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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零章、权力之下(下)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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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零章、权力之下(下)

四月。悬圃县。

傍晚,五女峰疗养院内会议室。持续了一周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刚刚结束。

大多数常委都急匆匆地离开了山顶,回到县城去与亲人团聚。那里才是他们各自的人间天堂,热气很充足,供给很充分。

县委书记王国清未动,立在窗前。

那次下山散心途中的突发事件,的确让这个权力人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他不想回到县城那所已变得冷冷清清的别墅去。自从情人汪小琴任性地返回乡下后,那里早已没有了往日欢乐温馨的“家庭”气息,留下的是一团似乎永远无法驱散的浓重阴影与压抑。

他为此而感到痛苦、孤独和巨大的忧伤,常常在工作之余发怔发呆,他并不责怪汪小琴,毕竟,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那个混蛋和公安局长于大伟、分管刑侦、治安的刘副局长他们对她有点儿过分了,可是,他同样也不责怪后者……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才是他的真正心腹之人,为的也是他的安全着想。仿佛汪小琴仍然活在他的脑子里,向他欢笑,跟他说话,与他撒娇,呵呵,那种味道,甚至会用她那小手将他浓密的胡须一根根拔掉,令他两腮失去知觉般麻木……

杨梅杨柳姐妹俩也不在那里。

这个该死的女演员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居然悄悄离开了悬圃县——这条母狗此刻与谁在一起呢?她太迷人了!可就连她也离开了……天杀的女人!

呵呵,似乎一切女人都已离开县委书记王国清。

这让权力人物感到忧伤啊。

不!他不能没有女人!

在他的生命进程中,除了工作,追逐权力和当官的快感,除了处理纷繁复杂的全县的党事等重大事件外,他余下的时间里都要有女人陪在身边,这样他才能感到安全和惬意。或揽她们入怀,或拥她们上床,或坐在她们粗细不同但都很丰满富有弹性的大腿上,享受人间的乐趣……

可是,此刻她们在哪儿呢?

半个月了,杨梅杨柳姐妹俩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们一个出差学习,一个出外采访……

“汪小琴呢??”

县委书记王国清几次在夜晚孤寂无奈难熬之时,抓起电话想命令团县委副书记回到身边来——最后一刻几乎都是坚强的意志和比想女人更强烈的巨大自尊心制止了他。

这期间,秘书也为他找了几个女人,可都没能唤起这位权力人物强盛亢奋的欲望,一夜过后都被他一个个赶了出去……

这个残酷无情的女人,她竟一个电话也没有往悬圃县打来!

他恨她!

同时,县委书记王国清也知道汪小琴在恨自己。那次“撞车阴谋”未遂的事件发生前的几小时里,他把自己和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等人关在五女峰疗养院会议室里召开的会议,正是秘密研究怎样处置县委内部一些反对他甚至阴谋谄害他的人,其中包括县长高文泰一些县政府干部与秘书……

也就是在那次会议上,他注意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肖子鑫!

老实说,以前虽然肖子鑫凭借自己的好文字和鬼才在政府办那边混得风生水起,如日中天,而且不断得到包括高文泰县长在内的大多数人的器重和好评。然而对于县委书记王国清而言,他统统不看在眼里,高县长在他面前都自愿小一辈,他的秘书算神马东西呢尼??

但是就是在那次会议上,又有人提到了这个肖子鑫——忠诚的***员被划上了处理标志……

当时县委县政府内部的两个一把手关系非常微妙,表面上看高文泰县长非常尊重王国清书记,然而明眼人都知道,对于悬圃县这个胡作非为的老大一把手,高县长实际上心里非常鄙视,多次在一些酒后的场合半公开批评过他……

这引起了王国清的关注!

试想,全国2000多个县,哪一个县委书记身边不是站着另外一个强势的权力人物呢??由于特殊的国情,他们再有能耐,权力再大,县委书记不发话,不点头,一切事情也是白扯!所以,聪明的县长一般来说都是放低身段尽量在县委书记面前虚于尾蛇,为的还不就是一个平安过渡吗!

可是那一段,由于前文提到过的一些原因,高文泰县长已经有点儿不耐烦这个王国清了。

神马东西!

后世,温总曾经在一次会议上说过,“是人民养着你们,你看着办?!”看如今的和谐社会,只有精神病的老百姓才不去巴结领导;所以**的老百姓肯定是不正常的老百姓。

所以,当时的高文泰县长几乎在王国清书记眼中就是精神病的县长。

“tmd,居然敢跟老子叫板了!”王国清恨的另外一个人就是高文泰县长身边的肖子鑫!也正是这个年轻有为、聪明能干的人让高文泰如虎添翼,在悬圃县的风头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在这里苦心经营了许多年的县委书记王国清盖住了……

这也是后来有一次王国清书记故意让蒋申远主任通知肖子鑫到正阳宾馆去见他,而他跟另一个团县委女副书记却迟迟不理会外面等待的肖子鑫,故意用此方式羞辱他,而他们却继续在里面寻欢作乐的原因之一。

按理说,悬圃县应该跟其他地方的用人制度一样,应当进行公开和透明的选拔,体现**和公正,才能让男权色彩浓厚的社会中的人们感到信服。

呵呵,不过,与一些官员和干部的愿望恰恰相反的是,王国清书记在选拔女干部时,并没有做到**与公开。在“选拔”方式中,以领导意志为主,“日”后提拔,领导钦定人选,悬圃县委和县政府所属的女官员中,年青的居多,另外一些真正干事有能力的男干部往往被排斥在有权决定的范围之外……

在选拔过程中,整个形式信息不公开、不透明,人们不知选拔其真正的理由在哪里。

汪小琴这个昔日的县评剧团女演员一夜之间就成了所谓“团县委副书记”,不就是王国清书记的一句话嘛……

而且,有时领导出于各种原因尤其是个人原因选拔女性干部,往往提拔女干部不遵守相关程序,飞速提拔干部,如杨梅、杨柳姐妹俩就是以县医院护士和女大学生的身份跟王书记上了不久之后分别调入悬圃县法院任副院长,而妹妹杨柳则很快就一步到位当上了副台长!

此后也是两年一个台阶地快速升迁,让人疑窦重重。

女人有美色,男人有权力,权力行使又不**与透明,贪恋权力的女子必然会通过美色来进入权力的圈子,这在悬圃县王国清书记时代不奇怪,当其因为腐败而下台时,当然是绯闻满天飞。

呵呵,就在写这书时,偶然看见“三湘女巨贪”蒋艳萍用“性贿赂”得到权力的同样信息,足见大话的所见所闻前世便有,只是后世的今天更甚而已而已……

不必再说,原悬圃县委书记、**常委会主任王国清为情妇汪小琴、杨梅、杨柳姐妹俩、陈丽,刘华华……一大串子女人竟然指使县委办公室主任蒋申远等有关人员弄虚作假,为其他一些人伪造了党员、国家干部身份,并安排担任团县委副书记、副局长、副台长、副院长。

哈!

千万可别小看了这个副字哈!照样有权力,把她们这些大屁屁的骚女人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边当副手,说老实话,任何人都不敢小瞧了嘿嘿。

这种以美色进入权力圈子的做法也连带拖累了其他悬圃县委县政府的女干部,包括下属的一些委办局的女人们,人们自然也怀疑她们也是利用这种渠道上升的,一旦她们因为腐败等问题而下台,社会上关于她们的绯闻便开始满天飞了。

当时作为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县长的高文泰,当然是越来越感觉到不舒服!tmd,神马东西!有这么当***员、有这么当官的吗?其实高文泰县长也挺骚,是男人哪能不骚哈,然而,他忍耐着,就像他常常给自己的红头螨虫鼻子涂抹一种特殊药膏一样,他觉得一个男人如果拿权力捕捉女人,太下作,也太没品了……

即使是找女人,也要用才华和魅力去俘获她们才更让人服气和美好!

所以,他后来一得到市委要在悬圃县开展扫黄打非之时,立马派出了肖子鑫去仿古一条街调查暗访。

为的就是不打无把握之仗!

后来的事实果然证明,高文泰县长事实上更高明,更胜人一筹。、女人跟权力一样,是心理的奖赏。

在无数的感激者中,有人送上一种十分特别的东西,那东西叫“色”,光芒艳丽,温柔迷人,叫人魂不守舍,怦然心动,浮想联翩,叫人挥之不去,却之还来,色成就了好多人的事,也毁坏了好多人的前程。

色这个东西,一旦进入官场,就需要钱来滋润,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美女相伴,没有钱是不行的。

……

县委书记王国清此刻想,汪小琴应该恨我,也有这种权力,也许后来发生的那起事件纯属偶然,她自己当时不也在车子里吗?可她却为此吃了那么多苦头!

该死的蒋申远主任!

县委书记王国清终于转身,走出小会议室,回到了那栋核桃木建造的小房子中。这是悬圃县委最为神圣的地方。

他简单吃了一点秘书为他备下的点心和延边鱼子酱之后,往自己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好的,王书记。”秘书回答。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马书记,汪小琴在哪里?”

“她正在返回悬圃县的路上。”

“真的?!”

“是的,王书记。”

“哈哈!”王国清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回来?”

“那个恶棍——我是说蒋主任赶到了她那里,一小时前小汪向我呼救,我警告蒋主任不要胡来,然后我让人和他一起将她送回县里来。”

“太好了,哦,呵呵,你真聪明,太好了!”

县委书记王国清突然孩子般地手舞足蹈。

“我不会放过那个恶棍的!”

欢喜之后他又土音很重地咕噜道。说是这么说,其实鬼都不信,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一种亲昵的说法罢了,没有这个,就没有他们的亲密无间。

“是的,他太过分了。”

“这边县委工作还需要他,我们先忍一忍。现在不要动他……”

“我明白。”

“好,就这样。汪小琴一到县城,立即送她到我这里来。”

“好,王书记!”

放下电话,王国清书记心中十分高兴。

人就是如此地奇怪和难以捉摸。尤其这位与常人不同更兼喜怒无常的悬圃县土皇帝,几分钟前还烦躁无比,而此时此刻却一下子变得满面春风,一听说自己的小情人分别这么久忽然就要回到身边来了,心中好像瞬间盛开了无数鲜艳芬芳的花朵……

他擦燃一根火柴,点燃香烟。

少顷,浓浓的淡蓝色烟雾从他的嘴唇里面飘出来。

县委书记王国清脑子里又在回想着县委常委会议上的情景。许多常委指责他“犯了生活作风上的错误。”这使这位被暗地里称为“**者”的县委书记内心压力很大。提出这个概念的恰恰就是以前一直尊重他的县长高文泰。

是这样子吗?不!县委书记王国清感到愤怒和不可理喻。

呵呵,他始终坚定地认为,xxx员只有“通过无产阶级的残酷斗争来消灭阶级”,手上的权力才会更加巩固和强大,任何与此相对立的情绪和行为,都是他无法容忍的犯上,就是背叛xx阶级,背叛革命,哈哈……

常委们的面孔一个个在脑海中出现。县委书记王国清在心中给他们“打分”,一个新的更加残酷的斗争计划,也许正在冥想中形成……

电话铃轻声响了起来。

“谁?”

