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复苏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王磊才悠悠转醒。

似乎有一万只蚂蚁在背后噬咬，却没有驱赶的能力，像是身处泥潭，那种强烈的无力感，脑子一片混沌，半梦半醒。

似是听到了烬的呼唤。

他在这窘境中挣扎。

终是梦醒。

能感受到背后的痛楚，能感受到无力的身体，能感受到一些复杂难闻的气味，能感受到一只柔软的小手。

‘没死么？’

他不知道。

双眼睁不开，身体也动弹不得，此刻成了束缚。

他着急起来，这种感觉令人心烦，然后他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呼吸变得急促些，就开始持续的急促呼吸，呼吸扯动了身上的伤，却连咬牙都做不到。

“夫君，烬儿弄疼你了么。”身旁响起烬嘶哑的声音，停留在他脑袋上的小手一僵，声音哽咽起来，他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是怎样的煎熬。看着他一直这样趴着，每一刻的起伏都是一般模样，现在有了变化，是不是代表着他快要醒来，可是，看着这急促的样子，她又开始心疼起来，这样的惨状会是如何的痛苦。

烬此时的声音对王磊来说宛若天籁。

再怎么样，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活着的。

听到了烬哽咽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摸摸她的脑袋，可是却做不出动作，唯一能做的就是放缓自己的呼吸。

“烬儿果然是个累赘呢。”烬看着眼前的人儿放缓了呼吸，将小手收回来，“这段时间烬儿是不是让夫君更痛苦了。”烬眼角涌出泪花，然后用力拿手拂去，“烬儿把夫君弄疼了，夫君骂烬儿也好，打烬儿也好，总之，快起来呀，快点好起来...”烬开始哭泣，她终是忍不住了。

烬才说完三句话便开始哭起来，王磊着急了，可是却偏偏给不出反应，他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才会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细微的动作就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心里也是很难受，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天晚上烬也是这般哭泣。

“烬儿这是高兴，”她哽咽着说道，“夫君不喜欢烬儿哭。”她想忍住泪水，可是却愈加汹涌。

王磊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难受，他着急，他想抬起手，他想拂去她的泪水，他想抱住这个在哭泣的女孩。

然后。

他挣脱了束缚。

他费力的睁开了眼睛，眯起一条缝，再大也睁不开了，身躯麻木，他感受不到手，他疯狂的在脑海里下着指令，动起来！动起来！

终于，他的手移动了些，碰到了身旁跪坐着的女孩。

“......”

烬不可置信的看着王磊，王磊的手刚刚碰了她一下，惊喜涌上心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些什么动作，身体不自知的颤抖起来，烬惊喜地看着王磊，王磊眯起的眼睛里眼球微微转动，他终于苏醒了。

“一直听见你这里吵，怎么，这小子醒了。”老人推开了门，蹙着眉头往里看去。

“他醒过来了。”烬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眼前的人儿，笑着回道，那笑容灿烂，只是眼角还有未擦去的泪花。

“哦，这小子醒这么快，”老人嘟囔着，好像很看不惯他，“我去拿药，你那瓶药最后再喂他一次。”

“嗯。”烬似乎有些羞涩，想到了什么。

等到老人走了出去，烬才不舍的收回自己的眼神，走到桌子边拿起药，走到床前，脸不知道什么原因红扑扑的。

小心地将王磊翻过身，搬到自己腿上，腿上垫上一层被子。

“夫君，吃药了。”烬左手拿着药摇了摇，笑着说道。

烬没有将药瓶塞他嘴里，而是自己一口灌下。

王磊心说不对呀，咱不是醒了么，怎么自己喝啦，然后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得，还真是这样。

烬俯下头，触向了王磊的嘴巴，而王磊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乖乖的配合，弄完之后，烬抬起头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王磊：...

