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可懂?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八十八章 可懂?
修改后的塔台加高了栏杆高度,下方增加了两层吊网,吊篮也重新用新材料编制。
幸运的是,那股怪风没有再现,对面的士兵稳定而有序地横跨深渊,安全转移到对岸。
回归的士兵立即被护送回营地,原地留几十人拆除塔台,处理后续。
回营地的路上,廖耳被护在队伍中间,旁边是张姐。离开深渊之前,他不着痕迹地回头望了一眼山林,眼神落在茂密的树丛之后,最终什么也没说。
营地外面的那条被泥石流冲出的泥沟上面架起了一座拱桥,在外流浪了半个月的士兵脚步加快,咧着嘴几乎是用跑的飞奔向大门。
大门口,杜大将满头白发,被人扶着站在门口,看到山那边的声响传来,老爷子隔着老远就迎了过去。
敬礼!
老人的面容苍老憔悴,士兵们也黑瘦狼狈,谁也没有说话。老人的手臂一直没有放下来,始终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每一个从他面前走过的士兵都挺起胸膛,双足并立,郑重地回敬!
所有接回来的失踪人员全部过去,最后才轮到廖耳。
杜大将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欣慰不已。
“好孩子,回来就好!”
他拍了拍弟子的肩膀,粗糙而温暖的手掌在年轻人脸上的伤疤上摩挲片刻,又替他理了理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军装。
“回去吧,歇歇脚。”他催促道。
廖耳的目光在老人头顶的白发上扫过,和前面的士兵一样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这才转身跟上前面的队伍。
人群散尽,杜大将领着张姐也走了,大门前又恢复了清净。
半个小时后,对面的山上走出一个瘦小的女孩,将身体隐在树丛背后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营地。
她爬上一棵大树,翘着脚坐在树叉上,两眼无神地望着下方的营地发呆。在她脚下吊着一个人,一头圆滚滚的小猪甩着短尾巴悠闲地晒着太阳。
夜幕降临,天边最后一抹阳光消失不见。树上的女孩双手撑着树枝轻轻一跃,双脚轻飘飘地落回地面上。她揉了揉饥饿的肚子,叫醒一旁酣睡的小猪。
“你守好这里,我去找吃的。”
小猪粉嫩的身子慵懒地翻了个身,哼哼两声。
过了一会,重新回来的女孩用衣服兜着一大捧果子,两人一猪安静地享受起他们的晚饭。
下面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夜晚无人走动的果园子里闪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军包裹利落地翻过围墙,沿着墙下的阴影悄悄摸进了山林,然后绕着山转来转去,最后爬向山顶。
吃果子的女孩听到几声夜莺的鸣叫,她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出现在月光下。
“教官,你来了?”女孩笑了,像只欢快的鸟飞向他怀里。
廖耳脸色很难看,一点笑意都没有,口气严厉:“钱七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钱七贯停住脚。
他又问:“那么多人面前现身,营地里还来了许多其他军区的支援部队,你的存在绝对瞒不住了,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你明白后果吗?”
钱七贯没吭声,目光竟然十分平静。
“我知道。”她说,“从我变成这个样子开始,就已经料到了。”
廖耳气急:“料到了还那么做?你不要命了?”
钱七贯反问他,声音中满是无奈:“那我怎么做呢?不管吗?那样的话,我内疚,你也内疚,都不好受。”
“我宁愿你内疚。”廖耳的薄唇抿得紧紧的,“那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你不要因为我而把整个盲山部背在身上。其实这话我早就想说了,你抢回保险箱被水冲走的那次,我就想告诉你了,七贯,你别那么拼命好吗?学着相信我,依赖我一些……”
廖耳心里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他说不明白,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不制止钱七贯,自己将来一定会后悔。
心中涌动着万千思绪,他努力想要描述自己的心情:“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很担心,担心这一天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你,你好像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那么的急切,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的追赶,要把所有事情一次都处理完。你是等着事情结束了,好跟我告别吗?七贯?”
钱七贯的眼泪静悄悄地流了出来,她毫无所知。
廖耳看着她的眼睛:“你老师犯的错误跟你无关,你扛在身上,谁也不说,自己一个人跳下去拼命,可是你有想过我的心情吗?山洞里,你明明能逃出去,为什么又回来?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最终避过了,我们就都会死。我不希望你死,一点也不。”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倦似的垂下眼帘:“我要说的不止这些,可不知道怎么去讲。七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真的想和你走到最后。我想等你长大,建一个小房子,安一个小家,我们一起变老。但是,事实上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你不告而别,怕一遇到危险,不管是谁出事,你都一头扎进去,什么都不顾,就像今天那样。”
说到这里,他走近几步,站到了钱七贯面前,清楚地看到了女孩的神情。她的目光虽然在看着他,可里面空茫茫的,焦距也并不是落在他的身上。
廖耳心揪成一团,伸手把对方的小手握在掌心。
“我不是埋怨你。七贯,我很担心,你会一直这样,看着好像人就在我身边,但实际却随时会消失。你今天又立了一个大功,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怕你摔下去再也上不来了,怕你的身份传出去,怕自己无法保护你。”
黑暗里,钱七贯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莹莹放光,脸部和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墨绿色纹路也在发光,近距离看尤为可怖。
然而廖耳却觉得有种奇特的美感。
“你得答应我,任何时候要先保住自己,我允许你自私。”
“任何事都可以?”钱七贯仰着脸轻声问。
“对。”廖耳和她对望,目光不闪不避,“你是自由的,不必为谁牺牲,包括我在内,没有人有那个权利剥夺你的自由。如果某一天,我做了让你为难的决定,你记住马上离开,回归山林,走得远远的,在那里没有人可以抓住你,我也不能。”
他们从地穴中逃出后,在回来的路上商量好了,廖耳说在确定她的安全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禁锢她,甚至危害她的生命。
钱七贯也曾答应过他,一定不会露面,不会让人发现行踪,可是今天她失言了。
她把头靠在廖耳怀里:“我会保护自己的,我也保证做每一件事都出自本心,秉持良知。”
——以一个女兵的尊严起誓,这是她唯一能够答应他的。她懂他的心,可有些事她必须去做。
只不过,廖耳却伤感不已,这个女孩仍旧没懂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