“她已经到了……”

“汪小琴?立刻送她到这来!”

“不,王书记,她拒绝,她不去。肿么办??”

“马书记!蒋主任呢??这是为什么?难道她还在生气吗?”

“这要请她来回答。”

“好,她在哪里?”

“就在我身边。”

“把话筒给她!”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蟋簌声和耳语,听不清……

片刻,有人说:

“我是汪小琴。”

“是你吗,亲爱的?”

“是我。”

“哎呀,你想死我了,马上到我这里来,好吗?”

“不。”

“别对我说不!为什么?你还在恨我吗?”县委书记王国清急急地说着。

“是的,我恨你。”

“快来!宝贝儿,我会让你不恨的……喂!喂?”

对方已经将电话撂下了。

“该死的!小林——”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秘书出现。

“马上去团县委汪书记的家中,将她带到这里来,快去!”

“好!”

秘书跑步离去。

书记冲出门外,大声喊道:

“对她客气些,别弄伤了她!”

县委书记王国清实践了他对心灵遭受创伤的汪小琴所作的抚慰诺言,而且其结果远远超过了女演员的期望。一见面,巨人无比激动地紧紧拥抱并深吻了她之后,叨叨咕咕说了些“想死我了”、“你可真狠心”之类的话,呵呵,然后一转身,奇迹般地将一大堆珍贵的礼物摆到了团县委副书记面前……

天哪,老天爷!除了当时悬圃县市面上很难见到的一些食品物品外,还有第二百一一章、送钱尴尬(上)

前面插入十章左右交待了前县委书记王国清的一些情爱女人之事,差不多了,不是跑偏,是计划中事。

看了这些,才会理解后面的剧情。

现在,同学来电话,张口就把肖子鑫好一顿埋怨。肖子鑫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老同学的事,那天一忙竟给忘到脑瓜子后边去了。同学说:“子鑫啊!你太……太不够意思啦,啊?搁话忽悠我是?”

肖子鑫开始还一愣,马上就明白了同学是指那天答应晚上去省城参加他婚礼的事。

“呵呵,对不起,对不起!”肖子鑫碍于自己过错,赶紧道歉,“哎,对不起啊,成军儿!”

他直呼老同学的名字,希望透过这亲近的口气拉近老同学的心理,化埋怨为理解。

“得了,你!一个县委办副主任,整天忙忙碌碌的图个啥呀?”

老同学口气很大,这让肖子鑫有点儿不快,悬圃县是不大,县委办副主任更不能跟省城比,但在这一方土地上,如今谁敢这么当着他的面说话呀?也就是他这个老同学,从小一直玩大,脾气看长,生意兴隆把他这个奋斗了许多年的县委办副主任也不当盘菜了。我考!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食言在先,也怨不得人家生气,怨气冲天,放在自己身上,想想,也不例外。

如今就是这么个社会了,有人比有权强,有权又比有钱强,可是再怎么,这人也不能得罪哈?

尤其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老铁兄弟……

这样一想,肖子鑫赶紧又解释了一番。

那天,接完电话就上高书记办公室,然后就赶紧去县公安局参与指挥协调全县仿古一条街大火处理领导小组工作了,这些日子忙碌调查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又确定背后黑手并制定抓捕苏军计划……

上个星期天晚上他确实是把这事给忘记得一干二净。

肖子鑫心里明白,很多人混到现在一事无成,或自认为一事无成。还有很多人混到现在感觉很失败,或不成功。还有很多人混到现在就觉得过得没意思,过得很机械,过得已经不会思考和心动。

而肖子鑫知道,他这个老同学,在省城虽然一不是官二没有权,然而现在却是混得风生水起,钱大把,一点也不比当官的差。

所以,这小子如今张口闭口还像过去一样敢跟他这样说话,听说他跟省城的市长说话如此大喘气,呵呵!没办法,谁让现在是人人都羡慕着社会上每一个成功人士,羡慕着身边的有钱人,羡慕着身边每一辆呼啸而过的名车呢。

肖子鑫尽管在悬圃县混得越来越好,并不差,然而,他就时常有这样的念头:他妈的,我怎么混得这么差?

哈哈,是啊,我怎么会混得这么差?当年班里(周围)不如我的那个家伙怎么现在这么发达?

这就是社会,所谓“人不知足,吊不知足”那句老话的深层次内涵!!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不能比。

他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要当更大的官,tmd,一定要把这官当到京城去,考!拔腿才见两脚泥,现在自己只不过是在基层官场做一个深度铺垫而已……

肖子鑫收起酸酸的目光,在电话里跟老同学打着哈哈,从他的口气里体会着怎么混社会。

本来上个星期打算下午从公安局现场那里一回来,如果县里没有其他事,原打算晚饭都不吃,调头就让司机小王奔省城。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一回到县里,许多事一下子就把他包围了,哪件不处理也不行。

于是乎,直到今天,如果老同学不打来这个电话抱怨,还是想不起来。当晚他忘记得一干二净,睡觉前连个电话都没给人家回,能怨人家说这些口外话么?

呵呵,忘得死死的了。你能怨人家老同学一张嘴就怪他吗??

“你小子,别跟我装哈!”拿着手机,肖子鑫感到有点儿头晕目眩,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他在地上来回转着圈,跟省城的老同学解释着,说笑着,一再道歉,说这阵子太忙了,太忙了,实在对不起啊成军儿!

“你以为我当这个角色容易哈??我是真的忙忘了,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拿话忽悠你,真的不是!”

“你明白不?你想想,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人?对不对?尤其是朋友们,我要是那样,我肖子鑫不是早就名誉扫地了,你还能千里迢迢招呼我过去么?”

一番解释,一番好话,总算是把老同学那边安抚得平静些了,老同学可能喝了酒,耳朵里感觉对方舌头都有点儿大,好象不是他自己的了,肖子鑫当然也理解。

人一灌上马尿,又有大把钱顶着,想低调都不行,听了肖子鑫这些苦口婆心的话,大概想起肖子鑫毕竟是县委办副主任啊,清醒些了……

于是乎,回头又给肖子鑫承认错误,说明白了明白了,“唉,老同学啊!我知道,你说我心里能不明白吗?主任,主任,一县之主任,别看官品也就是七级差一点,可是要管的事不比一个省长、省委书记少多少啊!呵呵……”

“呵呵,唉,可能还更多更杂更琐碎……唉!怪我怪我!都怪我嘴臭,千万别生气啊,咱关系要不靠,子鑫,我也不会这么大声豪气地埋怨你,你说对不?”

肖子鑫一听对方总算明白了,又承认错误,心里乐了,嘴上却说:“你小子啊!理解就好,今后注意啊!不过,哪天有时间,或趁我上省里开会的时候,我去找你喝酒,非喝你不行,到时候再跟你细说。”

……

关了手机,肖子鑫回身看到床,倦意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往后一倒,整个人就呈大字形横躺在大床上了……

心想,宾馆服务员小姜,那个姜兰花,怎么一直没给自己来电话呀?事儿到底办了还是没办?

真急人呀!

光说刚才跟老同事打电话说忙,能不忙么?心里没底,这几天忙,想打电话问问,一直也没问。

今晚宴请新加坡客人的事,总算平安无事地打发过去了,后来大家谈的也挺好,新加坡客商大赞悬圃县的特产资源丰富,对于他们有意要投资的一些项目基本已经成为必选项目,准备回去以后即开始提上日程,立项,做前期工作,一听这话,肖子鑫心里真是暗暗高兴啊!

当即,当着新加坡客人的面,高书记和程县长也对政府有关部门头头表态,说县里这边一定要更重视起来这项工作,尽快做好前期准备。

大家赶紧点头承诺着,呵呵应着,公开场合,一些人总是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肖子鑫自己这半年多就不知说过了多少遍这句话,造福造的什么福?说白了,就是在任时给自己管辖下的一方土地人民多办点有利的事情嘛,这一点无论是县委书记高文泰,还是县委办副主任肖子鑫都一样。

在政绩上说,这样的大项目,无论如何也会给自己加分的,即使是在当时的市里省里,7000多万也不是随便什么部门就能拉来的!

这样一想,美极了。

肖子鑫微微地闭着眼睛,感觉到喘气有点儿费劲,喝大了,呵呵,不喝又不行,这样的场合,天天几乎是连轴转,大部分县里的干部,就是这样,尤其是现在这种大环境下,不吃吃喝喝,你可能就是寸步难行啊。只要自己不贪,不拿人家钱,吃点喝点,应该是问题不大?

这时候,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肖子鑫睁开眼睛,听了一下,是有人敲门,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就-问道:“谁呀?”

“子鑫啊,开门啊,是我。”

肖子鑫一听,哦,好像是柏书记的动静,急忙下意识地坐起来,神经也一下子绷紧了。

他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是柏书记笑呵呵地站在门外。

肖子鑫赶紧笑着客气地请他进屋。

关门的时候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么晚,又来干什么?回过身,边往办公桌走,边定神再看一眼柏书记,才看见他手里还拿个黑皮包,坐下时顺手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几上。

自从前几天柏书记因为两个外甥苏大头和苏军的事情个别找肖子鑫了解情况,肖子鑫什么也没告诉他把他当面得罪了之后,肖子鑫心里就明白他这次是彻底把此人给得罪了,但没办法!

虽然暂时他还没感到柏书记的女儿柏心钰跟自己的关系有明显变化,但他心里不得不防。

此时,这还是柏书记跟他发火后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

柏书记外甥苏军指使他人在仿古一条街火烧月亮楼的案件甚至惊动了市委和市政法委。

最近几天,市里不断有人打电话询问县里,肖子鑫和柏书记也分别接到了电话,也许上面还不知道他与苏军之间的舅甥关系,所以上面问的只是案件本身和仿古一条街的恢复情况。

但即使是这样,这几个电话给柏书记的压力也足够大了。

以前,这个虎逼朝天、张狂粗暴的外甥没少在县里给柏书记惹事,每一次都不能不管,然而几乎每一次都没有费多大手脚,事就摆平了,根本原因也许就是被打被砍被欺压的**多是平头百姓,他一个电话,说是关心案子,其实原先的公安局长于大伟、分管刑侦、治安的刘副局长和其他人,哪个不知道柏书记的真正用意呢?

所以,每一次都是不了了之,顶多,是柏书记让自己的大姐拿出三千五千,陪一下对方的医药费,也就拉倒了。还能怎样呢?许多人不服也得服,就是这么个无法无天人治的社会,公安局那边结案了,给说法了,钱也陪了,上告都找不到大门。

上省里去告,很少有人那样做,都知道,即使是告到省里,可能连一些说理的地方大门都进不去,还得花不少钱来回白跑腿……

想想,就让人泄气,只好自认倒霉,以后见到那个恶魔苏军和他的哥哥苏大头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招惹他们。

这也就有了这次大街上见谁灭谁的猖狂?

唉!

