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灰色的雨（四）

“咳咳咳…咳咳咳…”冽刚走到房间门口准备下楼吃早餐就突然不停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嗬哧…嗬…咳咳咳…”

一阵穿堂风吹过，从他那脆弱的气管和肺部穿过，毫不留情地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自己的肺要炸裂了一般，同时他又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蓄势待发！

“嗬哼嗬哼…咳咳咳…咳咳咳…”

他的房间是整栋房子里隔音效果最好的房间，一般也没有佣人敢去打扰他。

他想要叫爸爸妈妈帮忙，他想要叫哥哥们帮忙，他想要叫张伯桂嫂帮忙，但是他出不了声！他没有力气！

慌乱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却因为不停颤抖的手把它拨到了更远的地方！

药在他的枕头旁边，他紧紧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不停地咳喘着——

“嗬哼嗬哼嗬哼…咳咳咳…嗬…”

艰难地想要朝卧室迈开脚，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迈不出去！他觉得自己快要倒下了，胡乱地推开了房门——

“咳咳咳，妈，咳咳咳…爸，嗬，咳咳咳…嗬哧…哥，嗬，哥，咳咳咳…”

摇摇晃晃地任由身体往前倾，

“咳咳咳…嗬…嗬~～咳嗬咳嗬…”

连日来的沉闷似乎正在全面爆发，它们无情的侵蚀着他，身体里的力量拉扯着他……

楼下正在用餐的大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本想让冽多休息一会儿才没去叫他的大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脑往楼梯口跑去，但是他们来得太晚了——

只见冽揪着胸口，大口大口地争夺着氧气，但是氧气似乎不喜欢他！一瞬间，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正好落在大家匆忙的脚步下！

“嗬哧，咳咳，咳…嗬…”冽依旧不停地咳喘着，

“冽，冽，你怎么了?药，药，快，快把药拿来，快点!”陆芳几乎是咆哮着，

澈以最快的速度拿来了药，急忙往他口里喷，可是无论他喷多少次，冽的咳喘都没有减缓的迹象！

“冽，冽，你振作一点，冽!”澈大声地叫着他，

宇飏已经打过电话给冷璟，他正在往家里赶！

冷樵发现冽的额头正在流血，他们血族是有自愈能力的，而且冽的能力是最强的，就算被银器所伤他也可以在瞬间自愈，可是他现在还是持续流着血，这说明什么?

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这说明他的身体已经连自愈的能量都快没有了！

“张伯，马上拿血来!快!”

冷樵一声大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称呼他们的食物，张伯和桂嫂立马移动到冷藏室，

“咳咳咳…咳咳咳…嗬嗬哼…”冽几乎失去了意识，喘息却越来越严重，呼吸越来越短促！

“冽，小冽，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快，快把他送到急诊室里，快!”冷樵命令着大家，

他扶起了陆芳，澈背着冽移动，宇飏跟着上去，冷璟也很快赶到了。一看到冽的模样，他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东西呢！”他大喊，

张伯和桂嫂赶紧奉上。

只见他粗暴地将血袋拍裂，直接就往冽嘴里倒，冽吸取着他最需要的养分，他的喘息渐渐消退了一些……

一旁的大家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陆芳已经哭得几乎失去了意识，澈和宇飏相互支撑着，一脸僵硬，目不转睛地盯着冽，冷璟用他那染满鲜红的手按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年的胸口间，

“小冽，你要振作!听到没有!”

少年额上的伤口终于消失在空气里，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蓝色的闪着寒光的眼睛，嘴角扬起一弯弦月，像降落人间的天使，嘴角的那一抹鲜红晕开，又像是嗜血的恶魔！

在场的大家纷纷为之一振，虽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见，但是心里的震惊还是有增无减，这是属于冷冽的独一无二的笑，是家族先祖赋予他的力量，如果他们是外族的话，估计他们已经死在了他的这一抹笑里，灰飞烟灭……

“冽果然像极了他，不，冽超越他了!”

冷璟口中的他，就是那位与冽有着相同的身体构造的天使与恶魔的共同体，

“知道他为什么只有可能死在冷氏成员手里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他自己手里吗？因为外族看到他那时候的眼神，那时候的笑都会被他吸去全身血液，就像一朵绝美而致命的曼陀罗花，他会继续绽放绝美，但是他们只能灰飞烟灭……”

一位长者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着，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朵绝美而致命的曼陀罗花！

冷璟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小冽没事了!”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只见冽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又是一个淫雨霏霏的夜晚。

陆芳刚接过周婕雅的电话，陆芳那天只是告诉她冽生病了不方便接电话。她虽然很担心，但是又有案子要忙，陆芳也没有要让她来看冽的意思。她才意识到他们交往了这么久，冽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家在什么地方，直觉告诉她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每天按三餐打电话，但是都没有听到她想要听的声音，只好转移注意力专心查查案子了……

陆芳也心疼这个孩子，但是她也没办法，同为女人，她能够体会这种感觉，因为她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可是这是她必经的过程，如果她想要跟冽长久的话……

