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梦回往昔

咚——咚——咚——

随着一轮红日的升起，皇宫的晨钟如同往日一样敲响三声，寓意着新的一天就此开始。朝堂外，文武官员双手执笏严肃列队，等待早朝开始：后宫内，宫女太监们迈着快步奔向各自主子的宫殿，神色慌张。

羽林营作为唯一一处建在皇城内院的军营，在这个昼夜交替的时刻显得越发躁动。黎远带领的羽林右卫队经历一夜的值守，不知怎的却丝毫瞧不见倦意。少年们卸下重甲，活动着筋骨，一副解脱的姿态。

“远哥，今日天气甚好，咱们去郊外赛马吧！”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朝着正在为自己的良驹顺毛的黎远道。

“对啊！”

“这主意不错！”

“一起去，一起去……”

营帐外一时沸腾，右卫队的羽林郎们都对这个主意大加赞赏。

黎远看着这些玩性如此之大的下属，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为什么呀……远哥你以前可是一听到赛马眼睛都亮了的人……”大家不解。

“还能为什么！你们的远哥马上就要成亲了，哪有时间陪你们这群小崽子玩？”钰晨从营帐中出来，拖着长调略带打趣地说道。

少年们瞬间明白，不自主的点点头：“哦——有媳妇的人和我们不一样……”

黎远抬头看着钰晨这个不速之客，皱了皱眉道：“今日不是你们左卫队轮值吗？你还在里闲逛什么？”

“我乐意！”钰晨扬了扬下巴，转身对着左营已列好队的羽林郎们高呼道：“兄弟们，咱们干活去——”

说罢，一行人踏着风尘而去。

右营的人似乎还不想终结这个话题，继续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哎……有了家室的男人真是身不由己！”

“就是就是！”

“咱们还不知道嫂夫人漂不漂亮呢……”

“远哥如此俊朗不凡，想必嫂夫人也有美若天仙之颜吧！”

“可惜了我妹妹，自从两年前在魏贵妃寿宴时见过远哥一面，就此念念不忘，还说什么非黎三少爷不嫁的话。哎，她是没机会了……”

……

黎远无奈地看着这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崽子们，怎么比宅院中的妇人们还聒噪，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被选拔到羽林营的？自己还是快些走吧，不听他们瞎扯。于是，黎远迅速牵着自己的马溜之大吉。

朱雀街。

逃离了那群吵闹的小崽子们，黎远牵着马，走在街道上觉得世界霎时清净了。

突然，一个丫头从远处跑来，满头大汗，“少爷——不好了——”

黎远定眼一看，来者正是赵小幽的贴身侍女小兰。

“找我有何事？”黎远皱了皱眉，心底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小兰喘着粗气道：“少爷，今晨我们到小姐房里打扫，发现……发现……小姐不在房中。然后我们找遍整个叶府都不见小姐的身影……”

“什么？娴儿不见了！”黎远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赶回叶府探查情况。赵小幽呀赵小幽，你这是要逃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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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呀摇起我的小竹筏呀，妹妹呀你就安心的睡呀……待我采来莲蓬剥莲子呦喂，定和妹妹一起把家回呦喂……”

悠扬婉转的江南小调在空中回荡，小幽循着歌声一路探去，这是娘在唱歌！歌声越来越近，她不自主的加快步伐，娘，我好想你啊……这时，一个朴素的小院突然出现在赵小幽的眼前，门口两颗桃树，院中还有在散发淡淡幽香的丁香花，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小时候住在钟府时的院子啊。

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娘不是已经过世了吗，为什么又听到了她的歌声？小幽一步并作两步来到屋前，急迫的推开门——

“轻轻呀摇起我的小竹筏呀，妹妹呀你就安心的睡呀……待我才来莲蓬剥莲子呦喂，定和妹妹一起把家回呦喂……”

闯入赵小幽眼中的景象让她不敢相信，娘竟然和往常一样坐在床头一边做着女工一边哼着小曲，看着从门外闯入的赵小幽，露出温婉的笑容：“小幽，你又去哪调皮了？”

“姐姐，姐姐！”一道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小幽回头一看，小女童四五岁的模样，笑脸上沾着点点泥巴，“姐姐快看，我捏的小泥人，好看吗？”

小幽的眼眶不自主被泪水盈满，娘还在，小芊还在，原来过去的那十年都是梦。

当她正要伸出颤抖的手帮小芊擦拭脏兮兮的小脸时，陡然间，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眸。寒风一过，暴雨袭来，冰冷又如同刀锋般的雨点重重地砸在赵小幽的身上，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割得生疼。

赵小幽缓缓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刚才那般。阴冷潮湿的柴房里，娘正被绑在粗壮的木桩上，重重地鞭打身刺痛着小幽的耳朵，一个略显娇媚的女声传来：“奴才就是奴才，手脚如此不干净！快说，把我的紫金步摇藏在哪啦？”

“我没有，我没有……大夫人，我真的没有偷东西……”娘浑身是血，嘴角也渗出刺眼的猩红，虽已不得动弹，但还拼着最后的一口气不停地呢喃着，“我没……偷……没偷……”

“娘——娘——”赵小幽撕心裂肺的喊着，却无一人搭理她，仿佛她是个不存在的人，“娘——你不要死——”

不知为何，转眼间柴房消失了，娘不见了，钟家大夫人也不见了，小幽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寒风呼啸而来，她不由得开始颤抖。

“姐姐，救我——”小芊的声音响彻耳畔，赵小幽环看四周，除了雪还是雪，除了冷还是冷：“小芊——你在哪——等着姐姐，我来救你——”

“姐姐，救救我……”小芊在喊她。

“我没偷东西……”娘在呢喃。

“贱坯子，去死吧……”钟家大夫人恶毒的话语。

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刃，刀刀刺中小幽的心脏，她不禁捂住耳朵，朝着天空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噗——一盆冰凉的水无情的打到赵小幽的面颊上，“诶，醒醒！”男子的声音将小幽从梦魇中拽了回来。

赵小幽缓缓睁开眼睛，泪水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定定地看着四周，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寒意在梦醒后依旧未散去，小幽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黑暗潮湿的屋子里，双手被下了镣铐，并且腰以下泡在了散发恶臭的池水里……一个身穿白衣带着面具的男子坐在水池上边，手中不停摆弄着一把匕首。

“你想要干什么？”小幽瞪着白衣男子恨恨道。

男子噗嗤笑出了声：“小丫头真是开门见山，那我也就不兜圈子，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和黎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冒充叶芸娴？”

小幽一听此话，感觉自己又是被黎远拖累，这个人是想借自己之口打听黎远的事情。黎远，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我这回可要被你连累惨了。

“你一下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究竟要先回答哪个？”赵小幽强装镇定地道。

“我要知道全部。”男子不慌不忙道。

“你何必问我呢，黎府和叶家的人都知道我是谁，我就是叶芸娴，你抓我过来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作甚？”

正说着，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进来，俯在白衣男子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白衣男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褶皱的袖口，对着赵小幽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想告诉我。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时间和你兜圈子，你先在这个水牢里想清楚再来告诉我。”说罢，便和黑袍男子一同离去。

“喂——你们别走啊——把我留在这里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