现在,新任县委书记高文泰和新任县长程凡,加上他们从市公安局选拔提上来的新任公安局长孙伟,可不惯他们那一套,而且原先称霸悬圃县的原县委书记王国清早已倒台,据说马上就要宣判了。剩下县委副书记柏万年也是孤掌难鸣……

一想到这个外甥,柏书记就恨不得捏死他,自从出事,大姐和大姐夫那边哭哭啼啼总找他,又不能不管。现在他也是心里上火,左右为难。

县里领导态度明确,市里现在又过问……

“子鑫呀,我来找你,还是我那外甥的事,前天我不该对你发火,虽然你在悬圃县委这边工作才一两个月多,但是以前你也在县政府办工作过,那时候我就看好你,呵呵,也听说过你在公安局这次严打整治仿古一条街工作中的重要作用……”

“呵,是的。快坐,柏书记!”

面对柏万年放低身段突然来访,肖子鑫不卑不亢,笑容满面请他坐。

一听这话,肖子鑫心里一动,不知柏书记到底啥意思,表情显得有点儿不自然,呵呵笑着,把给柏书记倒的茶水放在他面前,两个人的想法,各有各的打算,外甥苏军这件事,柏书记已经给其他人送上了钱,不错,收下了,虽说收下并不代表几个关键人物同意放苏军一马,但至少少了一个巨大的障碍。

“小肖啊,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高文泰书记我找过了,我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啊。”

“高书记咋说?”肖子鑫答非所问,给他一支烟,点燃,自己也点上看着他。

“高书记,人不错……挺懂人情啊,咳!”

柏书记左一眼右一眼偷偷打量肖子鑫,月亮楼死者家属那边,直接把钱给拒绝了,让他闹了几天心。他现在也拿不准今晚带来的这钱,肖子鑫会不会卷他面子?

无论如何,这是以前柏万年从来没有过的事,他做事,处理自己或外甥的事情从来不花钱,现在形势变了,不得不为之……

柏书记趁晚上这个时候来找肖子鑫,黑皮包里照样装了2万块钱。

他明白,无论如何,县里方方面面的态度决定一切,是法不是法,是理不是理,许多时候是可以这样解释也可以那样处理的。而肖子鑫虽然仅仅是个新科县委办副主任,按理说职务和权力还没有县委办主任张朝民大,然而由于高文泰书记派他去公安局那边协调指挥这次县公安局长孙伟的行动,因此在处理苏军这件事情上,肖子鑫的态度非常重要和关键!

这也是他今晚忽然放下架子带钱来找他的原因所在。

他跟自己的大姐和姐夫背后说,这件事,你们少说也得准备个照着二三十万花,没这个数,苏军这次不死也得扒层皮!

肖子鑫心里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情况,但以他的聪明伶俐,当然明白今晚柏书记来找他的意思。

他只是不明白,柏书记来找自己之前是否也用同样的手段找过孙伟。

由于上述原因,这次整治严打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之后,由于孙伟局长表现出色,前两天他已经提拔为县政法委书记兼任县公安局长。

这一个星期日,政法委书记孙伟放弃休息,召开了公安局局长、检察院检察长、法院院长参加的“三长会”。

县委办副主任肖子鑫列席。

通常,“三长会”讨论的都是一些大案要案,以指导工作,一个县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苏军指使他人火烧仿古一条街的案子当然是县里理所当然的大案,按说这个会早就应该开了,但是事关公安局那边定性、报第二百一二章、送钱尴尬(下)

“你今晚到底还让不让我离开你这个办公室!啊?肖子鑫!”

柏书记突然咆哮如雷,吓了肖子鑫一跳。

呵呵,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眼前这个平时看上去严肃又颇有权威的人如此生气过,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转眼,柏书记已经走了,作为一个堂而皇之的县委副书记的柏万年居然来给下面的县委办副主任肖子鑫送钱都送不出去,这真是一场伤感情的“交流”,也是一次柏万年当官以来为自己的外甥前所未有的尴尬经历。

……

柏书记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黑皮包还拎在肖子鑫手里,他呆呆地站了半晌,手上好像感觉拎了个汤手山芋。

好半天,回过神来,嘴里不知骂了一句什么,回身进了办公室,“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第二天,司机小王早早就来接他去县政府宾馆餐厅。

日本客人山田等人已经下楼了,正好看见从外面车上钻出来的肖子鑫。

肖子鑫笑呵呵地快步走进去,双方客气着一同走进小餐厅,共进早餐。

这是日本客人最后的一天,早餐后就要离开悬圃到省城去,然后回国。

所以,县委书记高文泰、县长程凡和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朝民、肖子鑫希望把事情做得有始有终,一陪到底,两天来,除了陪这些日本人,还有另外一些新加坡客人,他基本没干别的,昨晚柏书记愤恨地离开他的宿舍后,想了想,他又给高文泰书记打了电话,把事情汇报了一下。

事实上,时间已经有点儿晚了,但思来想去,又不能不赶紧打这个电话,好在高书记在家里可能也没有休息,一拨过去,他就接了。

听了肖子鑫的汇报,高文泰书记也没有说别的,只说:“这个人啊!”

就没下文了。

呵呵,语气和态度复杂,肖子鑫一听当然心里完全明白,他也不多说,只跟高书记说一下,汇报一下就完了,不过,这钱,他是肯定不能要。

虽然从肖子鑫当上县政府办的综合科副科长开始就断断续续有人给他送礼送物甚至于直接送钱,每一次他都根据对方的身份和求办事情的大小重要程度以及自己究竟能不能办等等因素,基本上都收下了。

但是这一次,对于县委副书记柏万年的这钱,他是根本不会要的,不要说柏万年的县委副书记身份,即使是仅仅因为苏军这个人,肖子鑫同样不会收下这钱!

拿钱,就得办事,这年头儿哪里有白白送钱的好事??哈哈!

关于贿赂之术,不仅在中国根深蒂固,即使是在悬圃县这种深藏在大山里的小官场也是同样如此!

写到这里不得不说,中国古代商品经济观念对政治权术的影响,首先表现在“利”对“义”的冲击。

中国古代传统的伦理道德是倡导礼、信、仁、义。这对以追逐政治利益为目的的权术和以追逐经济利益为目的的商品经济来说,无疑形成了一种观念形态上的枷锁,在反对这种枷锁方面,商品经济与政治权术结成了同盟军。一个人犯事了,马上就有背后的权力人物出来说话!

柏万年身为县委副书记,权大力沉,同样地无法无天,也同样地无法摆脱这一巢穴。

只是,肖子鑫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而已……

这就让身为悬圃县委副书记的柏万年感到很难堪,很尴尬,早在中国封建社会初期,金钱就已经在社会政治领域崭露头角,初露锋芒,充分显示了它无坚不摧的威力。

呵呵,尤其是到了改革开放年代,无论当官的还是屁民,当然了大多数人还是屁民开始了疯狂的送礼送物送钱活动!当金钱将其魔爪伸向政治领域,政界便俯伏在金钱的yin威之下了,呵呵,于是乎,在政治权术的家族中,又增加了一名新成员——贿赂之术。

钱好不好使???当然好使!金钱作为政治权术斗争中的重要物质武器,长期地、广泛地发挥着独特的作用。这种状况,加速了金钱对政治的侵蚀和腐蚀,对封建政治的发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随着金钱和政治的结合,封建法制遭到破坏,封建统治秩序受到冲击,封建政治道德进一步沦丧,封建吏治遗留下来的一套开始形成一些根深蒂固的恶疾。

封建统治集团尤其是参与政治活动、处理政治关系的官僚阶层中的某些成员,为了贪图个人私利,不顾本集团的根本利益,贪赃枉法、损公肥私、逢迎巴结、营私舞弊、贿赂公行、政治黑暗,加剧了各类社会矛盾,形成了包括原悬圃县委书记王国清、县委副书记柏万年在内的人类政治活动历史中的一种极为腐朽的现象。

还有,贿赂之术在古代政治领域的盛行,应该说是从封建时代开始的。

这不仅是因为奴隶制时代货币本身尚未发展到成熟的程度,而且就政治结构而言,尤其是到了当今社会金钱政治与封建zhuanzhi主义之间有着更为密切的关系。

在中国封建制度下,权力高度集中,这种不受制约和无所不包的权力,必然本能地、最大限度地向着可能达到的范围和程度延伸和膨胀。

掌权者总是企图通过手中所掌握的权力为自己夺取更大的经济利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贪污受贿是封建时代官僚队伍中无法根除的普遍现象。而到了他们也需要办大事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同样地也跟屁民一样,直接送礼送物甚至于直接送钱,柏书记就是一例!

庞大的官僚集团作为封建时代zhuanzhi主义的必然产物,为贿赂之术的盛行提供了广泛的市场。当官僚和贪污受贿行为严重损害了封建国家的根本利益时,最高统治者也会对此进行一些整顿和惩罚。

题外话:中国封建社会长达两千多年,“金钱政治”积弊甚深、流毒甚广。“金钱政治”的恶劣影响仍将长期存在。

肖子鑫就知道情况会是这样,他也根本没指望高文泰书记能说什么,只跟他汇报一下就行了。不管怎么办,他不能让柏书记硬留下的那几万(后来他打开清点了一下)块钱留下任何祸患。他听出高文泰书记语气有点儿无奈,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又说了几句闲话,高文泰书记说明天早上一起跟日本人吃饭,电话就挂了。

人际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方面面,都得加倍小心,差一点有时候都不行。

吃完早餐,高文泰书记让肖子鑫陪同客人在上楼休息一下,然后再陪同送他们离开。县委县政府给客人准备了一些地方土特产,司机小王也从车上搬下来了,放在了客人车上的后备箱里。

呵呵,看见没??不仅个人之间送礼送物,即使是县委县政府跟日本人打交道同样也如此。

安排好了日本客人,肖子鑫自己先和日本客人握手告别,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县委。

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大班转椅子里,脑袋仰在椅背上,感觉思路乱哄哄的,难以集中。不由自主就想到昨晚柏书记的种种表演,心里很清楚,今后在县里,这个极其自私自利的老家伙一定不会轻易再来找他了,可钱呢?仍然留在自己手上的钱,到底该怎么办?

这是眼下最让他不安和心烦意乱的根源。

送回去?让谁送?

看柏书记昨晚最后回头冲自己说话的那股冲劲儿,让谁送都有点儿令人担心,不送回去,又是肯定不行的,至少自己的心里就难以承受。肖子鑫想,自己是个爱财的人么?是,他心里承认。当官,说到底也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当时在小小的悬圃县官场上还几乎没有人敢于公开承认这个问题,只是都高调虚伪地统一口径说当干部就是为了“为人民服务”……

可是到了后世,官场上有一个算一个都开始大大方方地说“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了!

难听是难听,不过也算真话。钱,财,哪个不爱呢?!当后来肖子鑫当了更大的官之后,某次在报纸上看见了一篇类似报道,有个当官的——肖子鑫笑了,苦笑,好像也是个县级领导说的?说当官不发财,那我还当这个鸟官干什么??

可这钱一收,就那么好花的么?柏书记是什么人哪!收他的钱,包括高文泰书记,不定哪一天,这个老家伙一犯事,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凭他这种人的脾气和做事一贯到底的个性,弄不好就是一身罪,一个大窟窿!

唉。

妈了个x……

这样的人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的县委领导……?