王磊只觉得烬不像是五六岁的孩子，反而给他一种她有十五六岁少女的感觉，暗骂自己是不是有些变态了，但是，有种莫名的养成快感是什么鬼。

‘咚咚咚’

“好了没，好了我就进来了。”老人在敲着门，他记得上次烬喂药的时候自己直接闯了进去烬的那个大红脸，那是相当的无语，再然后每次进了都会打个招呼。

“唔，好了。”烬红着脸，小心将王磊恢复成原状，做完这些才回答门外的老人。

“我要给他上药了，你就出去吧，”老人走到床前，将药放好，然后做出一副驱赶蚊蝇的样子，示意烬出去这个房间。

“......”烬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你的小夫君都醒了，我还会害他？”老人一脸不耐烦，见着面前的烬没有反应，头痛，“诶，小子，能不能做点反应，让你的小妻子出去。”

“......”王磊急促地呼吸几下，既然把自己救活了，想必也不会再下黑手了，也就不担心老人会对他做什么，估计自己的伤口也不太好看，让她出去也好。

看到了王磊的反应，烬撅着嘴巴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哟，这么快就生肉了。”老人右手凝聚一个水团，相同的操作将王磊的背后给洗干净，只见他背后开始生了肉，肉呈丝状包覆着露出的白骨，浅浅一层。

“这可是世间仅此一颗的宇内无双的超级无敌万足大补丸。”老人倒出一口药丸，捏着药丸眼睛眯着说道，“哼，便宜你了臭小子。”

王磊：......110在线吗？这有人卖假药。

要是老人的眼神够毒，就能看到王磊那眯起的眼睛上眼皮的细微抽搐。

老人直接抓住王磊的脑袋，掰开他的嘴就是一把给塞了进去，王磊心想这玩意不是‘伸腿瞪眼丸’吧，心里有点慌。

药入了口直接化成了水，还没咽下就给你自觉进了肚子，药下了肚子就马上就冒出一股饱腹感。

老人打开那些瓶瓶罐罐，一股子怪味从瓶子里冒出来，拿起瓶子直接往王磊的背上倒，一瓶接一瓶，这速度让王磊有些头皮发麻，弄完之后紧接着老人又是双手搓揉搓揉，冒出一团白光，等到光团凝聚到一定的大小和亮度（浓度？）后按到了王磊的背上。

王磊感觉有些怪异，好似有股什么玩意在身体里窜动着，但是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像是给他恢复了气力，慢慢的，知觉恢复了，痛感缓慢剧烈起来，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流，忘记自己居然恢复了些力气。

等了好久，老人等看到王磊慢慢适应了后，老人昂起脑袋得意的说道：“我这神妙无二的超级无敌大补金丹可是好使。”

“......”王磊肝痛，自己到底吃了啥。

“哼哼哼，你现在可以说话了，”没听见王磊的反应，老人低头疑惑的看着他，“诶，拿错药啦？”

“好...好使...”王磊赶紧说话，再不说怕是要被喂上一些奇怪的东西，声音嘶哑，有些不适应。

“哼哼哼。”老人得意的摇摇脑袋。

“你是谁？”王磊问道，老人上完药后没走，加上之前将烬赶走，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

“老夫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初是也。”

“......”

“得得得，跟那女娃子一样，没一点幽默感，怪不得是一对。”

“我是不是该惊呼一句，然后鼓下掌？”王磊沉吟一会。

“......”

“陈爷爷，多谢救命之恩。”王磊诚恳的说着。

“我是不是该说句不客气，然后鼓下掌？”老爷子翻着眼说道，“各执所需而已，不必言谢。”

“......”各执所需么，是从烬身上得到了什么么？王磊一时沉默，过了会，“总归是老爷子救了我一命，此乃大恩。”

“......”老爷子皱了皱眉头，虚着眼看着王磊，这娃也不是战族的人呀，怎么也感觉心理年龄不是这个岁数的，“你多大了？”

“将满五岁。”

“五岁，快到要纳空的时候了。”老爷子想了想，问道：“你真只有五岁？不是十五？二十五？怎么感觉像在和老夫的孙子说话一样。”

“......”你这是占我便宜吗，还是要认个孙子，我肯定是拒绝的。

“老夫的孙子可是快至二十弱冠了，”老人看到了王磊眼神，左边像是有一个‘无’，右边像是有一个‘语’，“诶，老夫这可是夸你聪慧呀，你这是在想些什么。”

“有像老爷子你这样夸人的么。”王磊动了下，身后的伤口顿时一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对那女娃子可是认真的？”老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王磊想了想，“不过是过家家，当不得真，等她大了些便懂了。”

“你可知晓战族之人？”

“不知。”

“战族居于战域，战域其中有千百古战场，其中亡魂无尽，”老人斟酌下，“上古残留的无数意念蕴含其中，汇聚，发散，便成了是空灵冥语，在战域生活的战族自小便受其熏陶，心智上远远超于常人，其中任何的一人在外界都能叫做是聪慧异常。”

“同样的，在其中生活的人会形成极其冷漠的性格。那个女娃子倒是个异类。”此时老爷子看着王磊，“我看着女娃子是动了真心，怎么说。”

“......”

