事而来。

看上去,老人的精神似乎受到过比较严重的剌激。

他问:“大爷,那您今晚到底为啥事来找我呢?”

老人两眼瘪瘪的,松驰的眼皮粘在一起,只闪着两条带毛的小缝,“啥事啊?”老人缓缓地说,平缓了一下气息,没接肖子鑫递到他眼前的毛巾,用自己的手背擦拭几把双眼,长吁短叹道:“是这么回事,我来呀,也不是抱有多大希望,可我听说你是个敢为百姓说话的县委主任,我呀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的苦啊……”

“白搭,政府法院公安局都办不了的事,跟你说了不也是等于没说一样?白搭!可要不找个人说说,我这心里憋得慌呀,咳咳咳……”老爷子粗糙的手背一把一把揩拭眼睛,老泪横流。

“你说,大爷,你说。”肖子鑫找出一个笔记本,望着他。

看到“县委主任”拿出笔记本,真把自己的事当成了个事,老者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老者说,他家住在离这六七十里的长化县福利乡,一家子农民,儿子叫邓贵福,孙女被骗到“水之恋洗浴娱乐城”当了小姐。一个多月前,听到消息的邓贵福好歹找到了仿古一条街,小心翼翼地走进洗浴城打听姑娘下落。

第一次,让人家撵出来了,后来他就整天围着那条街转。说着说着,老者哭了。

“老百姓,不易啊!”后来,儿子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没钱了就饿着肚子睡车站,唯一目的就是希望碰到姑娘,要求女儿跟自己回家。后来在娱乐城附近趴活的司机不忍心,“你这么等一辈子也找不着女儿,就是找着了你也领不走,那些女孩子都有人看着。”好心人告诉他办法,后来他就扮成嫖客挨家进去找。

“当时孙女正陪两个做生意的人唱什么ok呢,兴头上,让我儿子给找着了,”老人说,“客人犯了有钱人的邪劲儿,说什么也不肯让他把自己女儿带走。”

争吵声马上引来了管理人员和保安。有人指着邓来福的鼻子骂:“你他妈谁呀你?啊?赶快给我消失!”七手八脚就往外推他,邓贵福的女儿护着爸爸,告诉那些人说是她父亲。

“谁也不行!老板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找死啊?”

“我告诉你老头,‘三哥’是黑道上老大,你惹不起,赶快滚!”

“不管是什么老大,我也不走,”老人说儿子邓贵福很生气,也上来了山里人的牛劲,又说:“我找的是我姑娘,光天化日的,我不信你们老大能把我吃了。”他满脸怒气地再次闯进包厢,拉起被客人刚刚拉回去的女儿就走,两个客人起身和这位不识抬举“夺人所爱”的土老帽互相推搡。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气极败坏地冲进来喊道:“好啊,哪来这么个**的,竟敢跑到我的地头上撒野,老子的名字说出来把你吓死,快滚!”

几乎同时跟着到达的还有好几个大汉,在那个男人的喝令下,不由分说将惊恐的邓贵福连踢带打地拖出水之恋洗浴娱乐城,暴打了一顿。

身上流淌着老辈山里人野性血液的邓贵福又恨又怕,尽管已经流血的伤口痛入骨髓,可他硬是一声不吭,当然更不肯善罢甘休。

打他的那帮人一回去,他马上又挣挣扎扎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进去拉女儿,但他知道,在人生地不熟悉的这个县城,他打不过人家,动硬的不行,可眼瞅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女儿就这么毁了,又怎能甘心啊?

坐在小饭馆里,一个晚上,喝上酒就流泪,没辙呀。

……

听着老爷子说的这些话,肖子鑫一边记,心里一边直忽悠,气愤更吃惊第二百四六章、上任之前(下)

肖子鑫听着老人一边说一边无语摇头,明显有些混浊的双眼里汪着泪水,自己心里不觉也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样的事情,自己的好友孙伟会不管么?为什么让老人跑来跑去东找西找?