他昨晚没睡好,这时候有点儿困,但又不能睡,担心耽误了一会儿送日本客人,伸手用力撸了把脸,晃晃头,电话响了。

响了好几声,他没接。

手机也响,是宾馆王主任打来的,说客人休息好了,马上就要走,问肖子鑫去不去送一下?“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肖子鑫立刻起身,给司机大蓝子打电话,让他把车停在门口,自己边说边关上门,下楼去了。

肖子鑫和高书记一起去县宾馆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大楼走廊里人们跟高文泰书记和肖子鑫打着招呼,他客气地点头,迎面就碰上了广播电视局副局长汪小琴。呵呵,一看见他和高书记,汪小琴离老远就笑了,两个小酒窝甜甜地挂在她脸上,这个女人,自从提拔她的王国清书记出事后几乎就再也没笑过……

还没到跟前,她就跟高书记和肖子鑫打招呼,说高书记肖主任你们出去啊?这么早啊!高书记和肖子鑫就也笑着点头,回应着,汪小琴说有事要跟高书记汇报,问有没有时间,高书记看看表说:“你等一下,现在不行。”

汪小琴就说:“那好,高书记,那我等你啊。”

她看着高书记和肖子鑫匆匆忙忙下楼的身影,而肖子鑫不回头也能够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目光从后背向他注视着。这个以前王国清时代的团县委书记,如今的广播电视局副局长,应该承认,长得的确很漂亮,而且也相当地骚——不是大街上那种靠打扮和化妆才显得“漂亮”那种,也不是仿古一条街上那些鸡们的骚,而是一种好像是天生的能够深深地打动男人,让人一望而不禁想入非非的女人。

正如以前王国清书记喜欢和总结的那样,她的最大特点是,说话好听,屁股大,胸部高,一切都散发着强烈的女人味儿,只要一跟她接触,大约用不了几分钟时间,一切男人都有可能会被她拿下……

呵呵,这一点,从她第一次进肖子鑫的办公室就开始了。

许多次,她在晚上主动要去帮助肖子鑫收拾一下宾馆住处,都被肖子鑫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肖子鑫别说还有柏书记的女儿柏心钰这个女友,即使是没有,他也不会给她任何机会,别的不说了,只她被王国清书记上过这一点,就足以让肖子鑫从心里往外恶心……

下了楼,看见大蓝子的车就停在门口。

这时候,手机又响,肖子鑫摸出看了眼,是教育局长李长江的号码……

教育局长李长江在电话里说,肖子鑫交待的事办好了,要过来跟他汇报一下。肖子鑫让他两个小时后再来。然后跟高书记上了车,肖子鑫让司机大蓝子去宾馆。

宾馆外,一辆豪华小面包车停在那里,程县长、张主任、杨主任正和一行日本客人上车。

车子进院,众人一见高书记和肖子鑫他们来了,山田先生又客气地下车,他知道高文泰书记——这个悬圃县最大的地方长官和肖子鑫是专程过来送他们的,心里十分感动。

这次到悬圃县来考察投资环境和资源,同时也是继续考察已经上马开工建设的项目,山田先生一行所得到的礼遇与整个考察项目的结果一样满意,悬圃县山区所具有的特殊地理位置和丰富的山菜资源,也完全出乎之前他们一行的预料,一切看上去都非常顺利。

尤其是双方经过实地考察和交流,肖子鑫给出的县里有关政策也让他们心里觉得更加重要。

因此,他们非常开心和高兴!

大家重新上车,四辆车,一前一后,出了悬圃县之后,上了高速公路。

张主任在后面的车上,对肖子鑫而言,对于来自省里和其他各地的重要领导或客人接来送往,已经成为每天工作的重要内容,但把客人送到两县交界处的时候却不多见,而在今天这样一个交通便捷、经济发展的社会中,他的全部工作除了大量的会议(呵呵,不是自己主持就是参加别人主持的会)几乎每天都有……

再就是跟高文泰书记接客会见,参加各种规格的酒席,还有县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委办局头头脑脑,公事私事地跑来找他协调、请他出面请示高书记或汇报一些事情,还有一些同学、朋友因为生意或其他事找他帮忙,更是天天都有,有时候忙得晕头转向,自己也烦,暗想这究竟是图神马呢?

可是又惬意自豪,站在一个县城的权力中心,他感到晕眩,更感到自豪,他向往当官,也愿意当官,可是许多时候又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职业,不管怎么说,心里想归想,每天工作还是这么运转着,一时半会也难以停止下来。

到了驼镇口加油站,也就到了两县的交界处,司机大蓝子把车靠边停下了。

这是事先县委办的安排,高书记、张主任和肖子鑫下车,看到后面的面包车也停下,程县长、杨主任、小陈他们也从后面的车里下来,山田一行四人和随队翻译也全都下来了,大家就在这里做最后话别,翻译说:“山田先生说,书记、县长、主任先生们请第二百一三章、风云变幻(上)

柏书记送钱的事,肖子鑫跟高书记当面也说了一下情况。

“呵呵,这个老柏哈……”

一听说柏书记为了让他开口放过其外甥苏军的事,不仅放低身段晚上去办公室给肖子鑫送钱,而且他追出去还钱居然还让柏书记大怒给吼了回来,一时半会也没了主意,高文泰书记不禁笑道,摇摇头,很是感慨万端。

“小肖啊,他这么干,早晚是病哈……”

多了也不说,毕竟高书记是书记,人家也是书记,而且还是原王国清书记时代留下来的资格最老的县委副书记之一,在他没有出事之前大家还是同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有数而已……

不过,肖子鑫心里也是这么想,只要高书记知道这件事,有个态度,他便放心了。

至于钱的事,他当然说神马也不能要,还是要想方设法给他还回去。否则,说不清的就是自己了!

对肖子鑫到县委办之后的这段工作,高书记说县委县政府领导都非常满意,尤其是从楼下政府办一上楼到县委办屁股还没坐热,马上就按领导安排投入到县公安局参与协调——跟局长孙伟一起处理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事件,处理得十分高效,准确无误。

这一段时间,悬圃县的老不信们普遍反映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安全感大大增强……

哈哈,听高书记这么说,肖子鑫当然了心里很受用。而且,公安局长孙伟因为这些问题处理得好,还官升半级,当上了政法委书记一职。领导满意,说实话,就是中国任何一个大小官场大大小小官员们的最高追求。呵呵,是啊,以领导满意为标准,而不是其他,这便是特色!

否则,领导不满意,你有再大的抱负和能耐,官都当不成了,还能有个屁用??

高书记说,最近省委党校有一个青年干部培训班要开课,他回来已经跟其他几个常委研究了一下,准备到时候让肖子鑫去。

我考,肖子鑫一听这个消息,乐了……

“谢谢高书记!”肖子鑫嘴上说谢谢,心里更是暗暗地开心死了!可以说,这是今天高书记从省城回来后跟他谈话所有问题中最让他意外和高兴的事情!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混在官场,不进党校混混,那是不行滴,而且最好还能经常性地有机会进去混混,进步才会更快,也会在更大程度上迅速提升自己!!

这样的机会很多,但是具体到个人头上又极少,呵呵,然而肖子鑫这一段已经连续两次获得了这种难得的大好时机。

他能不兴奋异常么???

上次,是去市委党校学习,也是青干班,并且认识了邻县的县委办公室主任(现已是镇党委书记,实权在握,经常跟肖子鑫通话),二人遂成为官场知己,肖子鑫也从中得到了他“尽快抓到实权”的启示。

肖子鑫以前不知道,经过县政府办和县委办的磨砺,他收获多多,收益非浅!他越来越明确地认同这一条启示。毕竟,县政府办也好,县委办也罢,重要归重要,跟着主要领导也的确非常风光吃香喝辣,但是都非实权部门,好处有限,而且也不容易有更大的发展提升空间……

哈,上次回来很快就到了县委办,那么这次如果从省委党校青干班回来呢??

“行,你回去准备一下,没别的事。”

“那好,高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肖子鑫起身,笑逐颜开:“钱的事,我一会儿就给他送回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肖子鑫安排司机小王去接柏心钰。小王走后,他想了一下,打开铁皮卷柜,拿出前天晚上放在里面装着十万块钱的那个黑包。掂量一下,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黑包,就像一个小小的炸药包,让他几天来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不但不高兴,不觉得它是柏书记对他的好意,反倒觉得这事弄不好就是设在他官场仕途中的一个危险关口……

这钱从一到肖子鑫的手,就像在他的心上压了块大石头,怎么想怎么睡不好觉。实话说,这些钱,对肖子鑫而言,并不算多,从他在悬圃县当综合科代理科长、副科长、科长开始,初尝权力的好处,一路官途走来,不收钱那是扯淡。

又到县政府办副主任、当县委办副主任兼政策研究室主任,后来又到县公安局跟孙伟一起处理打击仿古一条街月亮楼等等事件,一直到这次回到县委,肖子鑫断断续续的也没少收礼,说不收钱,不收礼,那是胡弄神,鬼都不信!

现在官场还有那么不开窍不精通“人情世故”的干部么?肖子鑫够老实本分了,其中就有人民币,特别是最近一两年,权力与收钱越来越成正比,这种事在他来说也逐渐多了起来。

但肖子鑫收礼收钱,没有绝对把握(即充分考虑日后是否有因此犯事的可能),关系不到家,或送钱的人嘴不好他决不收。

还有一条,没有给人家办事,事前他也不收。

如果肖子鑫收了,那就是他对此人有信心,且对帮助此人某事有把握帮人家办成,利用手中权力又不显山不露水,他才视情况在实在推不开的情况下默默收下。

女友柏心钰曾说他:“你太胆小怕事了,人家都不怕,就你怕,你怕啥呀?”

肖子鑫生说:“怕啥?啥也不怕,就是不能要!”

他说:“老婆你太贪呀。嘿嘿,危险!要让你当我这个角色,说不定早就出事了……”

柏心钰就反唇相讥说他“阳痿”,没人家当官的有魄力。

“比如我老爸!告诉你,不许你跟别人胡说八道哈——其实我老爸就收钱,哈哈!”

“魄力?”肖子鑫一听这个就忍不住冷笑:“我要是有一天‘进去’了,你就明白了……”

“哎呀烦人烦人烦人!”柏心钰每每一听肖子鑫说这话,就赶紧捂他的嘴,不让他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不许你胡说八道,乌鸦嘴呀!!”

肖子鑫就趁机说:“那你总是埋怨我?”

“其实怎么当官,我比你明白也有亲身体验和操作经验,你是纸上谈兵……”

柏心钰就笑:“那我今后不埋怨了还不行吗?”

“恩,那还差不多,这才是我的好老婆,呵呵!”

“去你滴,烦人劲儿!”柏心钰一听这个心里就美得不行不行的了,满脸开花地笑嘻嘻又使劲掐他,抓住哪掐哪,下手之狠毒之凶残史上前所未有哈!“谁是你老婆呀??臭美!”

“你呀你呀,怎么啦,当初你鼓动我当官,如今我都熬到县委办副主任这么重要的位置了,你又不愿意当我老婆了,想后悔又看上别人啦??”

“哎呀你别说了行不行呀!肿么了嘛?”