“若是无意，便早早结束，也是为你们好，”老人说道，然后挑着眉头，“你知道，她用了什么换老夫来救你一命吗？”

“是什么。”王磊沉着声音说道。

“魂血，那是在战族之人纳空之前血脉之力觉醒后于心脏出凝聚的精血，魂血中凝聚着血脉之力，还有灵魂之力。于纳空之前魂血觉醒的人都会成为战族倾力培养的‘战子’，魂血的浓郁、数量都是衡量其潜力的指标。”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她用她的未来换了你的一条命。”

“......”王磊没想到烬竟是拿自己的未来来换他的生命，一时说不出话。

“不过老夫并不需要这个玩意，老夫需要另一个东西，只要你将它交给老夫，老夫就不收取那女娃子的魂血了。”笑得像只狐狸，更像一朵老菊花。

“老爷子想要什么？”

“‘偷盗者’的营地，你们之前居住的地方，你们的家。”

“老爷子既然能发现我们，难道没有发现我们的家吗？”

“没有，出于一些原因，没有‘偷盗者’的引领，也就是你，老夫是发现不了也进入不了那个地方的。”

“......”王磊沉默了一阵，“可以，但是我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我和烬没能闯过试练，还希望老爷子能收留烬。”

“......”老人抠了抠鼻子，“我就知道。得得得，行。”

“等你伤好了后就收货。”将指尖的鼻屎弹飞，乐得摇摇头，“得了得了，那个女娃子，别站门口偷听了，进来吧，老头子我弄完咯，完咯。”

这回音是什么鬼。

‘嘎吱’

烬推开门，走了进来，老人喜滋滋的走了出去，顺便还带上了门。

烬走到王磊身边，王磊看向她，泪眼滂沱。

“只当是与烬儿...过家家么。”

“...”王磊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是在可怜烬么，是在敷衍烬么，是在骗烬对吗？”

“...”

“是不是觉得烬很难看，厌恶烬？”

“没...没有”王磊一时陷入当机状态。

“呜呜呜。”烬放声大哭。

过了很久，烬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王磊一时有点慌。

“对不起，”烬抽了抽鼻子，“烬儿不应该这样逼夫君的，”

“...”王磊继续张嘴。

“可是呀，烬儿一辈子认定了夫君就是了，既然现在夫君不喜欢烬儿，烬儿就变得让夫君喜欢就是。”烬儿擦掉眼泪，艰难的露出笑颜，却是比哭还难看。

挠挠头，王磊叹口气，“我们现在太小，我还接受不来。”说完就看见烬好像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夫君，若是烬儿倒在夫君身边，夫君会心痛吗。”烬突然说道。

“会的。”王磊赶紧回道。

“夫君可知道夫君在烬儿面前倒下的时候，烬儿是怎样的痛苦吗，心儿都碎了。”烬跪坐到王磊的身边，神情有些委屈。

“对不起。”王磊艰难的抬起手，烬马上将脑袋低下，靠到他的旁边，王磊笑了笑，拿她没办法，默默她的脑袋。

“不要说对不起，都是因为烬儿，要是没有烬儿，夫君早早的就回去了吧。该说对不起的是烬儿。”语气有些低落。

“那就没关系。”

“唔，夫君还是喜欢烬儿的是不是？”烬小心地躺到床上，靠近王磊，脸对着脸，抿着嘴巴，带着泪花，问道。

“...”一时没有回答，看着烬泪花即将滴落，赶紧说道：“是是是。”这变态他当了。

“真心的吗？”烬继续抿着嘴巴。

“真心的，来，亲一个。”王磊抛弃了节操，变态就变态算了，男人变态点有什么不好，那老头不是说了么，烬现在的心智其实相当于少女，这样想想，王磊居然就接受了。

烬看着王磊撅起的嘴巴，开心地笑了，轻轻的盖了上去。