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释疑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四十二章 释疑
“我小时候经常在学校玩,校长每天都会给我几块锅巴垫肚子,也从不限制我到处玩。但是有一年的秋天,校长冲我发了火,把我关了起来。那天镇上发生了一件事,有个小孩死了,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身体都不全了,别人都说是河里的大鱼吃的他。可是我知道不是的,那条河里没有大鱼,上游和下游都埋了木桩和渔网,大鱼游不过去。”
钱七贯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没多久,镇上又失踪个孩子,那孩子才五岁,胖乎乎的,特别可爱。孩子不见后,镇上的人都在找,可谁也找不到。直到那年冬天,我饿的受不了,跑到学校后山的小树林菜地里偷东西,那是校长自己开的菜地,他每年都会在地边上刨个沙坑埋萝卜红薯和土豆,我去挖了,……挖出来的红薯我嫌小,就使劲往深处刨,然后,刨出来一只小红鞋……”
“特别小的,软底小花鞋,鞋上还有黑色的血迹。”
“我吓坏了,就去告诉了校长,他说不要怕,他会处理的。再之后,你就出现了在学校,招人做特殊任务。那时候我想,如果我能被招上,是不是就能找到杀害那两个小孩子的凶手?可惜,你没看上我。”
钱七贯双眼泪流不停,头偏向一旁:“那个时候特别害怕镇上继续死人,我想我要是有你的本事就好了。我渴望成为你这样的人,于是拼命追着你的脚步,也来到了盲山。”
“那次大雾中的救援你还记得吗?”
廖耳应声。
他对钱七贯的好感起源于初次见面,但对她的怀疑差不多就是从进入盲山部后开始的,如果这次不解释好,想必以后再也得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她斟酌语言道:“我们三个寻找致幻菇的路上,汤强曾经发狂过。那种情况我曾经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廖耳回过头:“校长?”
“是的。”
“校长在镇上很受欢迎,他每隔几天会去一趟义工社区,有时候也带我一起去。有一次,在半路上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了,浑身颤抖着,掐着自己的脖子陷入了疯狂,怎么都拉不住。等他清醒之后,就叫我不要说出去,而且从那以后再也没带我去过社区。我猜这件事对他很要紧。本来时间久了没人提,肯定会忘记的,可没想到那次汤强也发了狂,和校长的表现一模一样,我当时就记起了,怀疑校长是不是也摄入了某种类似的东西……”
上面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以前并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直到前世廖耳死后,她才一点点回忆起有关校长的一切事情,慢慢有了这些疑惑。这一世廖耳怀疑她也是情有可原,她这样说也不算欺骗。
“说起来,校长好像经常会收到包裹。他后院里建了个小仓库,专门用来装些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块木头,甚至还有动物的毛……那种漂亮妖艳的蘑菇我也在那间房子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红底白斑,校长在每个标本下面都设有标签。那个蘑菇就有特别美的名字,——红颜知己。因为名字太美了,一下子就记住了。”
“所以,你想烧了致幻菇?”
“是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廖耳摩挲下巴。如此说来,那次放火的举动就有了充分的解释。
钱七贯接着说:“他不喜欢别人踏足收藏室,我每次都是趁他不在偷偷溜进去的,不敢被逮到。但有次看到一片带着奇怪花纹的叶子,特别漂亮,我很喜欢,就拿回去玩了,准备第二天再还回去。结果那天晚上校长生了好大的气,所有学生都被罚到操场站了半夜。回宿舍后才发现,床铺和书桌课本都被翻动过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那片叶子有关。”
廖耳问:“那片叶子呢?一直没还回去?”
钱七贯苦笑:“没,不敢让校长知道,罚站那晚太饿,就吃掉了。”
乱吃东西竟然还好好地活到现在,这让廖耳深感惊奇。
“从那件事起,收藏室完全换了地方。我感觉校长有种奇怪的执念,喜欢收藏,又不敢让人知道,丢了东西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如果知道致幻菇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弄到手的,或者他会亲自来采。你想象不到,他有多喜欢收藏,尤其是蘑菇彻底进化长出符文的时候,我觉得,他不会对符文菇视而不见。”
听了这番话,廖耳眉头紧皱,心事重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钱七贯等了很久,房间里还是一片静默。
她轻声问:“教官,你去学校招人是不是为了那两个死去的孩子?你是查这件事对不对?”
廖耳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别的事:“你怎么知道我怀疑校长?”
这个问题横亘在他心头很久,他想听对方的解释。
如果回答不好,前面的那些铺垫就全部变成了谎言。
廖耳的心情稍微有些紧张,钱七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关键时刻,房间内的气氛凝滞如冰。
进入盲山部这么久,廖耳一改前世的可靠形象,转而用审视的眼光看着钱七贯,对她的态度可以说的上是冷淡。
那段时间,钱七贯时刻不忘约束自己,尽量不去想念,不去探看,只是低头做好自己的事。
但,爱情之所以能称为爱情,就不会因一时的冷落而平淡,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还不只是爱情那么简单,还有一份比爱更深刻的生离死别。
对于廖耳的每个决定,怀疑也好,冷酷也好,是恩,也是情,她只能受着,还甘之如饴。
这一刻,脑海里走马观花地转过前世的很多记忆。
她说:“盲山部的招兵海报上有你的简介,刑侦出身,从这一点就知道你出现在学校肯定是查案的。我生长的哪个镇子一直很太平,唯一的大事就是那两个孩子。后来发现致幻菇那次,汤强的发狂反应让我联系到校长身上,加上他还收藏了红颜知己,这不得不让我产生了某种怀疑。在医务室,你问我为什么要点火,我想提醒你关于校长的事,但因为没有根据,不好说的太明白。只是,你好像并不意外,甚至没有追问的意思。从那一刻起我就猜测,是不是我们怀疑的是同一个人。”
“教官,现在你信了吗?”
廖耳的手从沙发上方伸过来,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
钱七贯抬头一看,他就趴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着自己,一只胳膊还在她头顶摸来摸去。
“校长对你很好,你为什么选择把这些告诉我?”
他轻轻询问。
小姑娘一双细长的眼睛里似乎浮起了细碎的光芒,有种马上就要流泪的感觉,她一脸认真地回答:“没做错什么,说了也没关系。如果真的错了,那你要赶紧去制止他。”
一开始还准备帮忙隐瞒的,但后来就想通了。
真要为一个人好,就负起应该承担的责任。无论他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该制止的时候就要及早制止,所谓的祝福只是变相的纵容。
这并不是背叛。
若是一切还来得及,无论校长是老是病,只要还活着,她就负责给养老。
她真是这么想的。
另一个原因则是,致幻菇进化出符文的时日就在不远,等到校长一出现,那执行特殊任务的朱琅可能就有暴露的风险。唯一有权利召回他的人,只有廖耳了。
廖耳低低叹息着,再一次觉得这个小姑娘特别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