其实,柏心钰在县银行工作这么多年,又有那么重要的一个老爸,何尝不明白肖子鑫心里所思所想,她只是有时候不平衡而已,其实她心里更是担心肖子鑫因为经济问题犯罪。

作为肖子鑫的忠实小女友,每当看到人家大把大把收钱,她心里就有点儿不服气,哼哼,每次晚上偶尔跟肖子鑫约会做事之后便拿这些事跟他撒娇而已。电视、报纸、杂志和网上一些贪官污吏的下场,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肖子鑫和女友柏心钰的工资不算低,加一起,有吃有喝,知足了。

他们俩在一起时也不止一次又一次地计算和憧憬过,即使是将来结婚生孩子,即使是将来物价上涨,他们也不怕,何况,肖子鑫在县里又有那么多不必自己掏腰包的各种待遇享受呢!

就是柏心钰自己,她在银行每年除了工资待遇好之外同,也经常有一些莫名其妙杂七杂八的冤枉钱到手,呵呵,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些钱到底是神马钱,反正给就要,发就拿,不要白不要,不拿白不拿,大家都有,干嘛不要呢!

肖子鑫心里特别清楚一点,那就是不当官不知道,只有像他一样从基层一点一点地努力,在所谓官场搏斗、进步中过五关斩六将逐渐形成自己的人气,并逐步得到上面某个领导的认可之后,才有可能慢慢到混到他今天这个程度,出人头地。

当官确实好,尤其是如今这种大环境下,人心都这样浮躁,官场更是如此,谁不想趁机多捞一把呢,不然的话,谁也不会想方设法、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甚至于不惜犯罪为当官保官帽了。

然而,每年都看到那些大大小小被处理和自杀的官员,在肖子鑫看来,实在是愚蠢。

肖子鑫就忍不住想,当官到底为啥呀?弄那些钱到底为啥呀?说到底还不是想过好日子么?

可是辛辛苦苦奋斗了那么多年,转眼间,一犯事,一朝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归零,又图啥!

所以,他对工资之外的钱,一向小心翼翼。

能不收,尽量不收。

而不是像其他一些人,能收尽量收,人家不送还跟人家要呢……

那天晚上收下柏书记的钱,对于他来说,实在是碍于当时的场面和柏书记的身份感到没有办法,但现在,他必须送回去,再过几天一切就都慢慢固化了,柏书记也必然以为他默默收下了,想送回去也不容易了。

在他看来,这十万块钱就是一条绳索,尽管柏书记的本意也许并非如此,但通过这件事,肖子鑫忽然感到平时看上去挺有政治头脑的柏书记,事实上还是不成熟,至少在工作、职位与亲情上,迟早得犯事儿。

而一旦不幸如此,自己要收下这钱,必然一起翻船。更何况,这钱不是白给他的,是希望他帮忙摆平自己的外甥、县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苏军的事,他决不能上这个愚蠢的流氓当。

上午在高文泰书记办公室的时候,肖子鑫谈完工作上的一些事之后,出来路过张主任办公室,就进去坐了一会儿,把这事也跟张主任汇报了。说是汇报,其实就是说一下,这种事,本不必按照党章和有关规定跟主任汇报。

但不汇报,张主任心里也必定知道这事,反而会认为他不说是离心离德,不老实,肖子鑫可不想给高文泰书记留下如此印象或造成误会。

张主任并不惊讶,只笑笑,半天才说:“这个柏书记呀!”

就没下文了。

让肖子鑫摸不清他心里是啥底数,不过,那语气,那似笑非笑神态自若的表情,跟高书记几乎是一模一样,呵呵,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便有什么样的下属,他肖子鑫自己不也是越来越像高书记了么,无论说话还是办事?张主任的半句话,还是让肖子鑫明白了一些什么。

谁跟谁近,谁跟谁亲,看上去,都是工作关系培养起来的同志感情,然而又有谁不明白这工作关系长期培养的同志感情之外,还有更深一层各种拿不到台面上来的个人私人关系,哥们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小圈子关系呢?

后来张主任问,准备怎么办?肖子鑫说,送回去,这钱不能要。

张主任呵呵一笑,点头,说,也好。

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其实,跟不跟张主任说这件事,肖子鑫也曾犹豫不决,要说了,他知道其他几个人恐怕也有的收了柏书记的钱,跟他一说这事,他会怎么想?人家收了不声不响,也不送回去,会置他什么位置上去,他会高兴吗?

背后又会跟柏书记怎么说这事?

然而不说,更不好,收下这钱,无疑就入了柏书记的套,上了他的船,柏书记是什么人物呀?求到你了,送钱,但万万不可忽略了这么多年来柏书记在悬圃所形成自己圈子的巨大能量,要害你,这事也是分分钟的事,易如反掌!

何况,这事柏书记不可能不给高文泰书记送钱,高书记也肯定不会收下,说不定还会给张主任也送(只是多少不同而已),肖子鑫提前把这事说了,张主任又会如何理解?

他会觉得肖子鑫不地道,跟自己隔心,没有将他视为知己?还是于公,是他肖子鑫没把他张朝民当外人对待,于私则老实,地道,不耍小聪明?当然了,经过判断的选择,肖子鑫还是倾向于后者,所以,他从高书记办公室回来又顺便跟张主任说了这事。

为自己,为日后官途走得更高更稳更久,对抗,不团结,则是肖子鑫永远不会做的。

他当副手,定位很准确,绝不越雷池。

所以,肖子鑫说了,虽然不是最好选择,至少心里也就没病了。

……

肖子鑫给女友柏心钰打了个电话,然后安排司机小王去接柏心钰。小王走后,他想了一下,打开铁皮卷柜,拿出前天晚上放在里面装着十万块钱的那个黑包。掂量一下,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黑包,就像一个小小的炸药包,让他几天来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不但不高兴,不觉得它是可均书记对他的好意,反倒觉得这事弄不好就是设在他官场上的一个危险关口……

刚才他给小女友柏心钰打电话,就是考虑到一会儿去给柏书记还钱会有一些麻烦,叫柏心钰过来就是以应不测的,呵呵!

毕竟,他和柏书记的关系此时此刻太敏感太那个了……

他回身关上门,去可均书记办公室。

上班时间,作为县委办副主任的肖子鑫手里拎着这十万块钱,去给柏书记送回去,有点儿不可思议,但也实在是出于无奈,左思右想,没有办法。不上班送,柏书记不在办公室,他又不想为这钱晚上去柏书记家。而自己不送,安排别人,更不妥。

肖子鑫来到柏书记办公室门口,伸手敲门,敲了几次里面却没动静。

平时肖子鑫像柏书记一样,没事他也很少去柏书记的办公室。走廊有政法委的同第二百一四章、风云变幻(下)

柏心钰走了之后,肖子鑫嘿嘿一笑,放下心来。

恩!

他跟柏书记之间这些事情,或许也只有小女友柏心钰可以帮忙解决问题,抚平她老爸县委副书记柏万年的的心……

这关系,实在有点儿复杂,肖子鑫既不想放过苏军,更不能收下柏书记代表其外甥送给他的钱,当然了,还有更加重要的是也不能失去高书记的信任和人格。否则,图了那一点小钱,失了日后仕途官场更大程度上的发展,得不偿失!

然而,小女友刚出去不到十分钟,估计那边正谈呢,门一开,县委办的一个秘书进来冲肖子鑫笑说:

“肖主任,高书记让你过去开会。”

“开什么会?”肖子鑫一愣,他刚才还在高书记办公室,怎么没说哈?

“常委会,我也不太清楚,高书记刚才来电话让通知常委们都过去,你是列席哈!”

“呃,那好,知道了……”

秘书走后,肖子鑫赶紧拿上桌面的工作笔记本,起身出门。

果然不出所料,刚一出门,他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小女友柏心钰从父亲柏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好象眼泪汪汪的瞄见他还飞快地抹了把眼睛,回头不知跟后面出来的柏书记说了句什么,柏书记点头,脸色铁青:“行,我知道了,你回去……”

肖子鑫走不是,站也不是,呵呵,心里不由得忽悠了一下。

柏心钰走到他面前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亲爱的,谈得怎么样?”

其实看她这幅模样,肖子鑫早知道事情麻烦了,她根本就没有说服或者安慰得了自己未来的老岳父大人,但还是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

柏心钰没理他,停了下,走了,沓沓沓头也没回地下楼去了……

我考!

肖子鑫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肿么了??看她背景走远了,回头见柏书记也进了高书记办公室,这才向高书记办公室走去。

一推开门,看见几名县委常委都到了,程凡县长去市政府开会没在家,肖子鑫扫了下发现只少他一个,而刚刚先他一分钟之前进去的柏书记见他进来连头也没抬,目光如炬,坐在靠窗户的长皮沙发上,盯住膝盖骨上的工作笔记本,打开……

这是一次事前没有准备的临时县委常委会,很少有这种情况,除非县里发生了意外事件,比如上次发生的打伤日本人事件、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事件……而这次,肖子鑫找了个座位坐下后,很快就明白了,这次不是因为县里的事情,而是高书记另有打法。

主题只有一个:落实省委关于扫黄打非的全省最新思路与部署。

县委常委会开得挺严肃,也挺热闹。围绕着省委精神,常委们七嘴八舌大谈了一番各自的感想,更谈“扫黄打非”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首先大家肯定了仿古一条街经过这段时间的统一整治和管理,尤其是肖子鑫过去之后跟公安局长孙伟他们协调配合默契,打掉了一些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

一说到这,柏书记的脸黑了,坐在那时屁股下意识地扭来扭去,有人见了,又说县里的社会风气太坏了,越来越坏,虽然社会治安有明显好转,但深层次的一些问题不能说跟这些娱乐场所没有关系。

肖子鑫一边听,一边记。他就这样好,什么时候什么会议,他都顺手拿个小本子,就是个记呀,呵呵,你咋整?

哪个领导说了什么没说什么,不怕日后不认账。当然了,肖子鑫的本意并非如此,而是一种秘书时代培养出来的良好的职务本能而已。

不过,这也的确给他后来在更大官场上迅猛发展带来了非常好的意外效果,都说好脑子不如烂笔头子,一点不错,他虽然聪明能干,但配上本子的功能更加让这个精明强干的年青人如虎添翼!

听到有人顺着柏书记的脸色说话,肖子鑫心里不以为然,他想,虽然他们之中就有人经常被请去免费享受,比如说柏书记、还有一个副县长等等,也偶尔请外地朋友客人到那里去,但眼下他们对娱乐场所包括“黄鼠狼”等人没有多少好感。

这些,只是说说而已,肖子鑫明白,官场嘛!