但是,事情原尾没搞清,他也不便表态,只耐心听老爷子断断续续讲下去,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乡下父母,如果是自己的老爸老妈遇到这种事,自己又不在县里当这个官会怎样?他们能找到解决的门路和说理的地方吗?这么一想,心里更是气愤起来——仿古一条街!虽说经过包括自己在内的孙伟等**力整治,然而,那里的花花事甚至于罪恶昭彰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

县里又不能将它彻底关闭或铲除……

邓老爷子叹息一声,继续嘶哑着说,第二天下午,乘人不备,他的儿子邓贵福又来到仿古一条街的那家洗浴中心,这次是悄悄来的,汲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他看见一个男人正与服务台小姐讨价还价,还打情骂俏,就偷偷溜进去,当时正是大部分小姐睡觉的时间,准备晚上工作。

邓贵福摸到女儿住的后屋,喊她起来,连东西也没顾上拿牵着她就跑,跑进一条小胡同,以为女儿就得救了。

哪成想前面正有人等着他们呢!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人,几个保安一把将女儿扯过去,那家伙嘴里大骂说:“我靠你nnd,你个老杂种,你以为就你聪明?昨天没打死你是不是?嗯?!我把你姑娘当狗养着,整天吃香喝辣,一人挣两三个人的钱,你他妈土老帽还想怎么着!我告诉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你给我马上消失,别让我再看见你!听见没,滚——”

邓贵福不滚,他好不容易找到女儿,又已经把她拉到了胡同里,怎么能轻易就滚呢?

非但不滚,还跟拉他女儿回洗浴城的保安扯起来,挨了嘴巴老拳也不放开,宁死不撒手!

眼看父亲吃亏,女儿小秋哭得什么似的,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看不过去想管,可是一看边上站着的那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又退回去,没人谁敢参言了,只看热闹,人们瞪眼看着你来我往地叫骂踢打,那邓贵福也真是一条倔强汉子,说死也还是不松手。

“我考你妈!我叫你倔——”那个为首的男人不耐烦,认为掉了自己的面子,“给我往死打,打死也白打,麻痹的!”

他喝令手下就在大门口持刀猛砍邓贵福的脚筋和手掌,邓贵福的两脚脚筋和一个手腕被砍断。

杀红了眼的保安们不顾被溅了满身“土老帽”的血,他们又在邓贵福身上乱捅了几刀,直到邓贵福不能动弹为止。

小秋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父亲被打残,哭得声音都没有了……

“555555……”

那个叫“三哥”的男人嘴里叼着烟,抬脚笑着把邓贵福趴在地上沾满鲜血泥土的脸拨过来拨过去,用鼻子哼道:“你个老灯倌,也敢和我叫板,我叫你这一辈子在地上爬着走。”说罢,摆手带保安们拖起小秋扬长而去。

后来有人偷偷告诉他,打他的那个“三哥”是市工商局长的儿子,大名叫高一天,外号“高毛”,是个“黑社会”老大,在仿古一条街开夜总会这么多年来,没人敢惹,以前仿古一条街最有名的“王国清书记儿子”王立业、柏书记外甥苏大头和他弟弟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苏军都让他三分,“法院、检察院都有人,打你也白打,赶紧回家。”

这场天生横祸的到来,把邓贵福给搞糊涂了。虽说他的一条命最后在女儿的努力和医院的挽救下捡了回来,可全身瘫痪,巨额的医疗费对于他这个普通的农民,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辛苦一辈子,都无法挣来这么多的钱!

不知女儿跟什么人借来的,自己一个老农民什么时候能够还上这笔钱?更让他欲哭无泪的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一家人所求助的司法和有关部门没有地方能给他们一个公道,果真如人所称的那样,打也白打,打死顶多给俩钱摆平了事。“就这么个社会儿了,你想说理,谁跟你说理哈?”

“当官的天下,穷人就是这样了,谁叫你没钱没权呢……”

直到邓贵福自杀,老婆走了,女儿小秋也没回来,生死不知。

原先虽然穷但也算齐全清苦幸福的一家人便散了。

“唉!”老人重重地冲天花板叹息一声,抹了把眼睛,结束了他的诉苦,听得肖子鑫心里越来越难受,可以说是滋味复杂啊!

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农民的儿子,穷人的儿子,如今虽说是在县里当了官,而且这官还越当越牛逼,然而每当看到或听说这些世道不平之事时,心里就难过和迷惘,又有心无力之感!他能怎么样?他改变不了什么,正象老不信们如今经常挂在嘴上的那句话:“就这个社会儿……没治!”