冷璟帮冽做完了检查下楼，

“怎么，婕雅又打电话来了？这孩子也是有心!”冷璟也知道周婕雅是真的关心冽，

“是啊！这孩子肯定担心死了!”陆芳走到沙发旁坐下，她和冷樵到现在才稍微轻松了一会儿，

这两天的事情他们想起来都后怕——冽那天晚上虽然暂时平静了下来，但是这两天他的哮喘不时就会发作，虽然不像那天晚上那么严重，但是冽总是迷迷糊糊的，一会儿高烧不退，一会儿哮喘，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开人，直到今天下午才稍微稳定一点。澈和宇飏才可以抽空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冷樵夫妻俩也才有空坐下来跟冷璟谈谈。

“璟叔，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这是冽第二次像现在这样，第一次是在英国的时候，

“最近天气太糟糕了，他又超负荷工作，身体受不了，突然爆发了!这孩子!”冷璟只说了一部分原因，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璟叔!”冷樵知道冷璟有所隐瞒，

“璟爷爷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连小孩都骗不了的故事了?”澈和宇飏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又急忙赶回来了，

“你们这俩臭小子!”冷璟笑笑，

“算了，我也不想再瞒你们了…”冷璟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你们还记得冽满月的时候，祖师爷他们来看过小冽吧，你们还记得他们当时说了什么吗？”冷樵大概猜到了什么，

“真是像极了他，连身体里的力量都一样，可是这孩子以后会很辛苦吧！一段时间一股力量的解锁，不知道这孩子撑不撑得过去啊！”陆芳重复着当时她听到的话，这句话她一直刻在心里，

澈和宇飏都不知道这些事，全神贯注地听着，

“一段时间解锁一股力量，只是没想到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第三阶段的解锁。他的身体就像两个物种的战场，一方突然变强，另一方没有准备势必会出现问题，这就是冽突然这样的原因。”

冷璟也没想到冽会突然这样，他一直在研究400年前那位前辈的病例，他原本以为冽回像那位前辈一般至少到三十五岁前后才会完成第三阶段的解锁，可是没想到二十三岁的冽已经完成了这次蜕变，所以他那时候才会说冽已经超越了他！

“那冽会不会有事啊？”这才是陆芳最担心的问题，

“那天晚上撑过来就没事了，不过，我又得回去研究新药了!”这才是冷璟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就是说现在的药没用了?”澈问，

“也不是说没用了，但是需要加大剂量…”

“加大剂量!”大家以为冽的哮喘变严重了，紧张得不行，

“你们先不要紧张，是因为他的身体出现了变化，药当然要换啦！只是我的新药还要一段时间才可以出来，现在只能先加大一下剂量再加其他的药辅助一下，可以让他轻松一点。不过最好的办法呢，就是在我的新药出来之前他都没有发病，这就最好啦!”冷璟看着他们，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那冽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陆芳都快急死了，

“不出今晚就会醒了!”冷璟话音刚落，那边张伯就兴奋地跑来跟他们报告好消息了，一行人瞬间移动到家里的病房。

浓密的睫毛下一双蓝色的眼睛环视着周围，淡淡的笑容就像刚睡醒的婴儿一脸满足，

“他的眼睛要到明天晚上才会变回平常的颜色!”冷璟小声说，

冽好像已经知道自己的变化了，还是淡淡地笑着，

“你们，要看多久？咳咳…”

听到两声轻咳，大家又是一脸紧张。陆芳忙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的体温还是有点高，不过至少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她又听到了他的声音，虽然那声音有些沙哑，陆芳强忍着眼泪，

“没有啊，只是我们宝贝长得太好看了!要多看一会儿!”她心疼地摸着他瘦削的脸，才两天而已，他脸上的肉都掉没了，

冽笑得更灿烂了，“我长得像妈嘛！”将头靠着陆芳的头，知道自己让他们担心了，即使他还是觉得很难受，也要尽量地撑久一点，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饿不饿，要不要让你妈给你准备点吃的?”冷樵温柔地握着他的手，

“对啊，妈给你准备吃的好不好?”陆芳摸摸他的脸，冽这两天一直是靠着他们的“wine”维持身体的，只要他稍微醒一会儿，冷璟就把东西往他嘴里递，能喝一点是一点，他都快腻死了！

“好啊！咳咳，好久没有吃妈妈做的粥了!”冽拍拍陆芳的手，

“好，妈这就给你做!桂嫂来帮我一下!”