没有人替仿古一条街那些人说好话。

高书记皱眉在小本子上记着。间或抬头看一眼发言的人。

县委办公室张朝民上楼当上主任后,也是县委常委,他插话说,这个事,省里有精神,县里就要不折不扣地去认真执行,怎么执行,高书记刚才讲了,不论涉及到什么人,只要牵扯到黄赌毒非等各种违法犯罪行为,这次都要严肃查处,认真治理。

“这次省委省政府和有关部门部署这次统一行动,目的就是巩固上一轮在全省开展扫黄打非的成果,希望在座各位领导同志要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以身作责,按照县委县政府的统一部署,认真做好各自负责的工作。”

这些原则话,套话,大家都不往心里走。

但表面上仍然好象听进去了一样。

张主任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没味,但又不能不这样表一下态。因为具体打法,事先高书记并没有跟他碰头,他也不十分清楚高书记这次的决心有多大,是动真格的,还是像以往一样只是走走形式而已。说深了,说浅了,都不合适,不说,更不合适。

在他这个位置上,有时候碰到高书记没有明确具体打法的情况下,显得挺尴尬。

毕竟,一切盘子还是要等到书记来定才算数。

高书记说:“大家议议,再议议。”

又说:“万年,老郭,还有肖主任,你们几个怎么不表态呀?柏书记原先分管政法部门,你们公检法这次是主角,要有自己的工作思路,啊,省委的精神很明确,县委的思路也很清楚,你们是具体执行者,没有自己的思路和工作路数怎么行呀?”

“县里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城市建设搞得好坏,跟你们这些执法部门有很大关系,上次孙伟和肖主任他们的配合默契,搞得非常不错,这次扫黄打非,你们要结合县里的实际,该打的打,该抓的抓,该关的关,该处理的就一定要认真处理,不留死角。”

新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孙伟点头道:“我明白,高书记你放心。”

“黄鼠狼的洗浴中心干了这么多年,赚了那么多钱,靠什么挣钱呀?啊?”

“我没去过,我不清楚,你们要事先摸个底出来,写个报告给县委。”

“好,高书记。我回去就安排。”

“另外,”有人提出新的问题:“以前那些什么‘蓝水之恋洗浴城’、‘天赐宫夜总会’、‘帝王夜总会’……几家最大的娱乐场所是仿古一条街犯罪活动的总根源,现在,经过这段彻底治理,成效显著。黄鼠狼他们这些过去不怎么出名的家伙就成了新的小霸王,这次应该作为重点咔嚓对象……”

……

关于扫黄打非的议题,大家意见统一,没有什么异议。谁也不会因为去享受过,就说那些人的好,尤其是县委常委会上,大家都是正人君子,都是标准的国家领导干部,都一尘不染,两袖清风。

呵呵!但谁都知道,下了会,用不了几分钟,会上的议题和有关讨论决定的事情就会通过各种渠道被与扫黄打非有关的人物知晓。就象以前王国清书记时代一样,他们这边刚有动静,那边王国清书记的儿子王立业、柏书记的外甥苏大头和苏军他们就知道了……

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会议决定:

一、……

二、……

三、……

第二个议题,开始的时候也很平静。就是关于讨论如何对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事件处理的决定。还有上次政府办主任张朝民同志在仿古一条街被意外杀伤事件——经过肖子鑫和孙伟他们努力,现已查明这一事件背后同样是县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苏军策划所为。

如何处理,怎样定性,是个问题。

仿古一条街月亮楼的大火及死者家属提出的要求及后续赔偿损失问题先不说,只说张主任被刺伤一事便立马使常委会敏感起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半年多了,一直拖着没处理,原因也正在于此!

在于一方是张朝民,原先的县政府办主任如今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在悬圃县也算是个人人皆知的重量级人物,人脉极广,且此次受伤如此意外和严重,原先县委本身一直没有一个公开的态度,背后一直有柏书记的身影在活动。

这么长时间了,不要说张主任和家属王春兰不满意,就是县委大楼内外和社会上也多有议论。

而另一方,苏军虽说能水不小,但只是一个经常在街面上开个“法院”的面包车招摇过市的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而已,然而他的舅舅,柏万年书记,却又是一个在悬圃县县不可小觎的重量级人物,甚至于比张朝民还要重一些。

事发后,为了外甥的定性和处理事宜,柏万年书记明里暗里除了跑腿花钱之外,工作也没少做了。

这也是县委一直迟迟没有公开表态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这件事上了县委常委会。

大家就不能不认真面对了。

呵呵!

柏万年书记这次参加会议,一直坐在高书记身后,有一笔没一笔地不知往自己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始终没说话。现在轮到讨论他外甥苏军的事了,脸一下子暗暗涨红起来,手也下意识停止了记录,慢慢抬起头。

怎么定性,如何处理,事关苏军的命运。

县委虽说不判案,但公检法三家都暗暗等着呢。

公安局当初是按照故意伤害罪报批并移交检察机关的……

双方暗中产较量,检察院曾经以事实不清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原先的公安局长阮涛就是因为此事处置不利后来被高文泰书记撒撸了马勺子,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民警了,连公安局内部的中层干部都不是,呵呵,惨……

阮涛当时就让人继续补充了一些证据,再次提交给了检察院,后来被认为只是碍于柏书记的威风和面子马马虎虎溥敷衍了事而已。

现在……

几个常委,外加坐在他们后面的肖子鑫等列席人员,不由自主都暗暗紧张起来。

柏万年书记开口道:“我说几句。”

“怎么定性?我是苏军的大舅,按说这事我应该回避,但是,考虑到一个年轻人的命运,考虑到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长苏军之前的一些良好表现,当然了,也考虑到我自身县委副书记的职责,我感到又不能不抛开一切私心杂念,借今天这个县委常委会开诚布公地说几句,从法律和亲情角度,说几句真心话。对与不对,大家批评。”

一张口,柏万年书记就来了个开场白。

他看了看周围,脸黑了下来。

“朝民同志受伤时是县政府办主任,现在跟我们一样也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也是我和在座大家的老同事,啊?”

“因此,自从事情一发生到今天,我的心情可以说相当沉重。为什么?因为刺伤他的人虽然只是个在仿古一条街上混的小混混小流氓,但现在肖子鑫和孙伟他们查明背后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亲外甥,这个,让我非常意外和痛心哪!同志们……”

“如果换了别人,我肯定坚定不移地站在张主任的立场上替他说话,可是……唉!”

他吐了口气:“可是指使人刺伤他的却是我的混帐外甥苏军!又是工商局经济执法大队的负责人,你说我这心情,你说我这心情能好受吗???不管咋样,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公安机关已经查明了事实,作为家属,作为县委副书记也好,我们就要极尽所能,出钱,出人,尽最大限度地赔偿损失,以及悔过自新……”

呵呵,有点儿雷人,不管别人是否雷到了,反正肖子鑫是让柏书记给雷到了。

肖子鑫不知柏万年书记葫芦里卖的啥药,瞅着他长长的大脸,认真听着。

其他人也认真听着。

只有高书记,仍然不紧不慢,在往小本子上记着什么要点或思路上的重点,似听,又似乎一直在思考着其他的问题。

“这里,我不是批评什么人,也不是批评肖子鑫主任和孙伟他们工作做得不对,但以‘故意伤害’报批,不管作为过去长期分管政法委的书记,还是作为县委副书记、作为亲属,还是作为一个老同志,我是有意见的!”

一听这话,大家面面相觑。

“结果,检察院给退卷了,事实不清嘛!是不是啊?这说明他们立案就不慎重,因为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被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最迟应该在7天之内提请检察院批准逮捕,加上检察院的批捕期限也是7天之内,被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在正式批准逮捕前最多只能羁押14天。”

“除非流窜作案、多次作案和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可以提请延长30天批捕。可是,请问,你们公安局在办苏军这个案子上,用了多长时间呀……啊?另外,有没有利用手上的权力,搞刑讯逼供……”

柏万年书记不愧为老姜,话锋一转,一双本就阴沉沉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有点儿咄咄逼人起来。他不满地盯着新科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孙伟,似责问,又好像询问大家,或者是直接问询肖子鑫或高书记。

大家可能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来这套,一下子都愣住了。

肖子鑫心里更是暗暗一惊。

这是干什么????我考!

柏书记他这不是明摆着颠倒黑白,无事生非么?为了摆脱困境第二百一五章、针锋相对(上)

“柏书记,你这么讲话,我不赞成。”

他盯着柏万年书记看,柏万年书记也正盯住他看呢,这苗头一上来就火药味十足。

呵呵,大家注意到,一直闷头往小本子上不知记什么的高书记听到肖子鑫说话,抬头瞄了一眼,又低头去写,好象只是习惯性地瞄一眼而已,其实不然,凡熟悉高书记的人无不清楚他的这一动作,心里更是替肖子鑫暗暗捏一把汗。

肖子鑫,经过这么多年的工作,他们越来越认可这个人,而对柏万年书记尤其是他今天常委会上刚刚说的那些话,普遍存在不满,只是考虑到自己的位置、利益和份量不好开口而已。

因此,肖子鑫一开口,大家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不赞成你就说嘛,常委会,谁都可以说。”柏万年书记不满道,点上一根烟。

“我是要说,”肖子鑫道,“你外甥的事,要讲知道的早,我算一个,张主任在仿古一条街被意外刺伤那次当时我就听说了,并且很快就知道了这个苏军是你的外甥,其他的咱不说,因为这是县委常委会,不是居委会,不是打嘴仗和调解的地方。说话要负责任,对不对?”

柏万年书记冲他喷了一口烟怒道:“想说什么你就说!”

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孙伟坐在高书记对面的沙发上,偷偷地左一眼右一眼地观察动静,看各个常委们的脸色,像肖子鑫一样列席的其他部门主要领导也差不多,他们更是不敢随便说话,没让他们表态,他们就不需要表态,只出耳朵和手就够了。

平时高书记有句口头禅,就是“我说你是局长你就是局长,我说你不是局长,你就狗机巴不是,信不信!”

呵呵,这是县委秘书们和所有悬圃县领导干部们包括整个官场最熟悉的一句话,就好象县里的一切都是高书记家里的事,干部也是他家里的当差一样。但是,这种制度下,哪个县委书记又不是如此呢??

肖子鑫怎么能不知道呢?虽然他的任命不一定高书记说了算,不会像高书记撤换一个局长那样轻松随便,但他的能量也左右着肖子鑫的发展,可是当时一说出“柏书记”三个字,肖子鑫看来是实在憋不住了,一切统统都放在了脑后。

其实不然,大家的这种担心完全不必要!

因为种种原因,当初肖子鑫正是由高书记当县长时在市委、市纪委准备联合派人整治悬圃县仿古一条街黄赌毒泛滥成灾时抓住时机暗中及时派出他去先期调查暗访仿古一条街,然后肖子鑫也及时地完成了任务,写出了那份极其重要的《关于仿古一条街的调查报告》,随后就是举报王国清书记……

王国清轰然倒台,高县长当上书记,马上提拔肖子鑫到县委办当副主任兼政策研究定主任……

一切的一切,一句话:肖子鑫不是别人,因为他是肖子鑫!

换句话说,也就是他无论说什么,高书记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在关键时刻给予强有力的支持,这是确定无疑的。

何况在此之前无论是肖子鑫跟柏书记的谈话,还是柏书记为了自己的外甥送钱,肖子鑫都及时跟高书记汇报过,通过气……

一切,高书记都掌握,心里都有数。

何况这在这个严肃的县委常委会上,柏万年救人心切居然还不管不顾地指责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孙伟和肖子鑫,甚至于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呢??这种情况下,高书记这种权高位重的人物——悬圃县的真正一把手老大,岂能容他胡说八道??