“大爷,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也记下了,”肖子鑫说,“您老也别太难过……”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再抹一把老泪,最后擤把鼻涕沙哑地说,“不难过,不难过……唉,孩子啊,俺只是想不明白,过去俺拚上性命跟上***打仗时光知道要解放,建设新社会,可解放这些年了咋又出来个‘黑社会’呢?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啊?”

他的话,肖子鑫接不上茬口,他能怎么说,怎么回答?这种事,只能是发生在他们这些没权没钱的小老不信们身上,不可能发生在肖子鑫或其他当官的人及其家属身上,即使是发生了,也会有人出头管。可是这么一想,心里不由一愣,不可能!

别的不说,只说县委办主任张朝民,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他在仿古一条街被砍成那样,如今身体还经常出问题,不也是没有彻底解决吗?砍人的混子和背后策划指挥的苏军不也同样只是关起来而迟迟无法判决嘛!何况面前这个无依无靠的老人一家呢??

在这样一个“社会儿”里,没有人是安全的!

难过……

不过,这也正好从另一个方面坚定了肖子鑫去公安局当政委的信心与决心!越是如此,说明自己越是应该尽快去县公安局报到上班,不管怎样,自己现在虽然不敢给老人一个答复,但是只要事实确凿,将来总是要想办法给他一家人一个合理的说法的,此事决不能不管……

心里这么想,但是肖子鑫嘴上还不能这么说,老人对肖子鑫讲述这些事时,肖子鑫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偶尔笔在本上记下点什么,多数时间就那么一直望着他。

讲完了,好一会儿,老人有些绝望却依然倔强地叹口气,说:“孩子啊……人到什么时候,也不敢欺天哪!”

“可惜现在没个说理的地方,我这么大年纪了,这一身病,这辈子讨不着说法,我就这么到阴间找儿子去,不甘心哟!嘿嘿嘿……”

老人的泪水在苍老纵横粗糙的脸上流成两条黑色的小溪状,瘦削的双肩在肖子鑫眼前大幅度地抖动着。

肖子鑫,这位有名的县委办副主任毕竟也是一条血性汉子,虽然他生来是个英俊的小生模样,然而显然激动了,他感到自己脑袋的一根根神经在蹦。

老人所说“水之恋洗浴娱乐中心”和“三哥”,恶名他早有耳闻,前几次他参与公安局工作处理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事件时,也多次听说这个人和他背后庞大的关系网,不过当时的主要目标是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苏军,没人举报,自己奈何不得……

然而,老人家今晚慕名而来,偷偷找到自己在县委宾馆的房间来了,也是巧合,这是他多年来在这里住的最后一个夜晚!

自己这个“县委主任”(邓老爷子语,他将一切都省略了,直接将县委办副主任肖子鑫叫成了县委主任)能再把他推出门去吗?何况自己马上就要去县公安局当政委了??

当然不能!

老人一边擦泪水一边指着挂了满满一胸脯子大大小小的陈旧勋章说:“孩子,不管找你有没有用,请你看看这是什么?县委主任同志!我跟着***到过山东,到过四川和海南,也去过朝鲜!”

就这一句话,让肖子鑫心里再次血液奔腾……

“那时候我打过国民党,打过日本,打过美国!这些都是打败敌人的见证,懂吗!?”说着他站起身在满胸的勋章中寻找着,一个两个三个……终于找到了,他揪起前破旧的胸衣给肖子鑫看:“你瞅瞅,这就是打败法西斯血战台儿庄的奖章!这可是战区司令李长官亲自发到我手里的哟!不管用了……”

说着老人从兜里摸出一支“达西牌”劣质香烟,似乎想起来什么,抬头看看亮堂堂的宾馆标准房间,把皱巴巴的烟卷又塞回了裤子兜里。

“唉……”这一声叹息,是肖子鑫自己心里突然发出的,肖子鑫此时已经万分理解这位不速之客——老人内心经历与感受的那种种无奈与痛苦煎熬的心情。近几年,他就是以正直和鬼才出名,正直,是指对待官场上的大大小小事情,鬼才,是指处理包括高文泰书记在内交办的大大小小事情,也正因为这个,县委县政府包括大街小巷的老百姓才口口相传,千方百计让他成为了一名县委办副主任。