“是，夫人!”桂嫂看见冽醒了一脸喜悦，跟着陆芳往厨房去……

“唉，我就知道我们小少爷就是厉害，妈一下哭一下笑的!”澈终于松了口气，又开始耍起嘴皮子了，

“吃醋啦？”冽知道他哥也是为了逗他开心，

“我怎么敢吃你的醋呢！”澈走到他身边坐下，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

“臭小子!”他紧紧地抱住了冽，

“谢谢你，谢谢你挺过来了!”澈再也忍不住那滴眼泪了，

冽拍拍哥哥的肩膀，宇飏看着到他手上的留置针，默默地吞着眼泪，冽对着他握起了他的小拳头，跟哥哥们比起来他的拳头还是那么可爱！

宇飏的大拳头跟他的小拳头碰了一下，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他的弟弟们，拍拍澈的肩膀。

冷樵看着他们兄弟三个，默默地流下了眼泪，他越来越觉得当初他收留宇飏是个正确的决定，而他们兄弟俩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小冽，给周小姐打个电话吧！她很担心你!”冷樵拿来了冽的手机，

“她，知道了?”冽有些意外，

“你放心，你妈只是告诉她你生病了，处理完公司的事休息了，不方便接电话而已，不用担心!”冷樵知道冽在担心什么，他们还不至于会告诉她冽病得很严重，

“哦，那就好!她这两天都有打电话来吗？”冽竟有些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

“对啊，照三餐打的，不知道我和宇飏哥被妈逼着想各种理由有多痛苦吗？你这女朋友啊，没白交!”每次周婕雅打电话来陆芳就叫他们两个开始想各种搪塞的理由，可把他们累死了，这可比他们处理一万份文件难多了，杀死了众多脑细胞！

“哈哈，你们不是说我眼光好吗？”冽得意地笑，

“好了，你打电话吧，我去看你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冷樵借机离开，他这儿子和未来媳妇的甜蜜劲儿他是领教过的，他还是找老婆去比较好，

澈的手机适时地响起，“喂，静儿！……”

自从上次冷静跟他要了电话之后他们俩的联系频率比冽和周婕雅的联系频率都高！

冽一脸不解，他就飞了几天国外，回来睡了几天，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宇飏，

“你很快就多一个爱管你的漂亮嫂子了!你怎么那么幸运呢？我决定了，大哥我会好好向你哥学习的，怎么样？开心吧！”宇飏一脸贼笑，

“呵呵，开心，开心…”

冽无语了，他们这是想折腾死他啊！家里这么多人爱管着他，现在又来一个冷静，大哥还要向哥学习，他一点也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

难道他真的命中注定要有两个医生嫂子？

拍拍自己的脸，他还是打电话给周婕雅好了，压压惊！

“喂～”电话那头传来周婕雅无精打采地声音，她这几天除了查案，整个心思都是冽，知道这个时间点不会是什么重要的电话，看都没看一眼就接了，

“很累吗？”冽的声音就像一道闪电从周婕雅的脑中闪过，

“冽!真的是你吗？”周婕雅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是我!真的是我!”冽知道她一定很担心，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妈说你生病了，又要处理公司的事，没次我打电话去都说你在睡觉，开会，吃饭，哪有那么巧嘛！我都快担心死了！”

周婕雅就像个在诉苦的孩子，连日来的担心和委屈一泄而出……

冽听了满是心疼，“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要哭了好不好？咳咳…”

听着周婕雅的哭声他一不小心急了，“咳咳咳…”

周婕雅一听马上停止了哭泣，“好了好了，我不哭了，你不要急，不要急!”她可不想他再出什么事，好不容易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她已经很满足了！

冽努力地让自己平复下来，“这样才乖嘛！”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你，是不是，生病很严重?”周婕雅还是忍不住问，其实就是他不说她也猜得到，否则不会两三天都接不了她电话，

“前两天是有点严重，我发烧了，不过今天已经好很多了，你不用担心!”冽急忙解释，

“你就知道骗我!明明声音还那么哑!”周婕雅脱口而出，

“额，至少我可以打电话给你了嘛！最近怎么样？案子有进展吗？”冽赶紧转移话题，

“你就知道转移话题!案子是有一点进展，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凶手的作案动机，还不能抓人!”

鉴证科方面在欣然顺回来的药瓶上找到了与在第二起案子现场找到的瓶子上相同的指纹，经过调查他们确定那组指纹属于邹景崎——也就是第一起案子的死者的医生。后来他们发现邹景崎也接触过第二起案子的死者，周婕雅当即以协助调查为由找他回警局问话，可是这个人极其狡猾，他是开药的医生，药瓶上有他的指纹一点也不奇怪。

周婕雅他们没有更多更有力的证据，只好放走他，最近他们都在忙着盯人，还有找到那把刀!

“这样啊，是不是很累?”冽听得出她很疲惫，

“是啊，不过听到你的声音所有的疲惫没有了!我现在啊，干劲十足!嘻嘻!”周婕雅心头地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她终于可以专心处理工作上的事了！

“原来我的声音这么厉害啊！”冽笑着说，

“是啊!那个，我，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你啊？”周婕雅简直想要马上见到他，

“那个，可能还要过两天，你知道璟爷爷的啦！”冽不能让周婕雅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只好把锅甩给冷璟，心里默默地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啦！冷院长也是为了你好嘛！”周婕雅有些失落，

“对不起!”冽小声说，

“不要道歉好吗？你答应过我要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我面前的，好好休息，好好听冷院长的话，知道吗？”你的道歉只会让我更加心疼，你的健康才是我最在意的！

“yes，madam!”

小两口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直到周婕雅突然需要行动，他们才挂了电话，冽也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