高书记不说话,自有他的考虑,是还没到他说话的时候。

肖子鑫不过是他的先锋而已!

呵呵,不要以为县委常委会就那么光明磊落,不是的,许多时候也正是权力斗争集中体现的一个尖锐场所。

“柏书记,我觉得,你把一切责任首先都推给了办案的公安机关,这首先就不对。今天常委会的其中一个议题,就是关于你外甥的定性问题,至于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常委会只提供一个参考,最后还是要公检法部门来做具体工作。但常委会的讨论因此就更显重要,你刚才的话,我觉得是不负责的,也跟你的身份不相符。”

“我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不相符?”柏万年书记叭一声下意识甩掉烟,咄咄逼人。

“你是县委副书记呀,柏书记!”

肖子鑫当仁不让,大家谁也没有想到平时看着平静随和,对基层干部没有一点架子,尤其是对柏万年书记十分恭敬谦虚、甘当晚辈的肖子鑫,而且还一直在跟他的女儿柏心钰谈朋友。居然会在这样一个重要的会议上直接跟柏万年书记叫上了真,顶上了牛,并且直指其短处,一针见血!

呵呵!

这时候高书记也停下了手头的事,吃惊地抬头,瞅了肖子鑫一眼,又看柏万年书记。

“你放屁!”

不料柏万年书记出口就骂了一句话,让常委们更是吃惊。这是柏万年书记的毛病,也是其工作习惯和作风,以前他当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的时候,就是以能骂人敢骂人而出名,一般人都怕他……

直到当上副书记之后,虽然骂人少了,但是脾气也更大了。平时顺着他时,怎么都好说,人虽粗鲁,却也很少骂人,可一旦要是什么事不如他的意或呛着他了,他会出口就是一句“你放屁!”

他骂的理直气壮,雷霆万钧,挨骂的人往往也就吓得不敢吱声了,久而久之,养成如此霸道习性,可是谁听说过他在常委会上骂人,而且是骂县委办副主任肖子鑫呀?

就这一句话,连高书记都暗暗吃了一惊,他接口道:“柏书记,有话好好说,怎么还骂人了呢?”

肖子鑫紧紧盯着柏万年书记,脸色发白,双眼冒火,如果说他气愤,不如说了尴尬。

不过他是不会骂人的,柏万年书记脑袋瓜子一甩:“我没骂人,我骂的是人吗?有事说事,他凭什么说我什么县委副书记,怎么怎么了?我怎么了?我这个县委副书记也是上级任命的,不是花钱买来的,他凭什么开口就指责我?”

“不象话!”

高书记是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激怒了,他喝道:“柏万年书记,请你闭嘴!闭嘴行不行?”

柏万年书记见高书记真的火人了,也知道事情不太妙,顿时冷静了不少,只呼呼喘气,不再出声,但两个大眼珠子乱翻,轱辘轱辘乱动,似乎肚子里仍然是火冒钻天,七百个不服八百个不愤羡慕忌妒恨一样……

只是看在高书记的面子,或者说惧于常委会这个特殊的形式,不得不压住自己的一肚子不满似的。

高书记压了压直冲头顶的火气,说:“太不像话了,这是什么?这是菜市场啊?三句话不来就开吵,就骂人?啊?这还像个县委常委会的样子么?你们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干部啊,这点觉悟也没有吗?都象你们这样,这会还怎么开,工作还怎么干?”

肖子鑫的话被柏万年书记强横打断,现在又被高书记的不指名责骂,一肚子话想说还没说呢,心里这个气,又无处发泄,也是只能呼哧呼哧喘气,脸色由青而涨红。

他也冷静了,他一直是冷静的,高书记说话,他更不能不冷静,可是高书记的话里有话,他听着心里就是个不舒服。

他当然明白高书记这话的意思,也明白他直指的是柏书记和他背后的勾当,但是也有暗示他不要将一些不便在这个场合说的话过早暴露出来的意思。

可是,一切都无法在这个看似公开、公正、严肃的场合下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出来,除非他决心彻底跟这些人撕破脸皮,从此以后再也不考虑仕途上的事,不想当官了——即使是这样,说心里话,也不见得就能见效。

因此,他不吱声,听高书记说。

高书记吐了口气,大家鸦雀无声,好一会儿,高书记转头对肖子鑫说:“肖主任,你继续说。”

肖子鑫平静了一下心绪,慢慢开口道:“我觉得,张朝**任上次在仿古一条街被意外刺伤这件事,现已经公安机关查明,凶手背后的真正策划者就是苏军,而且这次仿古一条街月亮楼大火事件,背后的策划及其直接参与者同样还是这个苏军!”

“这些,我奉县委之命亲自参与指挥了这次整治行动,这里不细说,不管是组织工作、查明事实还是依法办案,都已记录在案。”

“我认为,于理于法,都应该完全由公检法机关按照有关法律来处理,任何人,任何部门,不管你官多大,关系多硬,人脉多广,都不能干涉办案判案,搞小动作,甚至于花钱整事,这跟一个***员的要求和干部标准差距太大,距离太远了,我不说别的,我就说……”

“你说什么?”不料肖子鑫第二次开口还没说上十句话,坐在他不远的柏万年书记又炸了,他这次是忽地站了起来,一只手也下意识伸出来了,一个指头直指肖子鑫:“肖子鑫……”

“肖主任!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你说谁整事,谁花钱?啊!我告诉你,这是常委会,不是大市场,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今天要不把这事说明白,我……”

“坐下——”

这次,大家看到高书记是真的动怒了,他虎地一下子也站起来,手指柏万年书记。

说是吼,不如说是命令。

“你坐下!”

呵呵!连客气的“柏万年书记”也省略了,平时在县里,谁都知道柏万年书记和高书记的个人关系,虽然不是那种兄弟加哥们,同志加情义的缘分,但也绝不象原县委书记王国清跟柏万年可以随便搂肩膀抠腚沟的关系……

往细了说,就是纯同志关系而已而已。是悬圃县委的工作,让他们汇集到了一起。

然而谁都知道,高书记跟肖子鑫又是什么关系——肖子鑫,那是高书记器重和信赖的左膀右臂,除了他,就是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朝民了。从县政府时代开始,他们三人就是全县公认的铁三角关系,远比一般人包括县长程凡那可是近便多了。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们只是工作关系,绝无半点个人利益均沾因素……

反之,柏书记呢??人们常常看到他和一些县领导一起出席什么什么庆典酒会,什么什么接待代表队、代表团的仪式,更看到他们出出进进一些部门、娱乐场所的背影……

所以,柏万年书记真正的工作只是无关大局的党务,离经济工作很远,玩的是务虚。

他也怕高书记,一看到高书记真的火人了,连柏万年书记自己大概都没想到,说不怕是假的,真惹火了高书记,他柏万年书记别看有多少年的根基,照样说让你玩完就玩完,分分钟的事。这一点,柏万年书记再强硬,心里也是明白不糊涂的。

因此,命令一下,他坐下了。

呵呵而且,这回老实了,可是随后他可能是感觉到自己的面子放不下,如果就这么软了,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在悬圃县这个地面上混,一传出去,县委县政府机关的干部们谁还会拿他当回事??

于是他又下意识地重新站起来,看上去,那架势虽说不是有意跟县委书记高文泰对着干,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现在面对的就是高书记嘛,而肖子鑫一直坐在那里,现在倒成了次要人物,哈!

是高书记命令柏书记坐下,他坐下之后马上又起来,这怎么解释,双方如何下台?

“规则”是什么?

按照《现代汉语词典》上解释:一是规定出来供大家共同遵守的制度或者章程;二是(在形状、结构或分布上)合乎一定的方式。

“规”的本意是画圆形的工具。“矩”的本意是画直角或正方形、矩形的工具。所以中国的古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那么组织观念和组织原则又是神马呢尼??关于制度,制度是人类独创并总处在变迁中的一种约束,中国各朝代的制度往往由开国皇帝奠基,后来的帝王修改。

不论奠基也好,修改也罢,其出发点和目的都是巩固皇权,坐稳江山。

只是开国者多创新,后来者多改良,创新者多用心良苦,改良者多心不在焉,最后搞得不可收拾,不得不让另一位开国皇帝再去创新。历史总是表明制度的创新特别是改良其实是常有之事。

但皇家的制度无论是创新还是改良,大都是靠不住的。

再往远点说,就开国皇帝而言,凡认为特别重要的制度常常要立石刻碑。按理说,有开国皇帝立下的石碑制度,后来的继承者只有严格遵循的份儿,这样的制度应该是靠得住的。但实际情况却全非如此。

皇帝从来就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可立石刻碑的制度也靠不住,这表明制度只是制度。制定制度靠权力,无权者绝对没有资格制定制度;而制度的作废也是权,只要权力能够超越制度,制度必然疲软并最终成为废纸。

如果总是找不到制度作废的原因,再多的制度也不过是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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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悬圃县,高文泰书记无疑就是组织原则,就是制度,就是当下的皇帝……

呵呵,扯远了,打住!

不管怎样,人都是有面子的,官当的再大,都是为了活着的脸面,再为了当官,也不能不要脸面。

一时间,气氛紧张极了。

从高书记喷火的眼睛,和眼睛下的那只涂抹着一种特殊药膏的螨虫鼻子突然一下子格外红起来,就能看出来他有多么失望和气愤,他让柏书记坐下,可能还没有人敢不坐,更没有资格不服从第二百一六章、针锋相对(下)

县委常委会开得很不成功,甚至于很失败,开成了一个糟糕的会议,这是肖子鑫完全没有想到的。

外面的人该干嘛干嘛,谁也不知道县委这些事,但大楼里这些人一会儿就传开了,背后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因为几乎所有大小干部,还从来没有听说县委常委会开失败过,历史上没有,相邻县市更是如此。

呵呵……

张朝民的爱人也听说了,很生气,本来上次他爱人在仿古一条街叫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顿,还把人给刺伤了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他的事就够倒霉了,而且县里一直没有一个说法。

现在肖子鑫和孙伟给查出来了,除了凶手,背后的策划指使者就是苏军!有案卷,有记录,人也已经被抓,承认了其犯罪事实。没想到他的舅舅柏万年书记又在常委会上胡说八道,让她一听就有点儿上不来气!

“哎呀妈呀!他这人怎么这样呀??有没有点人味了呀??”

“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瞪眼说瞎话呀!”

神马东西啊???

县委常委会议上有关张主任的消息是有人电话告诉她的,她撂下马上又给肖子鑫打手机询问证实,随后一起来看她的孙伟妻子王春兰也说了这事。两个女人七嘴八舌,把柏万年好一顿痛骂……

呵呵,女人嘛!骂他不是人,是畜牲,护犊子也没有这么护着的,拿不是当理说,而且苏军还不是他儿子,仅仅是外甥就这样……

“他根本就不配当县委副书记,还常委呢,哼哼!”