如今,他就要走马上任县公安局当政委去了,通过面前的这个老爷子,他真的应该好好想一想,到了那里应该如何开展工作……

在悬圃,他不喜欢管“闲事”而喜欢管“正事”,这不单单是一种感情上的问题,而是有他更深一层的含义。他看着老人那深沉混浊的眼睛,也摆正了姿势,平静了一下心态,一本正经地说:“大爷,你想抽烟你就抽,来,我也抽烟,抽我的。”

他弯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红中华软包香烟,撕掉包装条,递给老人:“抽这个。”

老人犹豫一下,接过,看看牌子迟疑一下顺手夹在了耳朵上,还是点着了自己断了一截的那支皱巴巴的烟,此后一直勾头抽着,不再说话。

肖子鑫也点燃,慢慢抽着,心里想事,后来老人告诉他,在好心人的暗中指点下,思考再三,他决定求助于肖子鑫。他说,儿子死后,**说理的事他就接过手来。这一个多月,没闲住,跑过县里市里,开始还有钱打票,坐车来,后来没钱了,这六七十里地就一直凭他的老胳膊老腿来回跑路啊……

“也跑过省城,跑过北京。到头来才明白,跑政府、**、省委和公安部没次数那是白搭,解决的还得是地方。”

“可公安办了,检察院压着,检察院办了,法院退回,扯到如今。”

老人手里费尽心血讨回的“上方宝剑”也成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等于废纸一张。那些人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活得照样天老大他老二!“那条窑子街(口音:该)不还是天天下晚叫有钱人祸害俺们这些穷人家里的闺女么……”

一看到这些废纸,老人更心酸,常常是疑惑不解,感慨万千,“奶奶个熊哈!这年头是咋了呢?好像黑社会比政府还厉害,真就没个说理的地方啦?唉,我啥都不在乎喽!就是开除我的党籍,说我反党,我也得说,哪有这样子事啊!上面说的挺好,下面就这么胡整,凭啥?他们啊!”

“大爷,您老放心,”肖子鑫说:“今天您老这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您老打听找到了我,等我给您老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了解一下。”老人的话,让肖子鑫联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五月,县城中心最繁华热闹的仿古一条街曾发生一起黑恶势力火并,造成两死六伤的大案……而且还引起江对岸邻国b的注意。

此事虽然被孙伟等人迅速解决了,凶手也抓到了,但是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还有主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也差点因此被罢官解职,原公安局长也受到牵连,在家闲了几个月,后被降职使用到检察院任副科长。的确,悬圃县这些年来虽然经济发展趋势大好,然而虽然通过几次三番的整治治理环境工作,成效显著,但是反复无常……

伤害老人一家,肖子鑫基本是听明白了,如果老人家说的全是实话,那么挑断邓贵福脚筋的“高毛”正是挑起那起案子的幕后黑手。

奇怪的是,案子虽然破了,但公、检、法并没有按刑事犯罪提起公诉,而是按一般治安案件处理了事,包括高毛在内的主要人员很快就从看守所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继续在仿古一条街称雄社会。

这一点,正如老人家说的那样:“抓了放,放了抓……”

老人一家子的悲惨遭遇确实在肖子鑫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他暗自算了一下,自己当上这个“县委主任”,没少为领导服务,尤其是没少为高文泰书记做事,然而平时还真就没延长老百姓办事,只是在受命去公安局协调配合孙伟处理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事件时,动了真格的,除了抓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苏军、苏大头等人外,也没少得罪人……

但象老人述说的这种情况以前还没听说过,不知自己到了县公安局之后能不能帮得了他。

老人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抽闷烟,显然是希望能带个满意的答复再离开这间屋子。

可是,自己有能力让老人满意吗?悬圃社会治安异常乱,其他方面也非常复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他一个“县委主任”能够改变了的。他最关心的是那个叫小秋的女孩,“大爷,您孙女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重重地叹息一声,摇摇头,没说话。半晌,那支已经快捏不住的烟屁股被他碾死在烟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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