一时间,县委常委会上的事情几乎是无秘密可保了,哈,也是的,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张朝民上次在县医院躺了将近半个月,连医院的人都知道他是叫仿古一条街上的小混混给捅了——如今当然更知道背后原来还有个苏军!难怪那些小混混胆子那么肥……

而张主任自己的案件却至今没有一个说法,本指望这次县委常委会会给苏军一个明确的定性意见,至少在处理这个案件问题上不会太离谱。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县委常委会上竟干起来了!

回到办公室,他打电话给肖子鑫询问了柏书记送钱的事,肖子鑫说:“是。”

再就啥也不愿意说了。

肖子鑫的口气很冲,张朝民听出他还在生气。

王春兰在旁边说:“不行,这事我得告。”

张主任没吭声,这时候肖子鑫过来了,一见王春兰也在,就微笑打个招呼,“呵呵,嫂子也来啦?”

“啊,就是呀,我这不是刚听说正生气呢吗!你说说这事,咋那么烦人呀!”

肖子鑫还是笑,苦笑,也是安抚她:“没关系,嫂子,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高书记还没表态呢,大家说了才算!”

王春兰点头,一脸愤然,然后说:“一会儿我去找高书记,我现在心情不好,有事。”

张朝民说:“好。”

那边肖子鑫接了个电话,恩恩恩恩了一阵子,说好,电话就挂了。

妻子王春兰说要告,张朝民听在心里,也在琢磨。一会儿,肖子鑫就走了,自从上次仿古一条街被意外刺伤后张朝民受伤住院,他已经记不清跑县医院有多少回了,隔三差五有机会就过去复检一下。

那半个月,肖子鑫也经常过去看看他,哪次也不空手,这让张朝民很感动,充分体会到了人在危难中的情义是多少不容易。他们不仅仅是工作上的那点关系,更多的是长期以来相处达到的一种类似兄弟朋友之间的相互支持与信任!

肖子鑫作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天天睁开眼睛就大事小事等着他,尤其是在维稳年代,经济要发展,社会要维稳,还要抽时间协调配合公安局长孙伟,许多正常工作之外的事就够他呛,哪出漏子都不行。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来看他,相反,柏书记就案发时过去几趟,柏万年的爱人更是如此。

……

现在,张主任伤口隐隐约约作痛,他到医院检查完之后,又住院了。肖子鑫忙活完了一些事情后又赶来看他,进门先放下水果蓝……

“怎么样,张主任,这几天恢复得好不好?”坐在床边,肖子鑫关切地问张朝民。

“还行,这条胳膊敢动了,晚上睡眠也挺好。”张朝民说。

“咋回事啊,肖子鑫?”王春兰问。

由于关系靠,她叫他时从来不象别人那样叫他职务,而是直呼其名,肖子鑫当然心里也知道她拿自己当亲弟弟一样。

肖子鑫犹豫一下,道:“事你们可能都听说了,就那么回事,这回我是把柏万年书记彻底得罪了,高书记可能也不满,我今后的工作不好干啊。”

“你后悔了,真对不起啊,肖子鑫。”王春兰说,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肖子鑫一直帮着丈夫,关系没得说,尤其是这次事,人家一个县委办副主任跑前跑后,换个人都达不到,她心里是真的感动,现在听他自己都这么说,更是过意不去,压力可想而知。

肖子鑫一笑:“后啥悔?就是感觉一下子跟以前就不一样了。有压力。”

张朝民明白他的意思,在官场混,大家表面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后捅刀子,却很少有当面锣对面鼓对着干的,一旦干上了,矛盾也就随之公开,无法调和了。正是因为这一点,张朝民明白其中种种,他理解肖子鑫的心情,也不好说什么。不是没话说,而是话太多……

简单安慰他不想说,肖子鑫也不愿意听,他想找时间好好跟肖子鑫交交心。

“我估计,高书记不会怪你……”张主任说,“他反而会更加喜欢你,难得糊涂,你却是难得聪明能干!”

“不管了,”肖子鑫呵呵一笑,“反正我有话就得说,尤其是县委常委会上!”

“要是大家都不说真话,都说假话,那这个常委会还开个屁用??”

“尤其是涉及到你和仿古一条街彻底治理,还有严厉打击象苏军这种人的时候……”肖子鑫一说柏书记现在心就疼,也生气,他余怒未消地接着说:“以前我还没有意识到他这么坏,这么没有水平——这次,呵呵,算是领教了,我是彻底把他得罪了,得罪就得罪了,我不怕!”

说着话,肖子鑫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柏心钰来的,就起身到外面接听。

“子鑫吗?我是小钰。你这会有时间吗?”

“是我,”肖子鑫说,“啥事,说。”

两个人,说话间似乎一下子都感觉到了其中的一丝微妙,呵呵,别的不说,就一接电话开头第一句话“亲爱的……”必说的一声亲昵称呼这次都省略了,柏心钰没说,肖子鑫更不用提,两个人只说事,没有一点亲密情人之间私房话那种情调。这一点,肖子鑫当然极其敏感,柏心钰自然也是的了。

“我想明天搬家,这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给找的车没问题?”

“啊,明天搬是不是?车没问题,明天早点,我让司机早点去,是下面单位的车。”

“嗯,那好,那我就放心了,也没别的事,那我撂啦?”

“好。”关上手机,柏心钰的影子又在眼前晃动。我考,怎么这么巧??原先,头些日子柏心钰跟肖子鑫晚上约会做完两个人的好事之后,她就跟他提过,说自己这么大了,虽然家里宽敞,但还是想找个房子搬出来自己住……

“哈,是不是为我去方便呀,到时方便咱俩做好事事???”当时肖子鑫还跟她打趣。

“去你的,谁想那么多呀?就你!”柏心钰打他一小花拳,嘟嘴,心里却美得不行。

“当然了,我要是一个人住,你去也方便哈,咱俩就不用一约会就跟外面大野地来做事了……是不是?是不是嘛!”

她掐他。

“是是是!是……哎呀,好了,别掐了嘛,怕了怕了怕了嘿嘿……”肖子鑫故意左躲右闪,回避着她的袭击,心里也是美得不行。

后来柏心钰说:“告诉你啊,到时我要真搬,你得给我找车!哼哼,你不管不行!”

“那当然啦,”肖子鑫说:“找个车,现在对于我——你未来的小老公还不是小菜一碟么??啥时候搬,我一个电话完活儿!”

肖子鑫哈哈大笑:“不仅车,人都给你出了……”

“恩,那我信哈,嘿嘿。”

现在,等到她真的要搬了,找车当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我考,怎么这么巧哈?怎么这边自己在县委常委会上刚刚跟她父亲柏书记吵了一架,那边她就要搬出她那宽敞温暖如春甚至于有点儿豪华的家了哈??恩,不对!但愿不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声,要跟她老爸决裂??

“喂?”肖子鑫想想不对,又把电话打了回去,柏心钰一接听,他马上笑逐颜开,“亲爱的,人家又想你了……”

“去你的!烦人劲儿!”听到柏心钰一如既往地娇嗔他,肖子鑫多少有点儿放心的意思。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现在要搬家呀?”肖子鑫趁机询问道。“是不是跟你老爸老妈生气了,或者是刚刚听到什么了……”

“什么呀什么呀?!”柏心钰在电话里大叫,“人家那天晚上不是早都告诉你了么,人家搬家就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开心、方便、好玩儿……”

“呃,”肖子鑫长喘一口气气,放心了。我考,看来她至今还不知道——他老爸还根本没告诉她常委会上吵架的事。

“恩,那就好,那就好,”肖子鑫说:“没事,就问下,明天车就过去,人也过去,我挂了哈!”

挂了……

返身回到病房,看见护士正给张朝民换药,王春兰在旁边帮助拿着东西,肖子鑫就对张朝民说还有事,要走。

张主任说:“不急,肖啊,你坐,有些事我想跟你好好唠唠,你嫂子正好也在这,不是外人。”

肖子鑫就坐下,准备跟他好好交流一下。没错,自从当初肖子鑫从信访办调到政府办,他第一个接触并最有好感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张主任。后期他所有的工作及政治和官场上的进步,包括一步一步升官发财,也都离不开面前这个人的有效帮助!虽然关键人物还是当时的高县长如今的高书记。

但是,总之,张朝民无论是作为县政府办主任,还是县委办主任,工作、关系、感情……两个人都心心相印,没说的。

而且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及其肖子鑫个人职位的不断变化,他们现在既是同事,更是哥们!

所以,在得罪柏书记这件事上,肖子鑫就象当初他突然决定向省纪律举报原县委书记王国清一样,做得大义凛然,干净利落,无怨无悔……

事实上这也是张朝民心里最为感慨万端和满意的事情,也是要跟他深谈的主题。

“肖啊,你放心,”张主任把枕头垫高一点,说:“我估计,高书记这次不但不会怪罪我,反而会更加看好你,关键时刻,人就需要你这样的,尤其是官场,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一团漆黑又一团乌七八糟的时候。这既是你的缺点,更是你的优点,缺点是指你毕竟还保留着一颗纯朴善良的心,没有彻底让官场这个大染缸给污染了……”

肖子鑫点头,呵呵一笑。

“我知道……”

“另外,说是优点,恰恰是领导——尤其是高书记这样开明又比较有正直情感的人,毕竟跟你得罪的柏书记不同。高书记不说话,是有他的想法,也算是一种政治智慧!但在心里,我敢保证,他只越来越欣赏你、重视你,毕竟,你有的不仅仅是才华横溢,还有人格出众……”

“难得啊!”

肖子鑫感动了,默默不语。这么久了,他跟张主任在一起工作,从政府办,到县委办,不错,高书记一直把他俩当做可以无条件依赖的左膀右臂。然而两个人却极少有这种大块时间和方便谈话的条件好好交流一下各自的感情与心得体会……

今天,借助医院这个特殊地方,他说了,肖子鑫心里深感欣慰。

正好司机小王急匆匆跑上楼来找他,跟他说了一些什么,肖子鑫点头,说:“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马上就下去。”

他跟张主任结束了简短的交流,就加快脚步跟他下楼去了。

司机小王说有一个人找他,办公室另一个副主任安玉和正在接待,给他打电话,说手机占线,来人询问他现在哪,安玉和也摇头说不知道,只好安排司机小王赶紧到医院看看在没在张主任这里。如果在,就说有人来找肖子鑫有急事,问能不能回去。

……

上了车,肖子鑫心里犯嘀咕,什么人找他呢?

一般而论,来找肖子鑫的人,安主任大部分都认识,不认识的人比如上边哪个部门领导或其他县市来人,事先都有个联系,打个电话通报一下,很少有人来找他而安玉和主任又不认识的。

而且,一般人找,安主任也不会急急打电话给他,刚才可能他跟柏心钰通话工夫安主任打他电话,占线……

这么想着,肖子鑫掏出手机拨了安玉和的号码。一问,才知道了怎么回事。

回到县委,肖子鑫大步流星上楼,呵呵,一些见到肖子鑫的人纷纷点头打招呼,跟柏书记这一架,看出来了,他在人们——至少是大楼里面这些官场上的干部非但没有小瞧他,见到他躺着走,反而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洋溢,柏书记的不受欢迎与诽议可见一斑。

呵呵,在一部分官场同事中,说不定早已有人把肖子鑫当成敢想敢干、敢说敢做的英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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